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指甲尖利枯瘦的鬼爪,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腥风,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墙壁的伪装,闪电般抓向白寻的后心!
“墙上有鬼爪!”竹念的预警几乎是和鬼爪出现同步响起,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白寻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预料。
那致命的鬼爪擦着他的风衣肩头掠过,带起的阴风只拂动了他的发丝。
与此同时,他反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金色的剑光乍现,精准地斩在黑气鬼爪的腕部!
“嗤!”一声如同滚油泼雪的刺耳声响。
剑光所及之处,黑气剧烈翻腾、溃散,鬼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缩回了墙壁深处。
墙壁上的焦痕瞬间被流动的金属和粘液抹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白寻的注意力被墙上鬼爪吸引的刹那,他脚下那块看似坚实的地板,再次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
这一次,陷阱张开的更快,那股阴冷的吸力几乎是瞬间爆发,比之前更猛更急!
“脚下!”白寻低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足尖发力就要点地跃开,可后边的鬼手也趁机朝他的心口抓过来!
“小心!”竹念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这家伙像是瞬间打了鸡血,刚才的疲惫萎靡仿佛一扫而空。
他根本没用手去拉,而是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侧着身子,用肩膀狠狠撞在白寻的腰侧!
白寻被他撞得向旁边横移了两步,完美避开了陷阱中心。
竹念自己则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一个灵活的拧身,稳稳落在了陷阱边缘之外,甚至还得意地拍了拍手:“嘿!配合完美!白道友,欠我一撞啊!”
白寻站稳身形,看着竹念那副“我超厉害快夸我”的表演型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底的担忧、紧张和一丝后怕确实消散了。
他迅速靠近竹念,伸手扶住对方瘦弱的手臂,刚才那一下撞击力道可不轻,担忧道:“没事吧?”
“小意思!”竹念甩甩胳膊,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看那正在合拢的陷阱,“啧啧,这破地方,阵法套阵法也就算了,还搞这种会到处乱蹿的‘活阵’,太离谱了吧?跟长了腿儿似的!闻着味就来。”
他夸张地比划着,“你说老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兴奋得抱着这些‘捕鼠器阵法’睡觉?他肯定爱死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我得给他记下来!”
第123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3
说着,他真就煞有介事地开始在脏兮兮的毛衣袖子里摸索,好像要找纸笔。
白寻看着他这活宝样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才的心疼和紧绷的神经也被他这不着调的言行冲淡了几分。
他轻轻拍掉竹念在袖子上乱摸的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闹,先离开这里,这些东西……确实邪门得紧。”
他环顾四周,看着四周的墙,用桃木剑敲了敲,是铁皮声,可是它看起来却是会蠕动的,有点恶心。
白寻眉头微蹙,语气十分的认真:“布置这种会移动、会伪装的陷阱,消耗极大且难以控制,裴家老鬼……所图非小。”
竹念撇撇嘴,倒也听话地收回了手,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记一下嘛……于洋肯定高兴……”
接下来的路,两人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白寻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每一次落脚都异常谨慎,手中长剑微垂,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竹念则像换了个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那点微弱的佛力被他集中起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提前预警着那些隐藏的“捕鼠器”。
“左边墙根,三步外,”竹念突然压低声音,声音因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哑,他指着左侧一处看似平整、只是粘液稍厚的墙壁,声音很小,但是却足矣让白寻听清楚:“它周围的‘炁’在动,像水要开锅前的泡泡,不太对劲。”
白寻脚步立刻顿住,凝神感知,果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吸力波动。
他点点头,没有多言,带着竹念小心地贴着另一侧墙壁,绕开了那片危险区域。
“咦……前面那块地,”走了几步,竹念又出声,指着前方一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粘液也似乎更粘稠的地板区域,“颜色深得发乌,像……像饿了几天的癞蛤蟆肚子!”
