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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拉住李沉壁。
李沉壁脚步停顿，回头，微微笑道：“唐伯，傅岐不在，如今我便是北凉王府的主子。”
“传我的令，上城门口，悬北凉王旗！”
“殿下——”
唐伯还想劝住李沉壁。
只见李沉壁已经翻身上了傅岐送他的九歌之上，那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冷毅。
“今朵颜部来犯，北凉王府上下听令——”
“随本王杀敌去！”
第107章
初晨, 大雾弥漫。
平城的百姓尚处于梦乡之中。
李沉壁带着人上城墙的时候城内一片寂静。
远处的浓雾犹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看不清前路。
“殿下，城墙下聚集了不少进城的百姓。”
从上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堆乌泱泱的人群。
每日卯时开城门, 这是北凉三城的规矩，想要进城的百姓会提早从城郊各处赶过来, 就等着进城。
李沉壁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沉声道：“点烽火台，开城门，放百姓进城。”
“每隔五里就派人前去探听消息，一有朵颜部的下落, 立马回报！”
大概是城楼上的气氛过于凝重, 百姓们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进城的人潮格外安静。
特别当他们看到守城的将士全都穿戴盔甲手持长矛，更是惴惴不安。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大喊了一句‘大家快跑啊, 草原人打过来了’！
一阵骚动。
尖叫声四起。
“殿下，城门口乱了，得关城门了！”
李沉壁只见城门口处人头攒动, 外头排着的长龙还未完全进城。
他手一挡，“让未进城的百姓加快脚步，人全部进来后才准关城门！”
“花红玉和谷阳呢？”
“花将军半个时辰前就带兵出城了。”
回话的人话音才落, 就听见远处马蹄四起, 犹如天边雷鸣。
“快进城！朵颜部来犯，快进城——”
为首的赫然是花红玉。
只见她一身泥浆，身上背着梨花枪，快马加鞭朝城门口驰骋而来。
百姓们惊慌失措。
有幼童大声哭喊着‘娘亲我害怕’。
李沉壁三步做两步的下了城墙, 他在人群中站定, 一身瘦骨犹如松柏苍劲。
“诸位——”
李沉壁嗓音冷冽镇定, 安抚着陷入了混乱的平城百姓。
他身着白衣，尽管面色苍白，但依旧给人以镇定的力量。
“平城有三万北凉王军，诸位不必惊优，还请诸位有次序地回到家中，紧闭门窗，无令切勿出门！”
平城有二十五万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当务之急便是要安抚好这些百姓。
李沉壁在第一时间就调动了王府的所有护卫，在各个热闹繁华的街市中□□百姓。
花红玉下了马，快步走到李沉壁身边，她的神色凝重，低声道：“殿下，要尽快疏散百姓了，最多一个时辰，朵颜部的人就该杀过来了。”
“你可知朵颜部来了多少人？”
花红玉摇头：“还没有消息过来。”
“我会带兵在十公里外拦住朵颜部，殿下，平城不能破，平城的二十五万百姓不能有事。”
花红玉上了无数次沙场，从未有一次，她将在家门口迎敌。
她翻身上了马，撕下了衣角的一段红布，将一头青丝扎成了利落的一个马尾。
只见她一把抽出背上的梨花枪，嗓音清冽：“北凉儿郎，随我出城！”
“今我花红玉在一日，就没有人能够踏破北凉城门！”
花红玉踏马而去，身后跟着千名王府护卫。
他们将在距离平城十公里外的地方，筑成守护平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天色将明。
浓雾终将会散去。
李沉壁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方。
烽火台已经点燃了。
逝去的半个时辰格外平静。
甚至连远方飘来的风都变得轻柔宁静。
