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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
他张大嘴似乎在吼叫什么，可他太虚弱了，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他在重复：“生生……回去”。
赵空生的手指想要触碰玻璃罐，被棠溪尘拦住了，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罐的旁边留下十道血痕。
他呆呆的看着那个罐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枯叶，却咧开嘴笑了：“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混着血和泪糊了满脸。
陈横的魂魄突然安静下来，隔着玻璃看着爱人花白的鬓角，眼底是痛苦和心疼。
“腿……”他指着赵空生红肿的下肢，又急又气，“不是不让你来吗！你知道这里多危险吗！你……”
“我自己一个人害怕。”赵空生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让所有人愣住了。
陈横的魂魄剧烈地震荡，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他哑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爱人，那些未出口的话堵在胸口，化作密密麻麻的钝痛啃噬着他的每一寸魂魄。
这个曾经独自潜入百米深海捞尸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你不在……我连泡面都会煮糊……”
小墩墩突然‘哇’地哭出声，小胖手死死揪住棠溪尘的衣领，还不敢哭太大声让他们听到，小身体一抖一抖的。
棠溪尘单手托着它蹲下来，另一只手按住赵空生肩膀，轻声说：“别碰罐子，记得吗？我们要等破阵，信我。”
他说着并指划过赵空生扭曲的小腿，金光闪过，错位的骨头‘咔哒’的一声，复位。
赵空生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痴痴望着罐里的人，仿佛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看回来。
“傻子……”陈横的魂魄贴在玻璃上，指尖与爱人血迹斑斑的手指隔着几厘米重叠，“你这个傻子！”
赵空生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罐中的人，却硬生生的停下了，呜咽声破碎又压抑：“骗我……那时候……不是说让我等你回来做饭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你说……回来给我炖排骨的……我连葱都买好了……”
陈横的魂魄剧烈颤抖着，半透明的手掌死死按在玻璃上：“对不起……对不起生生……”
“葱没等到你，就都烂在冰箱里了……”
……
棠溪尘单手抱着小家伙，另一只手掐诀召出符纸小鸟。
“白寻，于洋，我到了。”他对着符纸小鸟轻声道，“也找到陈横了。”
符纸小鸟扑棱棱地扇动翅膀，于洋的声音从其中传来，难得正经：“终于……”
白寻的声音紧随其后，温和却坚定：“我们也到了。”
陆厌站在棠溪尘身侧，银发微微浮动，低声道：“哥哥，阴司的人也到了，他们去了船中心。”
棠溪尘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敲击符纸小鸟，声音冷静：“既然如此，那就现在破阵。”
“好。”于洋的声音也严肃起来，不再吊儿郎当，而是带着一种肃杀的冷意，“我数到三……”
“一。”
棠溪尘掌心金光凝聚，于洋提前画的血符化作流光，瞬间贴附在玻璃罐上。
“二。”
白寻的声音从符纸小鸟里传来，沉稳而有力，“准备。”
“三……”
“破！”
“轰！”
巨大的轮船内，三处阵法同时崩裂！
棠溪尘指尖金光暴涨，玻璃罐应声而碎，幽绿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陈横的魂魄猛地挣脱束缚，踉跄着飘了出来。
另一边，于洋的铜钱阵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锁魂阵纹寸寸断裂，被困的魂魄如潮水般涌出，发出解脱般的哭啸。
白寻的桃木剑凌空一斩，最后一处囚魂阵轰然崩塌，无数魂魄化作流光，漂浮在船舱之中。
“生生！”
陈横的魂魄虚弱至极，几乎是透明的，他踉跄着扑向赵空生，想要把爱人拥入怀里，可却直接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第128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8
赵空生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嘶哑：“阿横……”
陆厌指尖捏着两颗小糖豆，递给陈横。
糖豆入口，陈横的魂体瞬间凝实了几分，他怔了怔，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赵空生的脸。
