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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小鸟里一片死寂。
半晌,竹念带着点嘲讽的声音响起,虚弱中透着愤懑:“……呵,就知道指望不上那群官僚!流程,时间,平衡……人命关天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条文!”
阴司诸神,不死不灭,对他们来说,看着世间生死轮回,就像看自己手心的纹路一样平常。
千百年的时间,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们见过太多朝代更替、人类生老病死,早就习以为常。
而这死的区区百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像时间大河里的小水花,一下子就没了,不会掀起风浪,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于洋听完,更气了:“好烦!会不会当官?!不会当就特么滚下来!老子去干!流程!流程!流程个屁!合着死的不是他们家亲戚是吧?百十条人命,百来个活生生的魂魄,在他们眼里就是‘哦,知道了,等我们走完流程,大概半个时辰后到,你们先顶住,能救几个救几个,救不了就拉倒’?这他爹的是什么狗屁道理!”
第125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5
这边,棠溪尘听完了于洋骂人,继续往前走,怀中传来小墩墩细微的呜咽,小家伙显然还没完全从怨魂老唐那血泪交织的执念中缓过神。
“没事了,宝宝。”棠溪尘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他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心头那份沉重还有对阴司的厌恶。
陆厌的虚影在他身边凝实了一瞬,确认他无碍后,又无声地融入那枚温润的黑色耳坠中。
灵鬼的气息在此地是最大的靶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走!”棠溪尘没有半分迟疑,一手抱着仍有些发抖的小墩墩,另一手拉住脸色苍白、显然也被幻境冲击不轻的赵空生,继续沿着湿滑黏腻的通道向前疾行。
赵空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与陈横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却烧得更旺了。
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宽阔的舱室入口,幽绿的光线从里面透出,带着不祥的静谧。
就在赵空生一步踏入那片幽光的瞬间,“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嚎骤然从他口中爆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蟒缠住,猛地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狠狠拽向通道侧壁!
“赵哥!”棠溪尘瞳孔骤缩,反应快如闪电,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赵空生的肩头!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竟然连棠溪尘都感到手臂一沉!
那根本不是什么通道侧壁!
那是一堵活着的、蠕动的、散发着滔天怨气与阴邪佛力的“肉墙”!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墙。
它更像是一尊由无数扭曲、痛苦、绝望的残骸强行拼凑成的邪异佛像!
庞大、臃肿、肥腻得令人作呕。
佛像本身是某种污浊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油腻的粘液和不断破裂又愈合的脓疮。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尊邪佛巨大的、如同腐败肉山般的肚皮和四肢上,密密麻麻地镶嵌、黏连着无数的人体残肢!
一张张肿胀发青、表情凝固在极致痛苦或诡异微笑中的人脸,如同浮雕般凸起在肥肉褶皱里;
一条条或枯瘦或肿胀、指甲断裂翻卷的手臂、大腿,如同藤壶般吸附在佛像体表,无意识地抓挠抽搐;
甚至还有完整的头颅,半陷在腐肉中,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它们在蠕动!在哀嚎!在无声地诅咒!整个邪物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腐臭混合着浓重血腥和檀腥的诡异气味,冲击着人的理智。
赵空生半个身子已经被那蠕动的人脸残肢“吞”了进去,那些冰冷滑腻的“肢体”如同活物般缠绕、吸附着他,试图将他彻底拖入那无尽的怨念深渊!
他这辈子与尸体打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亵渎生命、如此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恶心的东西!
他奋力挣扎,却感觉力量在飞速流失,骨髓都在被那阴寒怨气侵蚀。
“滚开!”棠溪尘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扣住赵空生的手猛地发力向后一扯,同时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半圈,借着巧劲,硬生生将几乎被吞噬的赵空生从那些黏腻的“肢体”中拽了出来,狠狠向后甩去!
“阿厌!”
