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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船舱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声,还夹杂着竹念不成调的哼歌声。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溜达到了那堆被幻象掩盖的“宴会残骸”处……
其实是一堆锈蚀的金属零件和腐朽的缆绳杂物,他正撅着屁股,毫无心理负担地在里面扒拉着,光头上沾了点灰,“嘿,找到了!”
竹念突然直起身,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外壳布满锈迹和诡异粘液的黑色长方体物体,正是那种老式的磁带播放器。他像献宝似的举起来晃了晃,“看看贫僧发现了什么?刚才放‘仙乐’的宝贝疙瘩!”
他手指一按播放键,播放器发出几声干涩的“咔哒”声,磁带在里面空转,再次发出各种声音,让人仿若回到了那个宴会厅。
“就是这东西在作祟。”于洋看了一眼,肯定了竹念的发现,“阵法需要媒介,声音就是它的载体和放大器。没了这玩意儿,这个阵算是彻底废了,砸了吧,别害后面的人。”
他刚才也在找这个鬼东西,既然是阵法,那就不可能凭空出现,大多数玄学也是要有依据的。
棠溪尘的目光落在竹念手中的播放器上,随即又敏锐地移到了竹念的脸上,准确地说,是移到了他那光溜溜的、此刻正暴露在船舱空气中、没有佩戴任何呼吸面罩的脑袋上……
竹念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干嘛?被贫僧的智慧之光闪到了?”
“……”
棠溪尘没搭理他,看到白寻也把呼吸面罩摘了后,就也摘了下来,这能隔绝海水,维持一个这么大的、稳定的、可供呼吸的干燥空间……就不是区区一个小阵法可以维持的。
赵空生虽然也冷静,但是也没有他们那么淡定,他看着四周的环境,幻境破碎后,船舱深处的景象再无遮拦,那些刚才光鲜亮丽的人都变成了,密密麻麻堆叠的、被摆成诡异符咒形状的尸体,清晰地暴露在棠溪尘用符纸燃烧的光线下。
每具尸体都穿着现代服装,有的甚至还背着潜水装备,面如青灰,眼睛大睁着,浑浊的眼珠却诡异地凝固在某个方向,嘴角却统一向上扬起,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挂着渗人的笑容。
青灰的面孔,凝固的诡笑,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恐怖与绝望……
赵空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在那片尸堆上,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阿横……是否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没有一个个去翻找,刚才他们说了,什么都要听他们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冲动去做什么不理智的事影响其他人。
他还是更想把陈横带回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那么多人死在这里,没有人报警吗?家属呢,没有人查吗……这里多少个人?”
“也可能有许多和你一样的人……他们,查不到。”棠溪尘的手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至少三十几个活祭品。”
只是目前看到的,不是所有的。
声音虽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陈横不在这里,我们继续找。”
耳坠里的陆厌低声道:“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丝的鬼气残留,哥哥。”
没有鬼气,就没有魂魄。
赵空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摸出贴身收藏的铜钱,铜钱微微发烫,他在这里一遍遍的跟自己说:不能急,不能连累其他人,要陪葬也是他自己一个人……
他迈步向前,脚步又快又稳,却在经过每具尸体时都仔细辨认,那专注的背影让棠溪尘想起自己当年寻找陆厌时的样子,但是当时的自己没有尸骨可以认。
棠溪尘也快步跟上去,并再次确认了一下陈横的方位。
其他几人也在看这个船舱,手电光束在腐朽的船舱内划出惨白的光痕。
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于洋捂住口鼻,战术手电扫过舱壁,那里布满了用黑红色液体绘制的诡异符文,“聚阴阵、锁魂阵、还有……”
他的指尖悬在舱壁前寸许,眉头紧皱:“这特么是把茅山和南洋的邪术大杂烩啊。”
竹念也突然蹲下身,指尖轻触地板上干涸的血迹,向来疯癫的和尚此刻竟显出几分肃穆:“是梵文。”
他声音低沉,“《往生咒》倒着写的……难怪他们的魂魄都是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了的……”
白寻的桃木剑微微震颤,:“活着抽魂?”
