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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筝的话似乎很有效,门外终于安静。
他侧脑袋,耳朵朝向门口,竖起耳尖悄悄听,轻微的脚步声远离。
还没待他缓神,消失不见的脚步声折返,随后人站立门口,这会傅斯聿不再问了。
云筝心脏七上八下,钥匙插入门锁,弹舌开关松合落下,发出轻巧的“咔嚓”声,云筝心脏在这一刻,终于跳上嗓子眼。
傅斯聿盯着坐在马桶上茫然的少年,目光不善,锐利的黑眸眯了眯,“你穿裤子上厕所?”
云筝无意识张唇,想解释,然而心脏急剧猛跳,冲击喉管,他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急促短暂的“啊”“没”。
最后被人包揽出厕所,云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在傅斯聿担心他有其他毛病,两人的接触云筝没再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当着云筝的面,李阿姨复述了一遍傅斯聿离开后,云筝吃的每样食物。
很怪异的问答和氛围,云筝坐床上终于没忍住出声,“我肠胃没问题,我只是坐那儿发呆而已。”
傅斯聿,“坐里面发什么呆,哪里难受吗?”
“不难受不难受,我现在饿了哥哥,到了中午,可以吃饭吧。”
少年直喊饿,微抬下巴,脖颈犹如白生嫩竹。
傅斯聿眸子暗了几分,呼吸渐沉。少年在转移话题,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傅斯聿也不是非事事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人在身边,他愿意作一两分退步。
....
下午,傅斯聿带云筝去找主治医生。
傅斯聿准备的装备齐全,云筝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陈医生查看了下云筝脑后伤口,又解下他脑袋上缠绕的白纱,用特殊设备照光眼底。
两道白色光线直直戳进眼球,像锋利细长的针尖,刺破黑洞,云筝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眼皮不受控制眨了几下,他想抬手捂住眼睛,拒绝光线。
但是检查还没结束,医生眼神示意了下傅斯聿,让他帮忙。
云筝抬起的手腕被温柔的手掌握住,力气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别动,慢慢适应,医生在检查眼睛的适光能力,像初中去医院,胡医生经常做的检查。”
云筝知道检查的用意,但是光线的刺激感太强,像要把他的眼球从黑暗里硬生生拽出来,很疼,疼得眼球没出来,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云筝浅白的眼窝积蓄盈盈泪水,浅色的眼珠拢着一层水雾,鼻尖泛红,看着好不可怜。
傅斯聿看着比谁都心疼,“慢慢适应,别急。马上就好了。”他像从前一样安*慰治病的少年,指尖擦过湿痕,修长冷白的指节,颤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筝眼睛酸涩地厉害,耳侧不时响起低沉而平静的鼓励安慰。
病人和家属格外熟练的配合,医生很快做完检查后,“病人脑后的缝针正在痊愈,目前看来脑震荡除了引起淤血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并无其他大碍。今明两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每周来一次检查,看淤血化的情况,以及视力恢复情况。”
最后医生又问了句,“病人还有什么异常吗?”
云筝摇头,傅斯聿却替他问,“他最近听力有些敏感,总是说有声音。”
云筝呼吸猛地一窒。
好在医生说是正常,“毕竟伤到大脑,加上视力受阻,听力异于常人属于正常。”
回到病房,因为医生的话,两人各揣心事相对沉默。
最后还是云筝先开的口,“斯聿哥哥,明天出院我回学校住吧,你还要忙公司的事,先回燕京吧,我室友三个人很好的,你也见过的。”
生怕后面有人急追猛赶,云筝把刚才的话一口气说完。
傅斯聿站在他面前,沉默地像一尊雕塑,一言未发。
云筝紧攥着轮椅扶手,指甲因为力气太大发白,檀香的气息忽地逼近,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自己笼罩。
他觉得有一张脸正极近地贴着自己,一双幽深的黑眸死死的盯着自己。
云筝仍然缠着白雪纱布,视线虽被隔绝,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比清晰,穿透纱布,和他在黑暗里对视。
似乎有什么碰了下眼睛,冰凉的指尖滑下,抵在下巴处。
下一秒,指尖微微用力,云筝下巴被猝然抬起。
傅斯聿仍然没说话,但是云筝再一次听见了他的心声:
【宝宝,你是不是想挨cao。】
第9章
云筝的脑子嗡嗡作响,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得几乎要穿破耳膜。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恍若随时都能崩断。
“筝筝,”傅斯聿语气波澜不惊,“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见。再说一遍。”
云筝抬头的姿势僵硬,脖颈绷得笔直,男人身上的檀香气息愈发浓烈,将人裹挟其中,本该沉静温和,此刻却混着一丝难磨灭的暴戾因子。
傅斯聿的手指依旧紧捏在他的下巴处,骨节分明,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触感冰冷坚硬。
似乎一旦对方的回答不合他的心意,能轻易把下巴卸脱臼。
云筝不敢轻举妄动,下意识呼吸放缓,藏在纱布里的双眸闭紧。
耳畔随之而来传来男人熟悉的心声:
【宝宝不乖了。】
云筝心脏悚然一跳,血管血液迅速滚烫,他揣着慌张无措等待男人更过分、下流的臆想,没想到男人的语气有些低,像是失落。
【是不喜欢我吗?宝宝上初中前一直很依赖我的。】
【会把生活里所有发生的事告诉我。】
【哪个同学宝宝说了话,说了什么,老师怎么夸的宝宝,都会告诉我的。】
【是长大后就讨厌我了吗?】
男人的心声难掩失落遗憾,云筝几乎差一点高声反驳,他才没有讨厌傅斯聿!
