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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壁想起他前两回北境都挺简单的,也没什么差错,再者他在来北境前都特地回了一趟平城,想来唐伯也会和北境这边打声招呼。
他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了句‘无妨’。
结果马车才入北境,就被人拦下来了。
傅岐身受重伤,北境早在前天就开始了戒严。
各营的将士不得随意走动,沿途关卡全都安排了营地将士站岗,但凡出现在北境中的无关人等就地处决。
不容置喙。
李沉壁与半月被人带到了北境的居庸关。
居庸关距离平城最近,是北凉三城去往北境的第一道关卡。
居庸关易守难攻,因而傅岐安排在此地的守将平日也都长年居于此地,未曾像谈晋花红玉那般时常往关外跑。
他们不认识李沉壁,也不知晓北凉王府里头的情况。
居庸关的守将佟玄性格沉稳,沉稳过了头便是警惕。
在得知有人路过居庸关后,居庸关的守将佟玄让人将李沉壁和半月带了上来。
他见李沉壁身形孱弱模样貌美,只觉得像他这样一位看着就尊贵的世家子弟出现在北境格外狐疑。
特别是身边还带着一位武艺高强的侍卫,更加惹人怀疑。
“带下去,关押在牢房中,待本将军询问清楚,再来处理你们二人。”
半月护在李沉壁跟前,不肯让将士上前一步。
他冷着一张脸,瞪着坐在上方的佟玄,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刀而起。
李沉壁喊了一声‘半月’,朝他摇了摇头。
然后躬身,向佟玄微微笑道:“还请将军写信与小王爷说一声,就说北凉王府有人来寻他。”
佟玄想着如今王爷身受重伤,北境大营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我就算是想送信,也送不进去啊。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没将李沉壁的话放在心上。
多事之秋,将人先扣在居庸关佟玄才放心。
李沉壁不是第一回被关在牢房之中。
比起昭狱,居庸关中的这个牢房简直干净的不象话,佟玄甚至还贴心的给他和半月准备了床褥。
送饭的将士也很有礼,见李沉壁这样一个如玉似的世家公子哥出现在居庸关,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蹲在地上盯着李沉壁慢条斯理的用饭。
李沉壁朝他笑了笑,温声问道:“可是我有何不妥?”
小将士乐呵呵地摇头,一脸新奇地说道:“您当真是阊都的皇孙殿下啊?”
“怎么,有何问题吗?”李沉壁一声轻笑,觉得这小将士倒是有意思。
小将士仰着头,眼底充满了向往,“阊都那地方,听说是个富贵窝,顶风流了呢。”
“小殿下,您怎么从阊都来咱们北凉了啊?”
当初傅岚嫁入北凉王府,傅岐自知此事不堪,军营之中除了几名心腹,一概没有宣扬。
因而这些常年待在北境的将士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北凉在去年多了一名‘男王妃’。
“咳咳咳。”李沉壁没说几句话,就觉得嗓子眼痒,他掩袖轻咳了几声,那小将士见了倒是着急,“小殿下,您是有哪儿不舒服吗?我去给您倒完热茶来可好?”
李沉壁自知他这身子禁不起奔波,先前在仝城时便已经隐隐有了撑不住的意思,但在张之贺跟前李沉壁怎么也不会任凭自己病倒,强撑着从仝城离开。
如今倒是在这居庸关倒下了。
他疲惫地笑了笑,自知在这地方找不到什么大夫,且看着佟玄那态度,他也不欲为难手底下办事的人。
“无妨,我只是有些累了,不碍事。”
“哦。”小将士一步三回头,见着李沉壁将简陋的牢狱也住出来了金贵味道,最后还是不放心,准备出门去找军医。
也是不巧了,军医今日不在居庸关,夜半时分才从临近的宁雁关回来。
夜色浓稠,居庸关外风声鹤唳,李沉壁与半月关在两个牢房中。
尽管是夏日,但入了夜的北境却依旧有些凉。
李沉壁躺在床板上,只觉得越睡身上越烫。
咳嗽声在寂静的牢房中也格外清晰。
半月连着喊了好几声‘殿下’,李沉壁听到了这动静,但他就是没力气睁开眼睛。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嗓子眼干得冒火,他微微张着嘴,血腥味就从喉咙深处钻了出来,直冲冲地往鼻尖袭去。
这味道恶心刺鼻。
李沉壁还未张口说一句想要喝水,就被这股浓郁的血腥味冲到了。
傅岐大步踏进牢房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沉壁狼狈地趴在床板上,半个身子挂在了床边,纤细孱弱的胳膊垂着,地上呕了一滩血,看上去格外心惊。
“水,水……”
李沉壁吐完,神志不清地念叨着。
傅岐甚至都等不及身后的人给他开门,他面色阴沉,裹挟着从大营一路疾驰而来的寒气,一脚踹开了牢房。
他走到床边长臂一揽。
伴随着一声急切而又充满渴求的‘沉壁’。
李沉壁落入了他的怀抱。
第95章
在得知傅岐连夜疾驰赶来居庸关时, 佟玄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直到在看到面色铁青地去了牢狱、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把将那位自称是阊都来的皇孙搂入怀中的时候,佟玄才一脸恍然大悟。
这……这……这……
他摸着脑袋, 皱着眉头看向跟着傅岐一同来居庸关的谷雨。
耷拉着眼皮苦哈哈地说道:“我这也不知道小殿下和王爷是这关系啊!”