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皱眉表达着厌恶和警惕。
白寻手腕一抖,剑尖轻点,一道细微却凝练的金色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落在那块深色区域边缘。
“噗!”
那处地板果然应声猛地向下塌陷,那股阴冷的吸力再次卷起一个小漩涡,吞噬着附近的粘液和微尘。
白寻无奈地看了一眼竹念:“你还有空嫌弃它,还有空想象它像什么东西?”
虽然……确实挺像的。
这粘液的颜色和质感,再配合那贪婪的吸力,实在让人反胃,只是这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看着就恶心啊!”竹念理直气壮地抱怨,手里下意识地捻着他的佛珠,脚步却不停,嫌弃道:“这裴老鬼什么品味?自己的墓里弄这么多恶心的玩意儿干什么?是我的话……”
“是你的话,”白寻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极淡的调侃,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骨灰早就扬了是吧?省事又干净。”
竹念嘿嘿一笑,没接话,但捻佛珠的手指似乎快了一点。
……
靠着白寻的沉稳谨慎和竹念带着点疯劲儿直觉的预警,两人如同在布满隐形地雷的沼泽中穿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神出鬼没、阴险歹毒的“捕鼠器”陷阱。
“他爹的……这鬼地方……”又一次合力避开陷阱后,白寻看着竹念脸上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药物作用混杂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以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恐惧,心中微痛。
他伸出手,不是责备,而是轻轻拂去竹念额角因为冷汗粘住的一丝丝灰尘,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暖意:“……抓稳了,下次……换我撞你。”
竹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又带着点表演性质的笑容:“道兄也傻了吗?我们不能拉对方吗,非要撞?不过……还是撞比较好玩。”
只是那笑容背后,深藏的疲惫和对‘正常’的迷茫,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竹念这一次难得的失态。
——
于洋盘膝坐在地上,对面的阵法里是一堆小瓶子,小瓶子里是李杰那略显透明的魂魄,周围的小瓶子里还影影绰绰地漂浮着其他几个同样茫然无措的阴魂。
“李师兄,”于洋的语气难得正经,带着对同道的尊重,“你再仔细想想,你的……呃,肉身,最后大概是在哪个区域?要不要我们带回去安葬?”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巧的八卦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没有固定的指向。
李杰的魂魄晃了晃,轮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在努力回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道家散修特有的豁达,或者说,是看透后的洒脱。“于师弟,不必太过执着于形骸皮囊,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我这一生,虽然本事不大,但也算做了一些人事,积了些微末功德。”
他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锈迹斑斑的船舱顶板,望向那并不存在的夜空,声音微弱:“下去后,按规矩排队,总能轮上个好胎吧?总比那些浑浑噩噩、一身孽债的强点。”
他用的是最朴实的道家观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生死轮回的自然接受。
于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在这种豁达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他挠了挠头,把不正经的劲儿收了收,难得诚恳地说:“行吧,李师兄看得开,那……还有啥未了的心愿没?能帮的我尽量。”
李杰摇摇头,小瓶子里的身形又淡了些许:“没了,能等到你们来,知道外面还有人惦记着收拾这烂摊子,就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你们能成功,我还不至于魂魄都消失,我也赚了……”
于洋点了点头,默念计算着时间,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这是他和同伴们约定的联络时间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从怀里摸出一张裁剪成小鸟形状的黄色符纸。
第124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4
他手指掐诀,对着符纸低声念诵了几句,指尖灵光一闪,符纸小鸟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在他掌心轻轻跳动。
“呼叫呼叫!白妈妈!疯和尚!棠溪!鬼崽!小木头!听到请回答!over!”于洋对着符纸小鸟,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他惯常的、试图活跃气氛的不正经腔调,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
符纸小鸟安静地悬浮着,等待着回应。
短暂的几秒沉默,在于洋的感觉里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他忍不住想再喊一遍时,符纸小鸟里率先传来一个清冷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慵懒磁性的声音,正是棠溪尘:“安全。”
言简意赅,如同磐石,瞬间稳住了于洋的心神。
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于洋刚想吐槽他耍酷,紧接着,小鸟里又传来白寻的声音:“安全。”
这声音比棠溪尘的急促一些,带着明显的喘息,但是温和的声音抚平了于洋刚刚被棠溪尘那两个字勾起的“某天师是不是在装酷”的胡思乱想。
符纸小鸟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归于平静,但是下一秒棠溪尘的声音再次传来,“老于。”
“您讲~”于洋立刻回应,语气恢复了点不正经,但耳朵竖得老高。
棠溪尘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明显是一边赶路一边说:“我入了幻境,看到了许多事。”
“阴司没发现死了这么多人,”棠溪尘的声音透过符纸,清晰而冷静:“是因为那些人,是‘自愿’的。”
“自愿?”于洋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自愿?自愿献祭吗?”