傅斯聿说的没错。
他恢复正常视力前是有些过分依赖傅斯聿的。
毕竟没有哪个小朋友喜欢和瞎子做朋友,他在恢复视力后,看过小时候的影像,小小瘦瘦的,气质自卑又怯懦,加上眼睛有问题,眼珠在眼眶里会无知觉移动,有时因为想看清东西眯眼睛,不好看,像个丑八怪。
玩游戏他参与不进去。踩格子看不清线,玩卡牌兜里没半分钱,老师因为他性子闷,又格外不在意。
年纪越小,越容易有集体意识自成一派。
云筝是所有小团体都合伙排斥的小孩。学校里没人和他说话,回大伯家后,云修杰喜欢擅作主张玩“谁说话就揍谁”的暴力游戏。所以云筝很多时候,既像瞎子,又是小哑巴。
好在有傅斯聿愿意听他说话,云筝因为长时间不和人交流,最初只说的了几个不成片段的短词,后来时间越来越长,傅斯聿一直以寡言冷淡却耐心的哥哥形象留存在云筝脑海里。
他的回忆里,有无数个周末午后呆在傅斯聿的实验室里。云筝看不清,却知道对方神情专注而冷静地做实验,他会把积攒了很多天的话一股脑吐出。
“哥哥,云修杰最近中午都没有抢我的午饭钱了,难道他想减肥了?可是我还挺希望他吃成一个大胖子的。这样他以后想打我,也追不上我了。”
“斯聿哥哥,你还记我跟你提过的那只小猫吗,在我学校后门,我还是看不清它在哪儿,但又每回冲我喵喵叫,前几天它胆子大了点,爬我脚上喵喵叫。”
“可惜那会儿我身上没有钱,不过第二天我买了小烤肠给它吃。它听起来可高兴了。”
直立挺拔的少年很少对他的话题感兴趣,那一刻却忽然出声中断,声音清冽又平铺直叙,“你哪儿来的钱。”
云筝畏缩了一秒,有些心虚,无法聚焦的瞳眸左右上下移动,是撒谎的前兆,“我存下来的。”
“小卖部的烤肠五块钱一根。陈阿姨每天只给你五块钱,从哪里攒的。”
云筝是个不挑食、很爱吃饭、很好养的小孩,身上留下一分一毛都会想去小卖部买便宜辣条糖果。
他年纪小不禁吓,几乎是一秒鼻头发酸,眼睛蒙上可怜的水雾,本就模糊的视力更加削弱。努力哽咽着嗓音,尽量不发出哇哇哭的求饶,“哥哥,你别告诉大伯母,我好几天中午不吃饭想给小咪买好吃的...”
云筝抽抽鼻子,瘦小的胸膛上下起伏,像是怕急了傅斯聿告状。
如果大伯母知道自己把她辛辛苦苦挣的钱喂小猫,那他大概最后会和小猫一起流浪睡学校后花园的草坪。
好在傅斯聿最后只是冷冰冰威胁,“以后每天告诉我食堂中午的菜谱,我会找人每天去看,如果不对,我就告诉——”
“好好,我答应!”云筝连忙接上话,像是实在恐惧不听话的下场,急着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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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讨厌傅斯聿,虽然对方经常吓唬自己。
云筝心里稍有些不是滋味,下巴的禁锢消失了,但男人却没拉远彼此的距离,宽大的手掌落在少年雪白细腻的侧脸。
他的手指根根修长,骨节分明有力,几乎和少年脸一般大,冷白肤色衬得青筋明显。
傅斯聿拇指轻轻摩挲雪白纱布,动作轻柔,一对深得近乎看不出瞳纹的黑眸,冷静又诡异。
【宝宝的眼睛,如果....】
如果什么?