“傻子……”陈横的声音颤抖，指尖轻轻描摹着爱人脸上的血痕，看着他的白发，“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疼不疼……”
赵空生咧嘴一笑，眼泪却砸了下来：“比找不到你好……”
陈横的魂魄猛地一震，随即死死抱住了他，像是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揉进骨血里。
“傻子……傻子……”他一遍遍骂着，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
……
与此同时，船舱内其他被囚禁的魂魄也纷纷挣脱束缚，漂浮在空中。
他们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眼神空洞，仿佛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棠溪尘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金光化作无数细线，缠绕在那些魂魄身上。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里，轮回再续。”
他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伴随着咒语，金光如潮水般扩散，笼罩整个船舱。
白寻站在另一侧，口中念诵往生咒，一道道清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融入那些魂魄体内。
“南无阿弥多婆夜……”竹念不知何时也盘腿坐下，木鱼声清脆地回荡在船舱内，他闭着眼，神色难得肃穆，口中诵经声不断。
于洋站在阵法中央，指尖掐诀，脚下金光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魂魄离散……”
金光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那些魂魄之中。
“去吧。”棠溪尘轻声道。
刹那间，三个地方的魂魄都化作流光，消失在金光处，李杰还和于洋说了再见才离开。
其他的魂魄，都已经不算清醒了。
棠溪尘这边，送完其他魂魄，他看着相拥的一人一鬼，思考着怎么处理陈横的魂魄。
这时，陆厌瞬间出现在他的身边，盯着他身后。
“小天师。”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棠溪尘回头，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眼镜男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阴差，手里捧着泛着幽光的锁魂链，手里还押着一个浑身黑气缭绕的老鬼。
“裴老鬼的残魂我们已经收了。”眼镜男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声音无悲无喜：“剩下的魂魄，按规矩，得带回阴司审问。”
棠溪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冷笑：“恶鬼你们带走，活人魂魄你们也管？”
眼镜男皱眉：“陈横已死，他已经不属于活人，魂魄归阴司审判，阳寿未尽却魂魄离体就得受审，这是规矩。”
“审问？！审问什么？审问他们如何受害的吗？！”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指尖微抬，金剑在掌心凝聚，剑锋直指眼镜男，声音寒得刺骨，“恶人逍遥，善者不寿，你们说这是天道，我管不着。可陈横阳寿未尽，凭什么跟你们走？”
他就不信了，这些鬼东西看不到他们二人身上的功德金光，这样大的功德，至少救了几百人才能换来的！并且陈横阳寿分明就是未尽！
眼镜男脸色一沉，手中的锁魂链微微震动，显然已经动了怒：“棠溪尘，你别太过分！”
“过分？”棠溪尘的金剑猛地向前一送，剑尖几乎抵在眼镜男的喉咙上，声音愈发冷了：“要不是怕遇到上次那种事，你手里的老鬼我都想拿出来喂冤魂，更何况是留一个阳寿未尽的魂魄！”
阴司的其他阴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锁魂链哗啦啦作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陆厌也上前一步，站到棠溪尘身侧，周身鬼气翻涌。
小墩墩早就跳下来，跑到赵空生他们那边，小身体挡在他们面前。
“大人。”白无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别让我们难做。”
棠溪尘冷笑，剑锋纹丝不动：“难做？你们阴司难做的事还少吗？你们哪次不这样说？！”
“就是！”于洋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他大步走来，手里还捏着几枚铜钱，脸上挂着讥讽的笑，“现在说是阴司的事了？我们救人的时候，你们在干嘛？在吃你爹的席吗！”
