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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念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拥抱带着白寻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和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将他所有的挣扎和言语都堵了回去,他僵在白寻怀里,像一尊石像,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这个人除了抱他是不是没别的招式了?!
白寻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轻轻抵在竹念新生的短发上,“别总是胡思乱想好不好……竹念。”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那细微的颤抖,白寻的心像是被揉碎了。
他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驱散他心中那些阴霾,“竹念……别怕……别怕好不好……”
“……白寻。”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竹念干涩的声音才从白寻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自嘲。
“嗯?”白寻应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竹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和自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早已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语挤出唇齿:“大好前程……何必踏入我这个……恶心的泥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然而,预料中的松开和放弃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那双臂膀反而收得更紧,紧得几乎要将他勒进白寻的骨血里。
白寻将脸深深埋进竹念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心疼和一种绝不松手的决绝,“你不是泥潭,是归宿。竹念。”
“你不是泥潭……是归宿……”
第216章 病情复发
竹念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片荒芜的冰层似乎被这滚烫的宣告击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激烈的混乱。
他看着白寻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沉静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狼狈扭曲的影子,一股混杂着巨大痛苦、愤怒、委屈和无法理解的情绪如同岩浆般轰然喷发!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要这样?!
凭什么要把他从自我放逐的深渊里硬拽出来?!
下一秒,竹念猛地低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狠戾,狠狠一口咬在了白寻毫无防备的脖颈侧!
“嘶!”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
白寻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但他环抱着竹念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甚至没有试图推开或躲避,只是在那瞬间的剧痛后,将怀里颤抖得更厉害的身体抱得更紧。
血腥味在竹念的口腔里弥漫开,咸涩滚烫,和他汹涌而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被他狠狠地咽了下去。
那味道像毒药,也像某种扭曲的欢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让他恐惧又迷恋。
“别怕……乖……别怕……”白寻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响起,低沉沙哑又温柔,他一遍遍重复着,仿佛颈侧的剧痛和鲜血根本不存在,“对不起……竹念……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是我让你心里有负担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自责,都怪他他操之过急的表白和靠近才让竹念这样纠结又恐惧。
还诱发他发病了!
这不是简单的演戏装疯,竹念是真的再次发作了,都怪他。
明明去看风水的时候,竹念还那么快乐……
竹念咬得很用力,仿佛要将所有说不出口的痛苦恐惧和自毁的欲望都倾注在这一口里。
但白寻那一声声沉静包容的“别怕”和充满愧疚的“对不起”,像温水,一点点浇熄了他心中狂暴的火焰。
再加上他不久前服下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而突兀地平息下来。
他松开了牙齿。
白寻颈侧留下了一个带着血痕的牙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竹念脱力般地将额头抵在白寻的肩膀上,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无声的泪水还在不断滑落,浸湿了白寻肩头的衣料。
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茫然。
白寻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和颤抖的停止,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才稍稍落地。
他依旧没有松开怀抱,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靠着自己平复,直到竹念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过了许久,白寻才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着竹念。
他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白寻心中抽痛,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湿纸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替竹念擦拭脸上狼狈的泪痕和嘴角残留的血迹,“对不起。”
竹念没说话。
擦干净后,白寻看着竹念依旧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引导和转移话题的意味:“感觉好点了吗?外面……篝火晚会应该快开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都在等我们吃东西呢。”
竹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看白寻颈侧的伤口,也没有再说什么。
白寻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出了蒙古包。
篝火晚会。
外面天色已暗,但营地中央巨大的篝火正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草原夜晚的寒意,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人们欢快的谈笑声、还有烤全羊散发出的浓郁肉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他们订的位置在篝火外围稍远一点的角落,相对安静些。
棠溪尘、陆厌、于洋和小墩墩已经围坐在铺着厚厚毛毡的地毯上。
陆厌正专注地翻烤着几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动作娴熟。
棠溪尘则拿着一串烤好的蔬菜,一边喂小墩墩,一边逗它:“宝宝,吃不吃?”
小墩墩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宝宝不吃草!宝宝要吃肉肉!”
“这个?”
“肉肉!宝宝要吃!”
“我们宝宝真的是肉食动物啊?”棠溪尘笑着把肉串递过去。
于洋正拿着手机对着篝火和星空拍照,嘴里还嘟囔着:“这信号……啧,打游戏是没戏了,发个朋友圈装装逼吧……”
看到白寻和竹念走过来,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棠溪尘和陆厌的眼神平静,似乎对竹念微红的眼眶和略显疲惫的神色视而不见,只是自然地招呼:“快来,阿厌烤的肉串快好了。”
于洋也放下手机,大大咧咧地说:“再不来,羊腿都要被小墩墩啃光了!”
小墩墩立刻举起手里的小肉串,奶声奶气地证明:“宝宝没有!宝宝只吃了一点点!”
