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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接着一声的‘张老’络绎不绝。
那是所有正在饱受停科举的灭顶之难的江南书生对张之贺的呼唤。
张之贺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他们便什么也不会害怕了!
今日阊都停了江南科举又有何妨!
只有江南有一个书生、只有灵隐书院在一日,他们心中的道理就不会消逝!
大周倒下了一个李沉壁。
便会有千千万万个李沉壁站出来!
张之贺站在灵隐书院前,便是在给阊都世家以警告。
大周的学子不会后退。
大周的文官清流不会后退。
向前!
再向前!
一如李沉壁绝书所言,百死但求一志,至死不改!
作者有话说:
注:
①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望岳》
②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梁启超
③李沉壁绝书参考于明代杨涟的《狱中血书》,个别细节进行了改动,非俺原创,俺是个俗人,写不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文字。(鞠躬)【PS:天启五年(1625年),因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被诬陷受贿二万两,历经拷打,惨死狱中。(来源于百度百科)】
【歪个楼:提前和朋友们说一声吶,俺29号计划了一个短途旅行,因为木有存稿,29号开始申请隔日更新,暂定隔日更新的频率到七号结束!感谢朋友们的体谅,七号之后恢复日更,啾咪啾咪!】
第101章
初晨, 庭院内一片寂静,簌簌的积雪从枝头掉落。
一声清脆的咚声惊醒了立在枝头的麻雀。
下了一夜的雪,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
院中的青石板铺上厚厚的雪层, 还未曾被人踩过,白茫茫一片洁白, 静谧而又柔和。
屋内炭火正旺, 层层迭迭的窗幔更是笼出了一层暖意。
一双手从帐子内伸了出来。
纤细的手腕抓住了帐子,青筋四起,闷哼声从严实的帐子里头漏了出来。
听上去有些委屈。
“哭什么?”
“你……你出去!”
李沉壁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呢,就被一团火热堵住了。
他甚至都没办法从唇角露出呻/吟, 就迎上了傅岐火热的双唇。
“在江南招惹风月, 小殿下好快活, 都快把家里的春闺梦里人忘光了吧。”
傅岐做坏,食指搅弄着李沉壁的唇, 拉出了一条又一条的银丝。
勾的怀中人狼狈而又可怜。
“傅……傅岐,你讲点道理,那是花婷!”
李沉壁严重怀疑这人抓着这事不肯放了。
自他从江南回来, 自一行人回王府之后,傅岐就不止一次故意在李沉壁提起杭州楼外楼中沈一梦的心思。
果然,李沉壁一这样说, 傅岐就故意问道:“是么?倘若那姑娘不是花婷, 小殿下可要英雄救美将人带走?”
傅岐边说话,边使劲。
醋味好大,而且还是傅岐一门心思自己给自己酿出来的醋。
李沉壁简直没法说。
“带……我能带去哪儿……”
李沉壁一番话破碎不堪。
他仰着头,修长纤细的脖颈袒露在傅岐眼前。
傅岐没忍住, 低头用力咬了一口。
李沉壁一时卸了力, 一双手在傅岐的背上挠出了好长一道划痕。
屋外逐渐有了婢女走动的声音。
傅岐坐在床上, 将李沉壁抱在了怀中,方才欺负狠了,眼下能怎么办,只能好好哄着了。
他亲着李沉壁的眼皮,爽够了,醋劲自己就消了,低眉顺眼地说道:“方才是我错了,对不住,弄疼你了。”
李沉壁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摸了摸傅岐的脸,示意他听到了。
大部分时候李沉壁都会很累,到最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有力气。
原本落笔能杀人的手也成了绵柔掌,软绵绵地抚过傅岐侧脸,温柔而又缱绻。
那双清冷的双眸也变得格外眷恋,望着傅岐时恍若流淌着春水。
傅岐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只没有骨头的猫。
顺着他的脊背一寸寸往下抚摸。
李沉壁就会舒服地动一动耳朵。
这还是傅岐前天夜里从后面抱着他,吻着他后背时发现的。
他与李沉壁说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奇怪。
再后来傅岐就爱上了这样抚摸李沉壁。
他的沉壁果然好可爱。
天才亮,外头又冷,李沉壁在傅岐怀里窝的舒服,恨不得一整天都这样耗过去。
“啊!”李沉壁难得小孩子脾气,抱怨道:“不想起来了!”