“对。”棠溪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按阴司律条,自愿献祭己身、奉上魂魄给特定目标的,算是‘交易’。这种魂魄的消散,不在阴司常规管辖的‘枉死’或‘横死’范畴内,生死簿上不会有异常警示。阴司的探查机制,主要针对非正常死亡、怨气冲天的厉鬼,或者寿元未尽却被强行夺魂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裴家老鬼利用了这点。骗那些人‘献血’,实际是用他们的精血为引,强行扭曲了魂魄的本源联系,让阴司判定为‘自愿献祭’。后面吞噬的其他魂魄,估计也是被前面那些‘自愿者’的怨气和阵法困住,再被强行‘消化’,同样绕开了阴司的常规监察机制。所以,阴司那边,一直没收到大规模异常死亡的警报。这老鬼,钻了规则的空子。”
符纸小鸟里沉默了一瞬,显然其他人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白寻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凝重和了然:“明白了,所以他能躲这么久,不只是靠阵法遮掩气息,更钻了阴司规则的漏洞,让整个献祭吞噬的过程在‘规则’上被默许了?那他……岂不是等于暂时‘合法’地避开了天道和阴司的直接清算?”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棠溪尘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继续说道:“既可以变强,还没有一丝副作用……说那么多,是想提醒你们那老鬼的本体或者核心,或者这鬼船上使用的阵法和陷阱很可能也具备类似‘规则庇护’的特性。常规的攻击,效果可能会打折扣。要破它们,得先破了它这层钻空子得来的‘壳’,或者不能用常规方式。”
“又玩阴的玩到规则上去了!这些个鬼东西真的是够精啊!规则那么好钻空子,我们也钻算了,真的是……一个个的……”竹念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他特有的疯劲儿和一点虚弱。
上次那个多离谱啊,直接把他们几个弄到它的领域里,避开天道,差点没让他们几个都丧命在那里。
棠溪尘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厌恶:“我也召唤了黑白无常和他们说了,但是你们也知道,就他们的速度……呵,阴司回复说,他们会立刻派出巡游判官和拘魂使前来处理,但是……”
“又但是?!但是什么?”于洋忍不住插嘴。
“但是,”棠溪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现实感,“阴司的流程需要时间,而且阴司明确表示,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平息阴阳失衡’,意思就是他们会清除裴家老鬼这个祸源,并且拘捕所有涉案恶魂。但是对于已经被吞噬消化、魂飞魄散的魂魄,阴司无能为力。对于还有理智、但被困在瓶子里等待被吞噬的魂魄,阴司会在清理战场时尽力收拢送入轮回,但不会专门在战斗中分出力量去营救。”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紧迫感:“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等阴司来,那些被困在瓶子里、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的魂魄,包括陈横,很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或者阴司来了也顾不上专门救他们。阴司是来处理烂摊子的,不是来救人的。救人的活,还得我们自己干,赶在阴司到来之前,赶在那些魂魄被彻底消化之前。”
61/153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