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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山新再次垂眸:
“想清楚了吗?你是‘想要’,还是想要。”
这对他来说很难。
六眼生来夺取周遭信息化为养分,他的力量建立在分析之上。
意识到想要得到清泉叶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思考着得到,思考着办法,思考着清泉叶话语的深意。
失去又得到机会,他又开始为自己的执念添加砝码,精心计算着力度的强弱,衡量他到达终点的距离。
离开外山宅,五条悟少见没有用咒术回高专,而是上了公交车,又上了地铁,坐在空荡荡的车厢,仰头看车顶白灯下摇摆不定的扶手。
他想,他应该犯了一个错误。
他在用分析数据的方式,以自己为中心,用物理公式的繁琐,用算计与谋划,一层层去拉进他和清泉叶的关系。
或许对于任何人这都可以算作本心,但对清泉、对于在清泉家见过真正本心的清泉叶来说,他的所作所为,和小孩争抢玩具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想要、得到、满足的空洞循环,和爱意毫不沾边。
对于不懂事的孩子,身为对一切心知肚明的那个人,他就只能责怪自己行为不端,进而拉开距离,让一切烟消云散了吧?
那么,要怎么放弃思考?
要怎么放弃他一直坚持的,冷静的分析与判断?
——
十一月末。
高专再次迎来了休息的季节。
夏油杰在备考教师资格证,打算参加明年的资格考试。
高专不需要教师资格证,这种特殊高专的资格证也属实难以界定方向,好在夜蛾正道曾经考过,给了他不少建议。
但还是很难。
从国中到高专已经过去了三年,且不说国中的知识夏油杰还记得多少,高专这个半上半不上的课程,他可能连国三生都不如。
于是埋头苦读,补习高中知识,夏油杰学的昏天黑地。
家入硝子也在考试,医师资格证考试。
虽然拥有反转术式不需要医学也可以,但一些刁钻的伤口需要辅佐医学知识,如果没有基本的外科知识,会延误重要的抢救时间。
医疗室摆了一堆大部头,看见夏油杰也在学,就把地点放在了高专教室。
夜蛾老师推门来看,见到这个气氛,差点被感动的落下泪来,并热血沸腾的又加了个班。
五条悟一向不喜欢这么安静的氛围,不过看两个同期都学海沉浮,他就蹭着两人的书本学了点。
“外科没有必要吧。”
翻过外科的书之后,他看向家入硝子:
“你比里面教的做的更好,看一遍就行,别浪费时间了。”
家入硝子没有反驳他的话,叼着烟摇头:
“还是要考的。”
“如果单纯为了救人,我觉得你不如考心理医师资格证,咒力会影响大脑,心理上的问题,你也能对症下药。”
对两人考试科目倒背如流,五条悟指了指在一边围观的夏油杰:
“教育心理学什么的,效果更好。”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向夏油杰伸手,夏油杰心领神会,把教育心理学的书递给她,她翻开两页看了看。
“你说得对。”
硝子苦着脸:
“这下更学不完了。”
“非要这个证书,到时候我们帮你过掉,杰的咒灵就能做到。”五条悟摆了摆手:“你又不会到处给人看病,都一样。”
家入硝子心动但犹豫:“不合适吧”
夏油杰没有拒绝:“你只是为了方便救人而已。”
五条悟疯狂怂恿:“就是就是,万一过不了还要花钱买,多冤枉。”
家入硝子:“……行。”
解决了家入硝子这边,五条悟一扭头,看到夏油杰小眼睛下的黑眼圈。
“……别看我了,杰,”
五条悟一脸嫌弃:
“我和你讲了很多遍题目,真的不知道那么简单的题你是怎么错的,你还是自己学吧。”
夏油杰:“……那不是因为你用微积分解题吗!”
五条悟茫然:“微积分都不会你学什么数学”
闻言,夏油杰痛苦趴在桌面,狰狞蠕动:
“微积分算什么数学!咒术师的事,需要微积分吗?”