傅岐轻笑,“那就不起来了。”
李沉壁哼了一声,高贵冷艳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小王爷无事一生轻,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事你可曾过问半句?”
要过年了,王府里头事情一大堆。
庄子上的账本要看,过年时各方宾客的节礼要备下,外加李沉壁还忙着辽东那边的账目,简直没有一刻得闲。
“小王妃这叫做能者多劳。”
“为夫自然乐得清闲。”
傅岐替李沉壁捏肩,两人都没穿衣裳,李沉壁贴在傅岐滚烫的胸膛上,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不过好在能过一个好年了。”
李沉壁扭头,与傅岐头抵着头,轻声说道:“我打算明年开了春便征收赋税,不动百姓们的粮食,实打实的税银数量在那,百姓们也不用担心被剥削,外加今年料理了常家,北凉三城的乡绅都在夹着尾巴做人,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常家是毒瘤,抄了常家不仅仅稳了民心,那些从常家搬出来的金银财宝全部都被李沉壁换成了军饷,拨去了北境,军饷到手,也稳了军心。
“自打王府里头多了位小王妃,北凉百姓的日子都变好了,他们心里都记着你呢。”
“沉壁,你看,有这样多人的会在吃饱穿暖的时候感激你。”
傅岐说的话就像是一道暖流,熨烫着李沉壁的心。
他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害羞,“我又不图这些。”
“可我图。”
傅岐吻着李沉壁的耳垂,轻声细语:“我的沉壁替北凉做了这样多,呕心沥血,若是没人记挂,我该多心疼。”
“我是个俗人,只想着沉壁能够名垂青史,颂扬万世。”
李沉壁心中激荡,哪一个入朝为官的书生不曾想过建功立业。
可他奔走在阊都的那些年,血性早就被磨平了。
他摇了摇头,“我怎么配。”
“除了你没谁更配了,沉壁,你要做大丈夫,得英明,万人敬仰。”
“那你呢?”
李沉壁将脸放在了傅岐的掌心,他躺在傅岐腿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傅岐。
傅岐微微一笑,他捞起李沉壁,与他进行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跪在你的身前,做敬仰你的万民。”
“沉壁,只要你低头,就能看到我对你的臣服。”
傅岐不止一次说过臣服。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能表达出来的最浓烈的爱意。
北凉的雄鹰桀骜不羁,只有被驯服的那一刻,才会心甘情愿的臣服。
傅岐是被李沉壁驯服的雄鹰。
他在北凉翱翔,但只有李沉壁伸手,他就会停留在他的肩头。
院子中越来越热闹了,谷阳闹腾,大早上就不消停,在门口候着傅岐与李沉壁的时候还在与过往的婢女说笑。
时不时从食盆中捡一个果子吃。
李沉壁躺够了,慢吞吞地从傅岐怀中爬了起来。
他靠在床边带着哈欠,眼底的乌青昭示着这些日子的劳累,以及……
傅岐在床上还不肯放过他。
傅岐半蹲在地上替他穿鞋袜,李沉壁轻踹了傅岐一脚,冷冷清清地说道:“这些日子我要看账,你去书房睡吧。”
这哪行。
傅岐捉着李沉壁圆润的双脚,“休要作弄为夫!”
没脸没皮的一番话,李沉壁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半晌,他羞恼地骂道:“傅岐,你可要点脸吧!”
傅岐亲了亲李沉壁的脚踝,一脸宠溺。
“要什么脸,脸有媳妇重要吗?”
他好喜欢看李沉壁笑起来的样子。
那是一个忘记了在阊都的苦难和折磨的沉壁。
今年冬天太平,北境没起战事,他们还从江南带回了花婷。
要过年了,所有人又住回了王府。
就连唐伯都在念叨,王府有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
府里头早早的就开始挂上了红灯笼,还没过年呢,谷阳就一箱接着一箱的炮竹往家里抱。
入了夜,谷阳就和花红玉一块在院子里放烟火,火树银花炸开,就连清冷如李沉壁,都会情不自禁地多看两眼。
回了北凉的花婷彻底忘记了在阊都时受过的苦,她黏在姐姐花红玉边上,就像是分不开的尾巴。
秦望苦于接近不了这位巾帼女将,巧了这不,来了个花婷。
花婷可比她姐姐花红玉心思灵巧,一眼就看出了秦望的意思。
就在秦望还傻乎乎想要从花婷口中套话呢,结果他自己反而在花婷三两下的问话下,什么都交代了。
花婷觉得有趣,她问道:“秦先生不觉得姐姐是沙场武将,过于粗鄙了吗?”