“嗯。”竹念的指尖泛起淡淡金光,拂过一具尸体的眉心,他看到了那人死前的画面,竹念淡声道:“三魂七魄,生生抽离身体。”
他抬头,眼中罕见地透着清明,“像拔萝卜似的,带着血丝儿……”
小墩墩突然捂住耳朵,小木偶的身子剧烈颤抖:“好吵……好吵呀!”
它捂着耳朵,表情十分的难受,声音里带着烦躁和痛苦:“他们在哭!好多人在哭!”
第117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7
众人对视一眼,耳坠里的陆厌也开口道,他明显也是听到了那些声音,“哥哥,鬼气都在那边。”
小墩墩本来就掌管命灯,感知灵魂的能力比其他精灵厉害,所以它一开始才会怕鬼,因为它不仅看得到,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鬼魂外放的情绪。
棠溪尘将掌心贴在小墩墩后背,灵力缓缓渡入,给他缓解:“乖宝宝不怕,我们去看看。”
小木偶的蓝眼睛泛起水光,小胖手指向右侧舱壁:“那里……很多人……他们在瓶子里哭……”
几人忙看着那个方向,棠溪尘抱着小墩墩站起来,快步过去,几人跟上。
走廊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未知液体上,白寻的桃木剑开路,剑锋过处,隐约有黑雾退散。
“等等。”于洋突然拦住众人,从背包掏出一把铜豆撒向前方。
铜豆落地即燃,青绿色火光照出一条布满血丝的通道,那些血丝像活物般蠕动,在火光中发出“滋滋”声响。
“噬魂丝,真的是下了血本。”棠溪尘冷笑,避开脚下的尸体,抱着小肉团子朝它指的方向过去。
这个鬼东西是用控制者自身的精血,混合阴煞地脉的秽气炼制而成。
它平时无形无质时最难察觉,一旦被它缠上,无论是活人还是魂魄,就像水蛭吸血,会死死吸附,疯狂吞噬别人的生机和魂力。
直至将目标吸成空壳,而且极其坚韧,普通刀剑和法术都很难彻底斩断,还会越斩越多,但是因为炼制这鬼东西都会被反噬丧命,所以没有几个邪修会这么干,两世了,除了书上,他就只是在这里看到了。
小墩墩趴在棠溪尘肩上,小声道:“哭声更大了,难受……呜呜呜……”
话音刚落,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突然在死寂中炸响。
刺耳的刮擦声骤然撕裂死寂,像是无数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的声音。
刺耳的刮擦声骤然撕裂死寂,棠溪尘一手抱着小家伙,另一只手手腕一翻,三张符纸已夹在指间。
“那边!”于洋一个箭步上前,拿着的手电精准照向声音的来源,光束穿透浑浊的海水映出隔壁舱室骇人的景象。
三十多个玻璃培养罐嵌在肉瘤般的舱壁里,每个罐中漂浮着扭曲的黑影,地面用凝固的血浆绘出倒置的卍字符,七盏青铜灯摆成北斗状,幽绿的火焰在水居然无阻碍的燃烧。
赵空生踉跄后退半步,后背‘咚’地撞上舱壁,喉结剧烈滚动,这对于他来说,这比看到尸体更加可怕,因为他想到了他的爱人是不是也被困在这里,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要冲过去。
白寻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等等,别急!”
赵空生这才看到了脚下的阵法。
那里面的几个黑影还在疯狂撞击着瓶壁,在玻璃上留下道道血痕,地面用浓稠的近黑色血液绘制出复杂的邪阵。
可诡异的是,四周却非常的明亮。
“尸油灯。”棠溪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他们的尸油困住他们自己。”
这手法和顾明涛那个狗东西的手法简直是如出一辙!
“救……救救我们……”沙哑的求救声此起彼伏,那些黑影拍打瓶壁的频率更加疯狂。
小墩墩被他们的哭泣声弄得非常难受,棠溪尘捂住它的耳朵,想直接给它封闭感觉,让它和陆厌待着去,可小家伙却突然指着角落:“白师兄!那个瓶子里的人在叫你!”
众人冲进舱室,最角落的玻璃瓶中,一个道士打扮的魂魄正拼命撞击瓶壁:“白师兄!救命!我是散修李杰!”