哪儿能怪他把人关起来。
谷雨一脸沉重地拍了拍佟玄的肩膀。
“佟将军,你还是先将军医喊过来吧。”
佟玄赶忙亲自着人去请军医了。
谷雨将看守牢狱的小将士请了出去, 自己守在大门口放风。
“谷雨, 端一碗水过来!”
牢房中响起傅岐的说话声。
水端过来了,李沉壁在傅岐的臂弯中昏睡着,碗递到嘴边,一半洒到了地上一半流进了衣裳内。
谷雨轻声道:“主子, 殿下眼下不清醒, 这水只怕喂不进去。”
傅岐皱着眉。
他的腿曲着, 正好能让李沉壁的身子靠在腿上,一只手揽着李沉壁的肩, 一只手端着水。
片刻后,就听见他说道:“转过去。”
谷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这才反应过来该转过去的是他。
他不明所以地转了个身。
寂静的牢房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谷雨背对着傅岐看不清, 但被关在另一件屋子的半月却是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半月看到傅岐喝了一口水,然后低头,他缓缓瞪大了双眼。
一句‘沃日’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看到了谷雨抹脖子的动作。
半月硬生生将惊叹憋回了心底, 和谷雨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原地消失。
傅岐不是个柔情似水的人,他在沙场上杀的人比李沉壁见过的人还要多。
他浴血淌过修罗场。
水鬼刀下带走了数不清的头颅。
可偏偏这世间就是有一个李沉壁,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他的珍宝。
傅岐喂李沉壁喝完水,轻轻晃着他, 在无声的温柔之下, 李沉壁睁开了眼睛。
李沉壁伸手碰了碰傅岐的脸, 眼睛睁着,眼底一片黢黑,但却格外平静。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好似刚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原本精致美艳到近乎犀利的眉眼变得柔和乖顺,看上去乖巧极了。
傅岐低着头,将脸凑到了李沉壁跟前,好让他能够更好地触碰。
低着头的傅岐代表着他被李沉壁的驯服。
傅岐的骨相好,眉是眉鼻是鼻,高挺的鼻梁与李沉壁相抵,两人浓密的眼睫几乎就要纠缠在一块了。
“我原以为是在做梦。”
李沉壁刚醒,声音还带着未清醒的黏糊。
他的身上高热未退,说话时呵出口的热气格外滚烫。
绯红的面色一时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被傅岐抱着情动而生。
“那现在呢?”