后面的声音太小,近乎呓语,云筝没听清。
他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虽然和燕京的云家断了关系,但傅斯聿不一样。
“我只是担心你忙而已。”云筝违心地说理由,他现在撒谎的能力很强,能做到耳不红心不跳。
“燕京和章市离得太远了,万一你要回去怎么办呢,来来回回太辛苦了,而且我室友——”
提到室友时,云筝后知后觉身体一抖,突兀闷声,因为停得太快,差点咬到舌肉。
【宝宝好乖。】
被取悦到了。
因为对方的警惕和小心,傅斯聿肃冷的神情稍稍松散了两分,他靠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目光却紧紧锁定云筝。
“既然担心我忙,那跟我回燕京。”
披着人皮套的饿兽像嗅到血腥味,贪心蠢蠢欲动却耐心等待。
云筝脑子瞬间清明,刚才的脸红心热尽数褪去,现在他能冷静地能做十道高数题,简略拒绝,“不要。”
傅斯聿刚才升腾的丁点愉悦消散无踪,眸色一沉,声音掺着低温的冷意,“为什么?”他伸手拽住轮椅扶手,轻松一拉,轮椅连同人被他轻而易举拉向自己。
下一秒,男人两条修长的腿直接踩在轮椅的踏板上,将少年的双腿并拢夹住。
滚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西装裤传递,云筝身体僵滞,他下意识扶着轮椅把手就想后退,但轮椅已被傅斯聿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不了,傅斯聿非要他一个不回燕京的答案。
云筝这会儿失去视力,就像翅膀受了伤,再被人类故意放进笼里逗弄的雀鸟,“就是不想回去,你知道的,我已经和伯父一家断了关系。”
他低垂着头,下巴几乎快碰着锁骨,声音很小。
“我为什么知道?你伯父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傅斯聿声音很冷。
云筝顿了一秒,傅斯聿有时近乎直白的冷漠没人情味,他表面上没有大少爷的高高在上,但是那种骄傲和矜贵是藏在骨子里的,不在乎像大伯母这样的保姆佣人。
“我以为大伯母会告诉你的。”云筝记得离开燕京前,她还在傅家工作,他是上大学的第一年冬天才彻底和云家彻底决裂断联。
“陈丽莲在你来章市读书后被辞退了。”傅斯聿不是很想聊其他人,不过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母亲辞退的,不是我。”
云筝相貌软,性子却倔,像一块漂亮的鹅卵石,外表润泽,但是脾气一上来,油盐不进。
傅斯聿原本的打算是带云筝会燕京养病,但是少年表现抗拒,提到云家,不由自主出神,从里到外的排斥。
算了,不回就不回。
傅斯聿垂睫,他也不是很在乎回燕京,只要人在身边就好,“明天出院,我让助理找套房子,方便这段时间养病。”
话题跳转迅速,云筝没想到傅斯聿这么轻易退步,“时间这么短,很麻烦吧,而且你助理不是在燕京吗?”
傅斯聿语气冷漠无情,“一年七位数的年薪,他应该觉得不麻烦。”
一小时课时费才三位数的云筝静默三秒,实在没忍住问了句,“傅氏还招物理系的助理吗?”
傅斯聿笑了下,但他很快不笑了,因为云筝又默默说了句,“算了,目前还是不太想去燕京工作。”
少年说完,感觉房间里唯一的燕京人目光冷的像冰锥子,幽深的视线像是恨不得用一口冰牙咬碎他才算解恨。
下一秒,他听见男人的心声,【宝宝总是要说惹我不高兴的话。】
【如果咬住**还会这么说吗,会含糊不清地求饶说对不起,还是被涨到一个字都吐不出呢。】
【宝宝,好期待啊。】
云筝:“!!!!!”
双腿被对方炙热硬邦邦的大腿夹住,他被对方结结实实禁锢住。
不仅是身体,同时被迫灌听一些见不得光的心声,字字之间透着痴迷焦渴。
云筝左右为难,巴掌大的鹅蛋脸通红,“哥哥,不用麻烦你助理找房子!”
无休止的心声暂时中止,傅斯聿勉强认真回应,“嗯?”
云筝刻意忽略男人嗓音的干涸,结结巴巴道:“我在大学附近...租了公寓,这段时间可以住那儿,而且正好有两间房。”
傅斯聿很久没说话,波澜平静没有心声。
空气有些寂静的不自在,云筝微微仰头,下一秒又忽地怔住。
掺杂着兴奋的心声骤响,沸反盈天,像火山喷发,厚重高温岩浆翻滚....
【宝宝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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