几乎在棠溪尘甩出赵空生的同时,耳坠幽光一闪,陆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半空,精准地接住了被抛过来的小墩墩,还单手扶住了赵空生。
小家伙吓得哇哇大叫,小胖手紧紧搂住陆厌的脖子。
而棠溪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甩开赵空生的瞬间,他空出的右手已在身侧虚握。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在他掌心炸开,瞬间凝聚成一柄古朴厚重、通体流淌着凛冽道纹的金色长剑,剑身嗡鸣,浩然正气驱散了周遭浓稠的阴邪,
他黑发无风自动,蓝色的毛衣在幽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迎着那蠕动着吞噬而来的庞大邪佛,悍然一剑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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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前一章写得好憋屈,非常不开心,所以再更一章
第126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6
“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没入那肥腻恶心的肉躯。
剑尖刺入的瞬间,不是血肉被穿透的闷响,而是如同滚烫烙铁按上生肉般的刺耳‘嗤啦’声,大股大股浓稠腥臭的黑烟也伴随着焦糊味猛烈喷涌而出。
然而,这一剑却并没能重创这邪佛胚胎,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彻底激怒了,“吼!”
肉山庞然身躯猛地剧震,发出一阵沉闷如牛吼、又夹杂着万千冤魂尖啸的痛苦嘶鸣声,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而附着在它身上的人脸人肢扭曲得更加狰狞。
而那被金光长剑贯穿的腹部伤口里的脓液如同沸腾的活物,疯狂地鼓胀、翻涌,粘稠的汁液裹挟着破碎的组织,竟然要强行弥合裂口,居然妄想将那柄的金剑吞噬并消化。
与此同时,它那由无数扭曲、肿胀的残肢断臂勉强堆砌而成的恐怖“大手臂”,挟着碾碎一切的万钧巨力,撕裂腥臭的腐风,朝着下方那抹渺小身影狠狠拍下!
巨臂挥动间,黏附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腐烂人手也随之疯狂舞动,恶心至极。
棠溪尘眼神一凝,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并指如剑,手腕一挥。
深深刺入肉山腹中的金光长剑倏然消失,下一刹那,破炁剑鸣声再现。
长剑已稳稳回到他手中。
青年足尖在满是污秽的地面极轻一点,身形如风中失重的柳絮地向后飘然疾退。
裹挟着死亡腥风的巨掌,擦着他飘飞的发丝轰然砸落!
“轰隆!!”
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棠溪尘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金属地面瞬间被拍得深深凹陷、龟裂。
粘稠发黑的脓液与破碎的腐肉混合着金属碎屑,呈放射状猛烈溅射开来。
几个呼吸间,数个回合的交锋。
棠溪尘一边凭借超凡的身法在狭窄的空间内闪转腾挪,躲避着肉山狂暴却略显笨拙的攻击,拍、砸、喷射腐蚀脓液。
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这个由怨气、尸骸、邪佛之力强行捏合而成的怪物。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那蠕动的人脸、挣扎的手脚、流淌的脓血……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怪物那勉强能称之为“头”的部位。
那并非一个清晰的头颅,更像是一团更大、更臃肿的肉瘤,上面同样黏附着一些残破的人体部,但是它没有那么恶心。
但棠溪尘敏锐地发现,那些在身体各处疯狂蠕动、抓挠的人脸人手,竟然没有一个敢爬上那颗‘头颅’旁边,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让它们本能畏惧的东西。
“怨气尸骸为肉,邪佛恶念为骨,强行聚合,必有核心节点以统御驳杂怨念……”他一边说,一边和陆厌科普,动作却没停。
“此物形似邪佛胚胎,其‘头颅’处,必是那一点被污染、扭曲的‘伪佛性’所在!简单来说,伪佛向来要坐镇莲台,统御万魔。下方怨灵虽受其驱使,却本能畏惧靠近这污染源的核心,他们害怕被彻底同化和吞噬,失去最后一点挣扎的‘自我’。”
他的声音仍旧没有一丝起伏:“阿厌,弱点在头,让它过去,别在这里。”
太恶心了,死在这里会影响他们继续前行。
“明白,哥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悬浮在半空的陆厌周身一直收敛的、属于灵鬼的纯净阴寒气息骤然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至阴至纯、对所有鬼物邪祟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如同最甜美的毒饵,瞬间吸引了邪佛全部的注意力。
而那颗巨大的恶心的佛首猛地转向陆厌的方向,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燃起了贪婪的幽火。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棠溪尘,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隆隆地朝着陆厌扑去。
无数黏连的手臂疯狂抓挠,想要攫取那诱人的灵鬼本源。
陆厌身形一闪,瞬间将小墩墩和赵空生推到后方安全处。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飘向另一侧船舱通道,衣袂翻飞间,还不忘回头朝看肉山是否追了上来。
“丑东西。”
男鬼的一声嘲讽,刺激得邪佛胚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它加快速度追过去,臃肿身躯碾过金属地面,留下黏腻的脓液痕迹。
无数嵌在肉块里的残肢疯狂摆动,像一团蠕动的蛆虫般紧追不舍。
就在它完全挤入狭窄通道的刹那,陆厌手腕一抖,漆黑的镇魂索如毒蛇出洞,猛地缠住那颗畸形头颅。
锁链接触腐肉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肉瘤表面顿时冒出阵阵黑烟。
同一瞬间,金光破空而至,棠溪尘的剑精准刺入锁链缠绕的中心点。
二人没有停顿,没有交流,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剑锋贯入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金光自腐肉头颅内部炸开,万千道璀璨光刃从裂缝中迸射!