“也不一定是他爹的。”竹念虚弱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他靠在白寻肩上，脸色苍白，却仍带着那股疯劲儿，语气也是满满的讥讽：“说不定是他们自己的。”
眼镜男脸色铁青，手中的锁魂链猛地一甩，怒道：“你们找死？！”
“找死的是你！”棠溪尘的金剑猛地向前一压，剑锋在眼镜男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再废话，我不介意再杀一次阴司的人！”
陆厌在阴司淬炼得三魂稳定，而棠溪尘那二十天在正阳监也发了疯的修炼，这种自毁的方式修炼，对于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体质来说，才是进步得最快的，再加上那个生祠时不时提供的愿力，他终于恢复了了前世的一半法力。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瞬间，白无常手搭在船舱的墙壁上。
整艘船突然剧烈震颤，金属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上的锈蚀管道纷纷断裂，砸落在地。
“船要塌了！”白寻厉声道。
棠溪尘二话不说，朝白寻递了个眼色，白寻会意，指尖掐诀，传送符瞬间燃起！
棠溪尘一把拽住赵空生，另一只手抱着小墩墩，低喝一声：“走！”
与此同时，他袖中飞出一个玉瓶，瞬间将陈横的魂魄收入其中，丢进耳坠。
白寻一把拉住竹念和于洋，传送符金光大盛。
下一秒，五人两鬼的身影彻底消失。
阴司众人扑了个空，眼镜男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放肆！区区几个小娃娃！”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还小娃娃，要是真的把人杀了，换大号来，杀你几百次都是轻的。
而且某人如今收敛，才不是他脾气变好了，而是他还没恢复……
第129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9
正阳监大厅。
金光散去，棠溪尘抱着小墩墩，一手拽着赵空生，稳稳落地。
白寻拉着竹念和于洋，紧随其后。
“呼……”于洋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总算回来了。”
小墩墩从棠溪尘怀里晃晃悠悠的探出头，眨巴着大眼睛：“宝宝……宝宝眼睛里有星星在转圈圈……”
白朔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件，见他们突然出现，眉头一皱，连忙出来，“怎么了这是？”
竹念瘫在地上，虚弱地举起手，“白师父，我们又拯救世界了……”
白朔叹了口气，快步上前，一手扶起竹念，一手拽住于洋的后衣领，把他们拖到大厅中央的阵法里。
现在这里被白寻弄了个榻榻米，就为了传送回来的成员们能好好休息。
“你们可真是闲不住的命。”他无奈地摇头，声音里又带着一丝心疼：“本来还说让你们好好放个假，结果又惹出这么大动静。”
竹念瘫在阵法里，虚弱地哼哼：“师父……饿……”
“饿死你算了。”白朔嘴上嫌弃，却还是快步去拿包子，蹲在那里塞进他嘴里。
陆厌从棠溪尘的耳坠中飘出，银发微扬，指尖轻点，一个玉瓶便悬浮在赵空生面前。
“陈横。”他淡淡道。
赵空生颤抖着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打开，陈横的魂魄缓缓飘出，虽然虚弱，但总算安稳。
“生生……”陈横一出来就盯着赵空生的腿，眉头紧皱，“你这腿……”
“没事了，不疼了。”赵空生咧嘴一笑，眼眶却红了。
白寻走到白朔身边，低声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白朔听完，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和他们说：“阴司内部如今也乱得很，有人故意搅混水想让它更乱，那几王也不管，是想让他们得意一段时间，然后彻底清剿……嗯，黑大人和我说，若使人灭亡必先让他疯狂，反正影响不到你们就行。”
这也是他们提前打好的招呼，说要是阴司有什么陌生面孔和正阳监的人发生什么冲突，让他们不用忍。
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横身上，“不过，这位先生要怎么办？”
棠溪尘双手抱胸，淡淡道：“他可以和阿厌一样修鬼修，但有个条件……”
他看向陈横，嘴角微勾，“得加入正阳监。”
陈横一愣，随即笑了：“行啊，反正我生前也是个渡灵人，现在死了继续干老本行，不亏。”
赵空生眼睛一亮，连忙道：“那、那我能跟着吗？我虽然不会法术，但我能打下手！”
“你？”于洋瘫在阵法里，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正阳监可不收普通人。”
“谁说不收？”白朔突然开口，“正阳监缺个伙夫，你会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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