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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阵中那个小小的、纸做的“弟弟”或“妹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极其轻、极其轻地碰了碰纸人婴儿同样小小的、蜷缩着的手。
“呜呜……”小墩墩的哭腔压抑着，小奶音带着全然的共情和悲伤，“痛痛……宝宝……痛痛……”
白寻看着阵中那个因痛苦记忆而微微颤抖的纸人婴孩，又看了看强忍不适的陆厌和神色凝重的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棠溪尘，提出了一个更可行但也伴随着风险的建议：“棠溪，你设坛做法，让它本身的怨念短暂地凝聚、外显，形成幻境……我有把握进入其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目前风险相对可控、且可能获取直接线索的方法。如果……如果这样也不行，或者幻境过于混乱危险无法获取有效信息，那……”
他看向棠溪尘，眼神复杂，“……再考虑你的办法。”
闻言棠溪尘侧过头地看着白寻，也有些诧异：“你可以主动进入怨鬼的幻境？”
他知道白寻容易被拉入进去，但是想不到白寻还能自己进去？
白寻点头：“可以，但是和被拉进去不一样，主动进入的时间流速是里面一年，外面一天。”
“啥玩意儿？主动进入？”于洋刚把阵法弄得更加完整，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脸懵，“老白你还有这隐藏技能？我咋不知道？这不科学……哦不对，这不玄学！”
连正低念经安抚小魂魄的竹念都抬起头，桃花眼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紧张：“主动进去？时间还不同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不会有副作用吗？而且到时候没有解决结束，它的怨念是不会消失的，到时候你怎么出来？”
白寻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可以出来，出来后几个月内灵力无法使用而已，十五岁之前胡闹用过几次，后来……就没必要用了。”
他也不隐瞒危害，免得到时候发生什么措手不及的事。
“啧，”棠溪尘在旁边已经拿出了朱砂笔，闻言毫不客气地吐槽，“跟我那禁术半斤八两呗，钻天道空子。”
白寻立刻反驳，语气认真，带着点正道士的坚持：“这顶多是利用我自身能力的漏洞！跟你那种直接违反阴司铁律、硬怼天道因果的禁术性质能一样吗？”
棠溪尘耸了耸肩，不再废话：“于洋，阿厌，设坛！”
“得令！”于洋立刻应声，麻利地起身，快步走向大厅一侧专门存放法器的房间，那里有一个法坛。
他手脚利落地将其移出来，安置在大厅中央相对空旷的位置。
陆厌也不需要多言，他指尖轻点棠溪尘的耳坠。
几样东西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一叠裁剪整齐、质地特殊的黄表纸，一方古朴的砚台，还有几枚小巧的令旗。
他将这些东西迅速而准确地摆放到于洋刚支好的法坛上。
就在众人忙碌准备法坛之时，固魂阵中心那个小小的纸人婴孩经过他们的安魂，身体停止了剧烈的颤抖。
它的睫毛纸纤维微微颤动了一下，纸做的双眼居然缓缓地……睁开了。
第186章 蒸羊羔7
它没有瞳孔，只有纸面上两道细细的的工笔画笔勾勒出的黑色缝隙。
它“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又蜷缩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嘤咛”声。
它居然醒来了，还以这种脆弱而诡异的方式。
竹念的诵经的声音被小小的声音打断，看到小家伙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魂魄才刚被稳定下来，三魂七魄都碎得乱七八糟的，还各缺失一魂一魄，如今居然还可以醒来？
还醒来得那么快。
他停止了诵经，轻轻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盘坐的姿势。
他看向还趴在阵边、眼泪汪汪的小墩墩，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哄劝的意味：“宝宝乖，你看，小小宝宝醒了。它光溜溜的，好可怜。宝宝能不能去把你的小衣服拿一套过来？要最软最舒服的那种，我们给小小宝宝换上，好不好？”
小墩墩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它看看那个睁开眼睛，茫然又可怜的小小纸人，又看看竹念，用力地点点头，小奶音还带着哭腔，但充满了使命感：“嗯！宝宝去拿！要软软的！”
说完，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向三楼白寻的房间。
竹念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阵中那个纸做的小婴儿抱了起来，然后自己重新移了位，坐到固魂阵的中心位置，调整姿势，让小家伙以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靠在他臂弯里。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佛光和体温，那种极致的恐惧和疼痛稍稍平复了一点点，小小的纸脑袋微微往他怀里蹭了蹭，那两道细细的黑色缝隙茫然地“望”着虚空。
竹念低下头，用极轻柔的声音对着怀里的小家伙重新开始诵念起安抚的经文。
棠溪尘这边也准备好了，陆厌替他点燃引魂香，醒魂香清冽悠远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安定心神的力量。
小墩墩也在这时啪嗒啪嗒地跑了下来，怀里抱着一大堆柔软的小衣服，几乎要把它自己淹没。