之后就是接连难懂的话,例如‘我要把你们这群天才都杀了’‘反思后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我要把发明数学的人也杀了’‘咒灵为什么不需要学数学’,引得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哄笑起来,教室内外一片欢乐的氛围。
笑着,家入硝子忽然扬头,用燃着的烟遥遥指了指五条悟的手腕。
“不是不缠了吗?怎么又缠上了?”
面对两人的目光,五条悟愣了愣,反射性摸了摸手臂,露出与寻常无异的笑容。
“不是很帅吗?”
不去看不去想,是不是就能停止思考?
“我打算在眼睛上也缠一个,超帅的,像贝吉塔一样。”
忘记然后重启,是不是就能让一切正向运行?
话音落下,教室内久久安静。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啊。”
夏油杰心如死灰:“……哦。”
五条悟垮下脸:“你们什么意思,没品的家伙!”
——
十二月三十一日。
今年五条家做出了许多大事,跨年夜也变得热闹非常。
五条悟没有参加完整个流程,刚到一半,他就冷着脸离开了现场。
“这就是五条悟嘛。”
家族中人意外的对他的野蛮接受良好,甚至引以为傲。
所有五条家佣人都去负责宴会安排,他走的突然,又没让人跟着,他的院落里空空荡荡。
五条悟爬到房顶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今年没有星星。
去年也没有。
之前的时间,或许有吧,他没看过,不知道。
一时兴起,给外山新发了第一条消息。
【五条悟:清泉雅一为什么没有回来?】
外山新输入中的聊天框闪烁许久,发来一页资料,和简单的回复。
【外山新:清泉雅一的外山死了,我活着。】
发来的资料里,一切都和五条家历史对的上。
有人杀死了清泉雅一的外山,清泉雅一就此失踪,于是六眼和清泉家联手将那个家族围剿,这是两个家族蜜月期的开始,也是蜜月期的终结。
【五条悟:新年快乐,多活几年。】
【外山新:不用你说。】
手机滑落在房顶,咚的一声,不受控制的,五条悟闷声笑了一会。
他开始遗忘清泉叶,却又难以自制的想念他。
就算刻意不去想,有些东西也会从细枝末节的地方,一点一点,蚂蚁一样出现,缓慢啃食他的心脏。
剥去思考的感受像是只能被动承受攻击的弱者,不安与渴求翻涌,他细细体会着,旁观自己一步步走上偏离思维轨道的路线。
怪不得是以他的人生为代价,长此以往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和清泉叶谁疯的更快。
不过没关系。
他开始迷恋这种莫名的痛觉。
细碎的雪花从空中落下,轻轻覆在他身上,五条悟眨了眨眼,听到零点到来的欢呼声。
伸出手接住雪花,更多细碎的雪从指缝中滑落,落入眼瞳,有点冷。
他十八岁了。
四年。
新年快乐,清泉叶。
第39章
时间过的很快,
五条开始学习‘爱’这种东西。
爱一个虚无的影子,爱一个记忆中的碎片,抛去理智和思考, 用炙热的心脏,承受外界凌冽寒风。
温吞而沉默的等一个可能不会到来的春天。
-
十八岁, 虚无。
存在又不存在, 脑中反复思索着, 试图思考又停止思考, 像是暴晒在沙滩上的咸鱼。
深夜里仔细缠绕绷带,直到血管被勒紧挤压, 忽然回过神来, 心脏处是空落落的漆黑。
-
十九岁,思念。
高专里多了三个小孩,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 和伏黑惠。
灰原也救回来一个女孩, 名为祈本里香,但没有术式。
不过她的男朋友却是个咒术师的好苗子。
夜蛾很高兴, 又是扶持又是照顾, 希望孩子们都能过的很好。
五条悟站在一边看着,垂下眼眸。
他只是在想,清泉叶的笔记上有她的名字。
真可怕,
清泉叶无处不在。
-
二十岁,习惯。
高专毕业, 房间可以留下,却不再是他的归处。
他搬去了东京五条家安排的住宅,装修时, 本能选择了清泉叶喜欢的款式。
晚上被东京的喧嚣吵醒,迷迷糊糊看到开着的窗户。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习惯不关窗。
沉默片刻,他将手掌盖住脸,笑了半天
-
二十一岁,焦灼。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七年。
距离分别也已经四年。
手腕的红痕爬到手臂,算算时间,至少还有十年。
实在难以忍耐,于是骚扰外山新。
听了一耳朵清泉叶的事。
听十几年前,他们爬山、玩水、一起打制年糕,捉蜻蜓和蝴蝶。
很有趣,
——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他出生之前。
清泉叶和外山新的世界,早就随时间粉碎,无法找回。
但至少外山些还有些回忆。
而他?