小家伙没敢继续看竹念,怕自己忍不住和他一起哭。
白寻拉着竹念在空位上坐下,竹念的目光扫过他脖颈边的牙印,又迅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白寻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拿起一串陆厌刚烤好递过来的肉串,自然地吹了吹,然后递到竹念面前:“尝尝?闻着很香。”
竹念沉默地接过肉串,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跳跃的篝火。
喧嚣热闹包围着他,食物的香气钻入鼻尖,身边是熟悉的人,刚才蒙古包里那场激烈的情绪风暴,仿佛被这温暖明亮的篝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清澈悦耳,如同山涧清泉般的歌声,伴随着舒缓的吉他伴奏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歌声干净、透亮,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在篝火的噼啪声和人群的谈笑中显得格外动听。
众人的目光都被这歌声吸引,纷纷循声望去。
篝火晚会的人不算多,除了他们这一群,还有另外两拨看起来像是结伴出游的年轻人。
歌声的源头,来自离他们稍远、更靠近篝火中心位置的一小片区域。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少年,正放松地靠在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男人肩头。
少年面容精致可爱,眉眼弯弯,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温暖。
他微闭着眼,唇角带着浅笑,轻声哼唱着。
而那个男人,则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修长的手指娴熟地拨动着琴弦,低沉醇厚的琴音完美地应和着少年清越的歌声,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竹念手中的肉串,“啪嗒”一声,掉在了面前铺着的毛毡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方向,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第217章 亲缘
棠溪尘也看到了那少年,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白寻这次说要来草原,还特意选了这家略显偏僻的营地。
时间、地点都算得刚刚好。
白寻感受到棠溪尘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幕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从容地捡起竹念掉的肉串,丢进垃圾桶。
于洋也看清了唱歌的人,惊讶地“嚯”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我说呢!又是保姆车又是保镖,”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穿着便装但明显在警戒的人,“原来真藏着个大明星啊!唱得还挺好听!”
他纯粹是看热闹。
小墩墩可不管什么明星不明星,它只觉得歌声好听还有点耳熟。
小家伙立刻拍着小手,蓝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少年的方向,奶声奶气地欢呼:“小哥哥唱歌!好听!宝宝喜欢!”
沈南星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歌声微微一顿,睁开了眼,清澈的目光带着点好奇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篝火跳跃,暖光映着竹念骤然失血的脸。肉串掉在毛毡上,他浑然不觉,只傻傻的站着死死盯着歌声来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南星清澈的目光越过篝火跃动的光影,落在他们这处角落。
少年精致的眉眼弯起,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却在看到棠溪尘时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地穿过喧闹:“小将军!”
他是真的不知道棠溪尘也在这里的,也没想到他们居然都认识?
果然厉害的人都凑一堆了吗?
棠溪尘唇角微扬,颔首回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好久不见,说了叫我名字就好。”
“卧槽?!”于洋手里的烤玉米差点惊掉,眼珠子在棠溪尘和沈南星之间来回扫射,“你俩认识?!这什么神展开?!”
夏琤已扶着沈南星起身,少年脚步轻快,被身边高大沉稳的男人小心护着,朝他们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在篝火暖光下像一株干净的铃兰,目光最后落在了僵硬如石、脸色苍白如纸的竹念身上。
那双与竹念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却压下了。
他走到竹念面前停下,微微歪了歪头,笑容干净又温暖,声音轻得像草原的夜风:“你好,有位先生说,有人一直很想见我……”
他顿了顿,清澈的目光仔细描摹着竹念的眉眼,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竹念猛地抬头,泪水早已在听到歌声时就蓄满了眼眶,此刻更是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明媚的脸,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巨大的震惊、不敢置信的狂喜、多年积压的委屈辛酸所有情绪在瞬间将他淹没。
下一秒,沈南星忽然俯身,张开双臂,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力量,抱住了浑身颤抖的竹念。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也有在找我其他的家人……只是没有找到,那位先生说,有人一直在想我……想见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竹念死寂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呜……”竹念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他用尽全身力气反手紧紧抱住了沈南星,将脸深深埋进少年的颈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瞬间浸湿了对方的衣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破碎的哽咽,“我……”
沈南星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瘦弱的手臂同样回抱着竹念,动作温柔地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不哭不哭……没事的……”
他自己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但是还是先安抚竹念。
他的目光落在竹念手腕处被衣袖半遮住的敷贴边缘,又感受到怀中身体不同寻常的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关切:“你好瘦呀,你也生病了吗?”
竹念愣愣的点点头,微微松开紧抱少年的手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关切:“嗯,你呢?你现在怎么样了?”
沈南星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如草原上空的星辰,他抬手,动作自然地帮竹念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语气轻松又带着点认真:“我有在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哦,今年好多啦。”
他的眼神清澈,那份坦然和积极感染着周围的人,“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瘦呀?”
竹念捏了捏他的手腕,喃喃道:“才没有……”
白寻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坐下说话吧,边吃边聊。”
他示意着铺着厚厚毛毡的座位,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招待寻常朋友。
沈南星笑着点头:“好啊,谢谢。”
然后拉着还有些怔忡的竹念,在毛毡上坐下。
夏琤则沉默而沉稳地坐在沈南星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只关注他。
竹念坐下后,感觉像踩在云端,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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