它挑的都是最舒服的睡衣，有小兔子、小熊，还有一套纯棉的浅蓝色连体衣。
小家伙跑到竹念身边，小脸因为跑动红扑扑的，献宝似的把衣服往前一送：“和尚哥哥！宝宝拿来了！都是软软的！”
竹念停下诵经，低头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了看怀里依旧茫然恐惧的小小纸人，刚想说什么，白寻已经蹲在了他身边。
白寻的目光落在纸人婴儿身上，眉头微蹙，低声解释道：“它现在是纸人承载魂体，本身没有生辰八字，也没有具体的’身‘，普通的剪纸衣服烧给它，无法形成真正的’衣服‘庇护，反而可能扰乱它这临时躯壳的稳定，适得其反。”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了那套看起来最柔软、没有任何纽扣或硬质装饰的浅蓝色纯棉连体衣。
竹念抬头瞥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干脆利落，带着点’你废话真多‘的疑惑：“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少废话，赶紧给它换上，小家伙光着不冷啊？”
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理论。
有些灵体是可以感知温度的，这个小家伙明显就是，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怀里的小纸人，方便白寻动作。
白寻被他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心里默默叹道：还不是怕你这和尚觉得我不够细心……
不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极其小心地那套小小的棉质连体衣套在纸人婴儿身上。
柔软的棉布包裹住冰冷的纸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提供真实的温度，但那柔软的触感本身似乎就带来了一丝慰藉。
纸人婴儿在衣服里轻微地动了动，那两道黑色的缝隙茫然地转向白寻的方向。
白寻仔细地整理好衣服，确保不会硌到它。
小墩墩也凑在旁边，紧张又担忧地看着，小小声问：“白师兄，小小宝宝暖和了吗？”
“嗯，暖和了。”白寻温和地对小墩墩点点头，然后看向竹念，“抱稳，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等会儿我进入幻境后，它可能会产生那些不好的情绪，你们要安抚好它。”
竹念“嗯”了一声，重新抱紧小家伙，再次低声诵念起来，金色的佛光更加柔和地包裹着怀中的小生命。
与此同时，法坛前，棠溪尘神情肃穆。
他立于坛前，手持那支浸润了朱砂的狼毫笔，笔走龙蛇，在一张铺开的黄表纸上飞快地绘制着复杂玄奥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低沉的咒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坛庭！”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棠溪尘笔尖猛地一顿，一道耀眼的金光自符箓上冲天而起，瞬间扩散，如同一个倒扣的金钟，将整个法坛区域笼罩！金光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强大的引导之力。
紧接着，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点向法坛中央那柱引魂香袅袅升起的青烟，口中敕令再变，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怨念为引，执念为凭！凝！显！”
最后的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金光结界内炸响。
婴儿在竹念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套浅蓝色的小衣服也随之晃动，它无声地张大了小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竹念抱紧它，诵经声更加急促，佛光全力输出，努力安抚和稳定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小家伙的痛苦似乎随着怨念的强行凝聚而加剧。
这也是没办法的，让它想起来本来就是会痛苦，但是等白寻结束就好了。
他们可以让它忘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地靠近。
陆厌在棠溪尘施法完毕的瞬间，就已从法坛旁移步至竹念身侧。
他银灰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看着竹念怀中痛苦挣扎的小小纸人，蹲下身，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握住了纸人婴儿那只同样由纸形成，却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小手。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非人气息的鬼气，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陆厌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渡入那小小的纸躯之中。
这股鬼气并非阴寒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稳固的力量，仿佛最纯净的月光凝成的露水，精准地抚平着那因怨念被强行抽取而激荡的魂体碎片。
奇迹般地，纸人婴儿剧烈的颤抖瞬间停止了。