白寻皱眉靠近,桃木剑轻轻挑开瓶口的符纸,蹲下来看怎么能解开封印,疑惑道:“我们见过?”
“去年重阳节论道!您指点过我的雷法!”那魂魄虚弱得几乎透明,声音断断续续,“求您……救救我们……”
棠溪尘直接打断:“先别说没有用的信息,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囚魂处?”
因为在这里没有看到陈横。
“有!左右两舷各有一个同样的舱室!”李杰的魂魄剧烈波动,“每舱三十三人,共……共九十九个生魂……啊!”
他突然惨叫,瓶底突然伸出蛛网般的血丝缠住魂魄,于洋眼疾手快甩出阵旗,金光闪过,李杰四周的血丝应声而断。
于洋想用同样的方法弄断了其他小瓶子里的血丝,李杰慌忙拦住他:“别!”
于洋便停了下来看他,李杰缓了缓声音说道:“这个东西是双向的,破坏太多了就会被他们知道……”
“他们是谁?他们到底在弄什么东西?”于洋沉声问道。
“船底……的怪物……是……裴家的什么家主……说是富豪……我们目前所知应该是他的尸体……”李杰喘息着,“普通人的魂魄……已经……被吃光了……我们这些……有修为的……被留着……慢慢消化……”
四周的声音仍旧嘈杂,求救声,哭泣声,绝望痛苦的呻吟声比比皆是,竹念突然盘腿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个木鱼:“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往生咒文响起时,几个瓶子里的黑影渐渐安静下来,不再继续尖叫和哭泣,被各种魂魄的情绪干扰到的小墩墩也平静了下来。
于洋蹲在血阵前,指尖轻触纹路:“三重连环阵,必须同时破解。”
李杰也虚弱又快速地补充道:“对!前面也有其他人来破阵,是两个大师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散修,还有一个渡灵人,他们也知道要同时破阵,可他们也失败了,他们都是在我前面进来的,那个散修和我说完撑不住,魂魄就都被吞噬了,还有,我进入时,还遇到迷宫阵,我就是在那里被困的。”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
棠溪尘皱眉道:“可我刚才看到了尸油灯,是受害者死后才炼制的,那你有没有看到后面有人进来?”
他想知道,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李杰摇了摇头,沉思了两秒才认真道:“我能看到的范围很局限,但是你说灯……确实是有过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某些时候。”
“好,我们分头行动。”白寻当机立断,“我去左舷,棠溪去右舷,于洋留守。”
第118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8
赵空生刚要开口,棠溪尘已经一把拽住他手腕:“先别急,你跟我走。”
又转头对于洋道:“到时候就用我给你们的传音符。”
于洋点头,随后咬破手指,在三人掌心各画一道血符:“我们同一时间,用同一力道,一定不要出岔子,到时候听我倒数,同时冲击阵眼。”
如果功法不同,那么也很难做到同一瞬间,还是直接用他的方法来的安全。
“知道。”棠溪尘将一张传送符拍在赵空生手里,“遇险立刻使用,咬破指尖滴血就可以,它可以把你传送到岸边,不要有任何犹豫。”
小墩墩灵活地爬到棠溪尘的肩膀上:“宝宝要跟漂亮哥哥!”
李杰急声提醒道:“还有主墓室的那个鬼东西……如果感应到外人碰阵……会立刻吞噬所有旧的魂魄!必须……同时救出三个舱室的……”
之前那四个人失败后,他们说旧的魂魄都被吞噬了,而如今看到的灵魂们,都是四人之后来的受害者们了,连他自己也是。
“明白了。”棠溪尘看向同伴,“尽量保持联系。”
白寻‘嗯’了一声,一把拽起还在念经的竹念:“走了。”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
棠溪尘拉着赵空生,肩头趴着小墩墩,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右舷通道走去。
就在他脚步踏入右舷通道阴影的瞬间,周遭的光线猛地一暗,随即又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扭曲、变换。
没有剧烈的冲击,没有空间的撕裂感,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只是思绪恍惚了一瞬。
棠溪尘的眼神微微一晃,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冰冷、锈蚀、散发着死寂阴气的沉船船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阳光,喧嚣的机器轰鸣,以及飞扬的尘土。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上。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满泥点和干涸水泥浆的蓝色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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