他从未与清泉叶活在同一时间线。
-
二十二岁,怨恨
任务变得忙碌,满世界乱飞,不是总监部的任务。
总监部已经不敢差使他做些什么,是他希望时间快一点,不想停下来。
任务完成的深夜,便利店渗着水珠的饮品,一股脑灌入胸膛。
做的不够吗
是做的还不够吗
抱怨着:“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啊?”
压扁的易拉罐,咚的落入垃圾桶。
过大的力气,让此处发出响亮的噪音,辅助监督忐忑站在一边,担忧的看过来。
无力维持轻松的表情,五条悟深吸口气,冷着脸,奔赴下一个终点。
-
二十三岁,偏执
伏黑惠问他锁着的房间里是什么。
为什么锁着,为什么频繁出入。
“如果杀人了的话,放久了会臭的。”少年说。
“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笑着回答:
“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没撒谎。
那真的只是一个空旷的,连家具都不存在的,一无所有的空房间。
——
之后的一切,就变得很不清晰。
情绪已经挤压到了极致,已经无法分辨出每个时间段的心情了。
世界在变化。
时间在无情的碾压过每个人的身体。
高专学生来来去去,也会有牺牲发生。
但自夏油杰任职老师后,伤亡就少了很多。
家入硝子留了长发,开始喝酒。
最开始七海会陪她喝,后来七海去了社会工作,据说要离开咒术界一段日子放松一下。
于是陪她喝酒的变成了灰原,可惜灰原酒量不好,纯陪。
这小子意外成为了不错的咒术师,听说他也会来任职,兴奋的询问能不能他也来。
“就像大家还在学校一样,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以哦。”
夏油杰眯起眼微笑,坏心眼:
“我们去考教师资格证吧,刚好到了报名的时间。”
后来,夜蛾正道离婚了。
他结婚的事,大家都看出来了,但他想隐藏,于是大家都当做不知情。
所以,他离婚的事,大家也看出来了。
憔悴而沧桑的样子,比平时更加疲惫。
强撑着工作,像是要死在这个位置上。
“抱歉啊,这件事,我没法站在你这边。”
五条悟摊手,语重心长:
“让人家在家里等待很不负责,你给我好好反省。”
夜蛾正道:“你小子说什么呢……我也不用你站在我这边!”
“但人家等了你这么久,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一点。”
五条悟以下犯上指指点点:
“你把她的时间当成什么了啊,给我好好反思。”
夜蛾正道沉默很久,摘下墨镜,新奇的盯着他看:
“这话不像悟能说的,你谁?”
五条悟拍了拍自己的头,嬉皮笑脸:
“哎呀,稍微有些共情了……但并不感到抱歉。”
夜蛾正道:“……?”
“不过,我说啊,她还在等你也不一定哦?”
笑容淡了下去,五条悟看向窗外:
“等待的人不会放弃等待,就这么离开,是不是太绝情了一点?”
“而且婚姻不幸是会遗传的,你想教出来一群婚姻不幸的学生吗?”
“好逊哦,略略略。”
夜蛾正道:“……”
他们复婚在第二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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