它紧绷的、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无声张大的小嘴也缓缓合拢。
第187章 蒸羊羔8
那两道代表眼睛的黑色缝隙中，迷茫和痛苦依旧存在，但那种被撕裂般的剧痛似乎被这股温和的鬼气暂时抚慰了。
它小小的脑袋甚至微微偏了偏，那两道缝隙“望”着陆厌的方向，传递出一种懵懂的又带着一丝本能的依赖感，仿佛还想汲取更多那令它感到安宁的气息。
“嚯！”于洋就站在旁边检查固魂阵，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呼一声，惊讶地看向陆厌，“鬼崽，你这……鬼气控制得可以啊！精纯得跟过滤了十八遍似的！这安抚效果绝了！比安魂香还管用？”
他记得陆厌融合三魂一魄后实力大涨，但亲眼看到这种对魂体如此精准细腻的操控，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陆厌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小小的纸人身上，感受着它魂体的平静，闻言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于洋的惊讶，并没有分心解释。
如今安抚住这可怜的小家伙，才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白寻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口中默念着心法口诀。
随着口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白寻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敛，仿佛灵魂瞬间抽离。
他挺拔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毫无预兆地向后软倒！
“小心！”刚好在他旁边的陆厌空着的另一只手伸出，稳稳地抓住了白寻的肩膀，阻止了他直接摔倒在地。
竹念也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当，佛光持续输出，确保怀里的小家伙不受影响，还是低声吐槽了一句，“真的是，会晕倒也不提前说……”
于洋也立刻上前，和陆厌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白寻失去意识的身体搀扶起来，安置在旁边宽大的沙发上，让他平躺下来。
白寻呼吸平稳，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暗示着他意识所进入的那个世界绝非平静。
棠溪尘也走了过来，法坛的金光结界依旧稳固运转。
他蹲下身，看着小家伙，因为陆厌的鬼气安抚，小家伙似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甚至透着一股安逸。
它那小小的纸脑袋蹭了蹭竹念的臂弯，但“目光”却一直粘在陆厌身上，那两道黑色缝隙里仿佛闪烁着微弱的渴望的光芒，显然，陆厌那精纯温和的鬼气让它非常舒服，它还想继续“吃”。
棠溪尘看着这诡异又带着点温馨的一幕，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裹在浅蓝色棉衣里的“小脚丫”，转头对陆厌道：“它倒是挺喜欢你。”
陆厌闻言，银灰色的眼眸转向棠溪尘，眼底都是暖意。
他走过来再次握着纸人小手输送鬼气，“明明是想吃……”
大厅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法坛金光流转的微鸣和竹念低沉平缓的诵经声。
小墩墩也挪到了沙发边，靠着沙发腿站着，小手轻轻拉着白寻垂在沙发边的一点点衣角，大眼睛担忧地看着沉睡的白寻，又看看法坛，再看看那个被陆厌安抚得很好的小小宝宝，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乖巧的等待。
棠溪尘的目光看着被安抚下来的小家伙，又落在沙发上沉睡的白寻身上。
他走到旁边，拿起正阳监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标注为“总局特派员-赵明诚”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那头传来一个明显带着紧张男声，显然对这个号码有着深刻的’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您、您好？请问……这次有什么指示吗？”
赵明诚的声音小心翼翼，他不禁有些无奈，当初怎么就一腔热血接手了正阳监这边的事务啊。
棠溪尘没有任何寒暄，语气冷静而直接：“我需要你动用最高权限，秘密调查一件事。时间跨度，过去七年。目标：107起针对即将足月临盆孕妇腹中胎儿的恶性剖腹取胎案件。受害者特征，胎儿被强行取出，现场可能伪装成意外流产或医疗事故，但核心目标是胎儿本身，重点排查方向，异常死亡报告、非法诊所、人口拐卖、高保密私人医疗场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只能听到赵明诚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信息量太过骇人听闻，他显然被震住了，但很快，职业素养压过了震惊和恐惧，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和凝重：“明白！我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秘密调查程序！动用一切资源！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正阳监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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