李沉壁双手覆在城楼之上，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才疾驰进城门口的大步踏了上来。
“殿下，朵颜部有五万大军，花将军传令，关城门，断吊桥。”
此话一出，站在李沉壁边上的两名守将顿时神色大变。
齐声喊道：“不可！”
护城河上的吊桥一撤掉，深数十米的护城河便是一条谁也迈不过来的滚滚长河。
“花将军还在城外御敌，怎能断城桥！”
“殿下，万万不可啊！”
半月单膝跪地，“属下只是将花将军的话传递给殿下。”
花红玉就是这样的人。
她是在沙场上不输任何男子的巾帼。
好女子。
千载万世，承英名。
李沉壁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远方，料峭的春风呼啸而来，滚滚狂风中仿佛夹杂着远方的厮杀。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北凉儿郎，谁也不准死。”
“半月，你去将秦望找来。”
“左前锋，你去传话给花红玉，让她不要恋战，半个时辰后，回平城！”
“殿下！”半月眼中尽是不解，“没有了花将军在前方御敌，朵颜部我们如何能抵……”
秦望来得快。
李沉壁才让人去找他，他就从王府过来了。
“彦之，我与你说，”李沉壁带着秦望往议事厅走去，“距离平城最近的城池是山西太原府，朵颜部能够绕过仝城杀来平城，已经是杀进中原腹地的极限了，我给你半个时辰的功夫，疏散百姓，往山西太原府走！”
“我会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彦之，你要快。你多快一步，我与花将军就能多一分撤军的时机。”
城内二十万百姓压在他们的身上。
秦望深知此时此刻，李沉壁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他只能在离开前，重重捏住了好友的肩膀。
沉声道：“殊平，我只一句话，无论你在做什么事之前，你都要记着我，记着老师，记着傅岐。”
李沉壁微微一笑，“放心，此事了，我还要与你一块喝酒。”
“花将军还在前方杀敌，彦之，好男子，不要输。”
箭在弦上，秦望只来得及与李沉壁匆匆告别，然后就转身下城楼疏散百姓去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说一句‘替他看好花红玉’。
想说的话有那样多。
但朵颜部大君就在前方。
他们只能匆匆离开，去到各自该去的道上。
秦望在后方疏散百姓的时候，听到了一阵雷鸣。
那不是天边雷鸣，那是城墙上响起了怒吼。
朵颜部来了！
“快跑！”
“不要拿东西，快跑！”
秦望骑在马上，大吼着让百姓们快从南门离开。
平城的南门连接着中原腹地。
一路往西南方向走，就是山西太原府。
朵颜部杀不到这里。
百姓们只要全部撤离出平城，南门一关，朵颜部就算骑着铁蹄，也杀不到这里来。
秦望的神情无比悲痛，但为了平城百姓，他只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往西南方向疏散人。
时间其实比李沉壁预估的还要短。
远远没有半个时辰，朵颜部的人就杀来了。
花红玉半身都在淌血，她翻身下马的时候地上湿漉漉的一圈血痕。
梨花枪早已被鲜血染湿了。
她一把将梨花枪插在地上。
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骂了一声娘。
“城内百姓都疏散了吗？”
李沉壁点头。
他看了一眼花红玉，轻声问道：“前方战况如何？”
“他娘的，”花红玉呸了一口血水，“仝城出了狗，把朵颜部放了进来，他们竟然能悄无声息的集结五万大军杀过来，主子在北境竟然都没发觉吗？”
“傅岐定是被插汗部和泰宁部拖住了。”
李沉壁镇定的不象话，“烽火台已经燃了，最晚半天，北境全线一定能得知平城被困的消息。”
“花将军，”李沉壁站直，朝花红玉长鞠一躬，“此战，拜托了。”
花红玉一把拔起梨花枪，放声大笑，“干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就和草原人干上了！”
平城就是一座为了备战而建的城池。
城墙高大光滑，弩机虽然常年不用，但却一直有专门的将士照料。
垛墙上架满了弓箭。