那些嵌在肉块里的人脸突然凝固,继而发出解脱般的哭啸。
“轰!”
膨胀到极点的肉团在二人之间爆裂开来。
腐肉与黑血呈放射状喷溅,却在触及棠溪尘的衣角前被金光蒸成灰烬。
陆厌站在爆炸另一边,阴气屏障将污秽尽数挡下,唯有几缕黑烟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残渣簌簌落地,烟尘散尽时,满地碎肉仍在抽搐。
棠溪尘还保持着双指并拢挥剑的姿势,小白鞋上沾着一点金属碎屑。
他忽然轻笑一声,收手时金剑凭空消失,腕上银铃清脆一响:“我的小狗变厉害了呀。”
陆厌此时已经飘到他的跟前,冰凉的指尖捧住棠溪尘的脸细细擦拭,指腹蹭过对方眉骨时,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哥哥教的好。”
而外面,就在刚才金光炸开的刹那。
小墩墩的小胖手猛地拽住赵空生的衣角,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往更远处的管道后面拖。
赵空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团小肉球硬生生扯了个踉跄。
“砰!!”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上他们附近的墙壁,却被棠溪尘给赵空生的桃木剑挡了一部分。
第127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17
可剩下的一部分气浪仍旧朝他们冲击来,小墩墩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毛绒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几撮翘起的呆毛。
但他小手还死死攥着赵空生的衣摆,指节都泛白了。
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却还不忘安慰赵空生:“没……没打到!宝宝厉害!”
又腾出只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脸蛋,哄自己:“宝宝……最棒!”
赵空生低头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团子。小孩的熊猫连体裤沾满了机油,脸蛋上蹭着两道黑灰,活像只偷煤回来的迷你小熊猫。
他爬过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把小墩墩的花猫脸:“太厉害了,谢谢你。”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小墩墩耳朵一动,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要往声源处冲:“漂亮哥哥!”
棠溪尘张开双臂接住飞扑而来的小炮弹,小家伙像颗毛茸茸的肉团子撞进他怀里,熊猫连体裤上沾着的机油蹭了他满身。
“宝宝保护了赵叔叔!”小墩墩挥舞着沾满黑灰的小胖手,蓝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小话唠小嘴叭叭个不停:“那个丑八怪的臭味要飞过来,宝宝‘咻’地就把叔叔拖走啦!”
棠溪尘捏了捏他沾着机油的脸蛋,指腹抹开一道黑痕:“这么厉害呀?”
“嗯嗯!厉害!”小家伙用力点头,帽子上的绒球跟着它的脑袋晃悠,“比于洋哥哥的阵法还快!”
耳坠里的陆厌轻笑一声,棠溪尘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咚’的闷响。
赵空生双膝砸在金属地面上,断裂的腿骨刺破裤管露出森白的茬口,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双手扒着地面向前爬行。
血痕在锈蚀的钢板上拖出蜿蜒红线,每爬一步就有碎骨渣从伤口簌簌掉落。
“阿横……阿横……”他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至极。
他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了陈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受到了……
棠溪尘瞳孔骤缩,抱着小墩墩快步追上去,单手想把他扶起来,但是赵空生却停下了。
转过锈蚀的管道,眼前豁然开朗,几十个玻璃培养罐嵌在肉瘤般的舱壁里,幽绿液体中漂浮着扭曲的黑影。
而在最前面罐子里,一个魂魄正疯狂撞击玻璃壁。
那魂魄已经虚弱得近乎透明,却仍能看清清俊的眉眼,此刻正死死盯着爬过来的赵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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