傅岐轻声开口。
刻意压着的嗓音低沉而又厚重。
落在李沉壁耳中恍若置身于冬日下的篝火旁,托着他追逐温暖与光明。
李沉壁一声轻笑,他抬手,纤瘦苍白的手腕搭在了傅岐脖子上,借了些力,上半身微微坐了起来。
他认真打量着傅岐,从上到下,摸着傅岐的脸,然后手一路往下滑。
在触碰到傅岐腰部的时候,傅岐喉结滚动。
他舌头抵着上颚,用尽全力将身子往上移了一寸,让李沉壁一路往下的手扑了个空。
“还病着呢,别勾人。”
“信报上说你在沙场上受伤了。”
李沉壁抬眸,声音很轻,但傅岐却从里面听出了颤抖。
“假消息,为了迷惑军营中的暗桩。”
傅岐捉住了李沉壁的手,“军中连夜戒严,仝城太远了,消息传到仝城途中不知要经了谁的手,将你瞒住,非我本意,但还是让你受惊了,是我对你不住。”
说完,傅岐吻了吻李沉壁的眼皮,哄着道:“你从仝城特意过来看我,我心里欢喜。”
李沉壁也猜到了傅岐或许是在放假消息。
但他不亲眼见一见傅岐,总归有些不放心。
眼下人在眼前,他倒嘴硬了起来。
伸手抵着傅岐,轻声细语:“我只是路过。”
“是了,一不小心就顺到我北境来了,小王妃这路顺得有够远啊。”傅岐将有些不好意思的李沉壁拥在了怀中,语气揶揄。
李沉壁的手还搭在傅岐脖颈上,傅岐直接单手揽住了李沉壁的脑袋,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李沉壁一声惊呼。
他仰着头,呼声还未完全出来,就被傅岐风卷残云地吻去了。
分别数日,贴在一块光是亲吻远远不够。
傅岐急不可耐地将李沉壁压在了墙上,一只手将人抱在怀中,一只手撑着墙壁,李沉壁只觉得他要窒息了。
他感受着傅岐霸道而又强硬的吻,原本因为发烧而酸软的四肢好似得到了最有效的安抚。
水声交错,喘/息四起。
李沉壁在傅岐的怀中软成了没有骨头的猫。
他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傅岐的亲吻。
有几缕晶莹从嘴角滑了下来。
李沉壁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狼狈过,但在狼狈之下,他又置身于极致的欢/愉之中。
他喊着‘傅岐’,断断续续,破碎的不成样子。
傅岐在他喊着名字的时候,会停下来,专注而又认真地望着他。
然后会回报以李沉壁更加难以抑制的喘/息。
李沉壁是被傅岐抱出牢房的。
具体是因为脚软没力气还是因为当着谷雨和半月的面这样放肆有些难堪,就不得知晓了。
等佟玄带着军医姗姗来迟的时候,傅岐已经将李沉壁抱上了马车,准备往北境大营去了。
傅岐陪李沉壁一同坐在马车内。
掀开帘布一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将李沉壁关在牢房中的佟玄。
片刻后,只听见他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很好’。
佟玄战战兢兢,只想赶快把这两位祖宗送走。
至于傅岐口中的很好,到底好在了哪里,他是半点不敢多问。
马车内的李沉壁眼角挂着笑意,他虽然烧没退,但见了傅岐,好似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得足了起来,懒洋洋地窝在那,眉眼舒展,苍白的脸颊上也被吻出了一点血色。
他伸手敲了敲窗沿,示意傅岐别再吓唬佟玄了。
马车骨碌碌准备往前行驶之际,李沉壁掀开帘子,朝佟玄温和一笑,“佟将军谨慎小心,居庸关乃北凉天险之地,易守难攻,居庸关有将军,必定坚不可摧。”
佟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实在对不住李沉壁。
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大老远跑到北境来,竟然被自己给关了起来。
李沉壁松了手,青灰色的棉布帘子轻飘飘地垂着,遮住了他的脸。
佟玄目送着马车往前方行驶而去,脑海中还浮现着方才小殿下与王爷并肩坐在马车中的场景。
一个清贵,一个冷厉,这两人的身份与地位本该风马牛不相及,但坐在一块,又奇异的相配。
仿佛这世间,除了小殿下,再也找不出其他人敢这样怡然闲适地坐在他们王爷边上。
而除了王爷,也找不出第二人压得住小殿下身上的疏离与冷漠。
好似他们注定了,就会这样相配。
从样貌到秉性,天生一对。
当然,清贵的或许清贵,在人前端着架子的杀神王爷未必就真的冷冽了。
马车内傅岐仗着没人看,更加过分了,直接一把将人搂到了腿上。
嘴唇贴在李沉壁颈边,轻声道:“你与那佟玄说什么,他关了你,我没处置他都不错了。”
李沉壁自然知道这是傅岐的气话。
他若是这样随意处置下属之人,倒也不配坐在北凉王这个位置上了。
但不管怎样,人不能罚,气话还是要说的。
傅岐呵着气,哼道:“好容易主动来瞧我一回,心思都放在佟玄身上了。”
李沉壁哭笑不得,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觉得胸前一阵痛意,他缓了好一会,藏着失态笑道:“你讲点道理,我不过是分别时与佟将军说了句话。”
体内一阵痛意翻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了一般。
李沉壁怕傅岐看出不对劲,扭头找到了傅岐的唇,贴了上去,像是在哄人:“怎么,我连与人说句话都不行了么?”
傅岐一把掐住了李沉壁的腰,故作凶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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