但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平城内守城的将士远远没有李沉壁在百姓跟前所言有多达三万人。
加上王府调过来的一起，统共只有一万。
这其中还有三千抽调给了秦望疏散城内百姓。
“每一座马面上都调派十人，持长矛，从云梯上来的草原人，全都给我杀干净了！”
花红玉站在最高处，浩浩荡荡的朵颜部近在咫尺。
她一声怒吼，抬在高处的手一挥，只见箭矢犹如密密麻麻的蚊蝇，朝远处疾驰而去。
“云梯过来了！”
“花将军，云梯过来了！”
西北方先的马面上传来一声高呼。
就见一座巨大的黑色木车缓缓驶来，木车足足有三人高，驶过地面犹如地动。
朵颜部此次进宫做足了准备，就连攻城的云梯都是照着中原的样式打造而成，专门为了攻克中原高大的城墙。
三人高的木车威力巨大，云梯架在上面高耸入云。
居于城池马面中的侍卫手中的长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出三百人，与我去瓮城！”
花红玉当机立断。
朵颜部来势汹汹，她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要在主城前再建下一道防线。
“殿下，待我出了主城上瓮城后，你就带人切断吊桥。”
瓮城居于护城河之外，吊桥一断，花红玉除非守住了瓮城。
若不然，那就是一座死地。
李沉壁眸光冷厉，“不可。”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花红玉麻利地点出了三百名将士，大步下了城门。
“将在外，军令如山！”
“殿下，今日我花红玉便是平城的爷爷，我说的话谁敢不从！”
“北凉的兄弟们，背起手中的长刀，护住这座城，咱们建功去！”
李沉壁就这样站在城楼之上，眼睁睁看着花红玉一步步迈上了那座孤零零守在护城河外的瓮城。
风中传来一阵嘹亮的呼喊。
“大风起兮，云飞扬——”
“北凉儿郎，守四方！”
弥漫了大半个清晨的雾终于散尽了。
呼啸的风声席卷过北凉。
风里吹来了北地的肃杀。
战起。
守四方！
第108章
阊都居于北地。
春短。
一眨眼的功夫, 春天就过去了。
花到荼蘼，一场接着一场的春雨落下，满庭院的落花。
连雨不知春去。
一晴方觉夏深。*①
这是太子府最偏的小院。
破落, 寂静。
残花满地无人清理。
屋内一片昏暗，炭火已经快灭了, 只剩下零星一点火苗, 有气无力地跳跃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霹雳声。
躺在床上的人始终在昏睡，透过层层迭迭的纱帐，只能看到一道绰约的身影。
满头青丝扑在枕上。
面色雪白, 身形孱弱, 就连呼吸都无比微弱。
浓郁的汤药味蔓延在整间屋子中。
毫不怀疑, 这人就是在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吱呀一声，半掩的屋门被人推开了。
槐月眼眶通红地走了进来, 她拧着热帕子，擦拭了李沉壁脖颈上细密的汗珠，絮絮叨叨说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殿下, 您怎么还不醒啊，小王爷已经在昭狱里关了五天，哥哥也被太子抓了起来, 外头看押您的人也不让奴婢请大夫……”
“殿下, 您快些醒过来吧……’
槐月半蹲在床边，一边说话一边掉眼泪。
不过短短半个月，平城发生的事情好似一场幻梦。
先是草原人来犯，再然后便是匆忙撤离。
那日朵颜部攻城, 槐月一直跟在秦望边上疏散百姓, 到后来听说前门都快要守不住了, 最后赶过来的唐伯带着李沉壁的吩咐，毅然决然地关上了南门。
封锁了平城与中原腹地的最后一道连接。
再然后，槐月就看到平城王府的方向冲天而起一道橘红色的火光。
唐伯的嗓音颤抖。
“那是殿下在放火烧府。”
平城王府书房内藏有太多机密，倘若朵颜部真的攻进了平城，王府中的任何一封书信都不能流传出去。
东西已经搬不走了。
李沉壁只能选择留在王府，烧掉书房中的所有文书。
“殿下……殿下还在平城！”
“殿下还在里面啊！”
槐月一声嘶吼。
紧接着，槐月便听见了一声极其撕心裂肺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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