“粗鄙!怎会粗鄙!”
据在场的婢女们传出来的版本,秦望当场就急眼了。
话还没说两句呢,脸红得不行。
他生怕花红玉会这样想自己,急忙在花婷跟前解释道:“花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杨门女将扛起满门荣光,还有武帝执政天下,昭君为国出赛,古往今来多少好女子,按照彦之心中所想,来日史册之上,也必定有花将军的一席之地!”
“彦之与花将军,实乃彦之高攀!”
秦望风流坦荡,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李沉壁从未见过好友如此局促且小心翼翼过。
他与傅岐说笑,“看来彦之当真是无法自拔了。”
情爱向来难解。
从不会因缘由而产生。
傅岐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花红玉那木头脑袋,秦望只怕还有的耗呢。”
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鸡飞狗跳地过到了新年。
北凉自从入冬后,这雪就没有停过,但在过年这天,老天爷就像是提前被人打了招呼,放了个大晴天。
过年这天唐伯乐呵呵地拿出了两身新衣。
鲜艳的红色让李沉壁下意识就想到了他嫁进北凉王府那天穿的衣裳。
也是这样火红的绫罗绸缎,外加繁琐而又沉重的配饰。
他顶着红盖头,麻木地在众人的牵引下迈进了北凉王府。
那是他对嫁进北凉王府唯一的印象。
李沉壁有些僵硬,扭头看着傅岐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突然就懂了。
这都是傅岐的主意。
李沉壁撇过头,不肯出声。
傅岐从唐伯手上接过了这两身衣裳,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将李沉壁揽在怀中,闷笑:“多好看的颜色,大好日子,就得配这样的红衣。”
“成亲时的好模样没来得及看,沉壁,再穿给我瞧一回吧?”
“嗯?”
第102章
李沉壁没有想到, 傅岐竟然瞒着他从辽东请来了李万山。
面容一向严肃的李万山坐在厅堂之中,艰难地挤出来了一脸笑意。
这笑容挂在肃穆的李万山脸上,看上去有些怪异。
傅岐牵着李沉壁一路穿过游廊, 绕过雕花影壁,谷阳蹲在游廊长椅上, 吹了声口哨, 花红玉应和着谷阳的这一声哨音,隔老远也吹了声长哨,为了应景,就连婢女们都换上了鲜艳的衣裳。
这条路好似格外漫长。
李沉壁走到厅堂时, 一手心都是汗。
在抬脚进正厅的时候, 他难得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傅岐。
穿着一身红衣的李沉壁面容格外艳丽, 眼底的冷清全化作了情动下的绵长,他动了动嘴唇, 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傅岐面前,他总是这样嘴笨。
什么好听的、温柔的、情意绵绵的话全都被傅岐说了。
“傅岐, ”李沉壁站定,侧头望着他,目光灼热而又深情, “以天地为媒, 今日就算你我的成亲宴了。”
李沉壁冲动地拉着傅岐跪到了庭院中,他们两人穿着一身红衣,分外明艳。
谷阳高兴得不得了,抓着谷雨的手低声说道:“我和玉姐打赌, 主子做这身新衣裳就是想与殿下再拜一次堂, 五两银子呢, 嘿嘿,过年的酒钱有了!”
一向稳重的谷雨都有些喜不自胜,他拍了拍谷阳的脑袋,“臭小子,拿主子做赌注,皮痒了。”
与李沉壁拜完天地的傅岐大手一挥,“今儿高兴,唐伯,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不醉不归!”
槐月和半月一路陪着李沉壁从阊都来了北凉,经历种种,如今终于能有个圆满的结局,槐月眼眶通红,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落。
站在她边上的花婷温柔地说道:“这是好事呢,哭什么。”
“是啊是啊,大好的喜事,我瞧着若能好事成双,就更好了!”
秦望凑了过来,故意在花婷花红玉两姐妹跟前大声说道。
花婷听懂了,笑而不语。
花红玉假装没听到,扭头就去找谷阳打架。
花婷同情地看了一眼秦望。
在角落里喝酒的邹光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拍了拍秦望的肩膀,语重心长:“彦之啊,”话才开口,邹光斗打了个酒嗝,“红玉这丫头,性子倔呢,你若是把她看做一般的姑娘,她可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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