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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摊了摊手,循循善诱:“小霍大人,其实您心里也清楚,这是本王唯一路,不是么?”
“玊玉,怎么样,要不要同我一块走这条路?”
傅沉西的话犹如蛊毒,缠绕着霍汀州的每一寸理智。
霍汀洲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见傅沉西的话。
傅沉西摸了摸鼻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小霍大人清高,瞧不上这些手段,是本王忘了。”
这原本应该是很热闹的悬泉置,但因为傅沉西一行人住了进来,再加上柳霆手底下的锦衣卫将这团团围住,将住在这里头的往来行商全都吓跑了。
夏夜蝉鸣,听的人心头烦闷。
傅沉西和霍汀洲住在一间屋子,夜里头本就潮湿闷热,再加上长手长脚的傅沉西紧紧抱住了霍汀洲,睡到半夜,霍汀洲就被热醒了。
他睁着双眼,望着悬在头顶的床幔,睡意全无。
耳畔浅浅的呼吸声停了,温热的喘息贴在耳廓,傅沉西压着嗓子,带着睡意问道:“大半夜的不睡,等我本王给你暖床?”
霍汀洲没好气的推了一把傅沉西,这床再暖下去就该着火了。
“傅沉西,我问你一句话,且我只问你这一次,若你不愿说,便算。”
寂静的夜里,霍汀洲突然碰了碰傅沉西的胳膊。
半晌后,才听见傅沉西懒洋洋地说道:“小霍大人想问什么?”
他似乎从来都是这般散漫倦怠,也不知是有什么事,能让他提起兴致来的,霍汀洲不想猜,也不愿猜,他如今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
“傅沉西,你究竟,想不想要那把龙椅。”
先是一阵低沉的笑意,紧接着整张床都在抖动,傅沉西笑得有些肚子疼,他伸手捂着霍汀洲的眼睛,似乎是觉得他笑得模样太难看了,不肯让霍汀洲看个真切。
“你……你笑什么!”霍汀洲有些羞恼,仿佛他刚才问了什么蠢问题。
傅沉西揉了揉霍汀洲的脑袋,“小霍大人,我笑你天真啊。”
霍汀洲愤愤将傅沉西的手推开了,躺的离他远了些,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若不想回答便罢了,何苦这样嘲笑我。”
霍汀洲这样问,不过是如今他、父亲、长姐、昌兰,上京城中这样多的人都被绑在了傅沉西这条船上,可他到头来,却连傅沉西究竟在想什么都不清楚,摸着石头过河他受不了。
就算是被迫成为一个亡命之徒,他也想手中的筹码能够多一分。
而摇摆不定让人难以掌控的傅沉西,无疑是这场赌局中唯一的变量。
“小霍大人,你问我这话,有意思么。”傅沉西的语气突然变得淡漠,了无意趣,他拨弄着霍汀洲散在枕边的长发,“从始至终,都是霍知敬推着我走上这条路的,到如今,你们来问我情不情愿,有什么意思?”
傅沉西语气讽刺。
他一个闲散皇子做得好好的,谁也碍不着谁,说句实在话,当年傅沉西唯一的心愿就是成年后隆德帝能够开开眼,注意到他这样一个卑微的皇子,赏赐一块不大不小的封地给他,这辈子他就能离上京远远的了。
说来可笑,不管信不信,傅沉西最开始,当真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借着窗外的月光,傅沉西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霍大人,本王有什么想法,不都是得看你们霍家有什么想法么?”
若是霍知敬肯放过他,他这会指不定在什么山野村落里头当一个逍遥人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傅沉西也觉得不赖。
毕竟权力地位带来的东西,多好吶。
就比如此刻,若他不是位高权重即将登基为太子的翊王殿下,霍汀洲又怎么会老老实实睡在他边上。
霍汀洲大概是猜到了傅沉西在想什么,他冷哼了一声,“以权压人,小人之举。”
“小人不小人的,本王可不在乎。”傅沉西将霍汀洲拥入怀中,只觉得他从前空荡荡的那颗心都被填满了,至于霍汀洲在想什么,干他何事。
傅沉西轻飘飘地说着:“小霍大人,不论本王愿不愿意,如今被霍知敬架到了这个位子上,我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我是这般,朝中那些无数追随本王的朝臣也是这般,他们或许都在背后骂本王心狠手辣德不配位,可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本王身上,他们见了本王,也只能俯首称臣,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事实。”
“小霍大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天真啊。”
一声隐秘的喟叹,结束了这漫漫长夜。
【沉西同学,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第十八章
霍汀州没有从傅沉西口中问到答案。
但又好似问到了。
他闭着双眼,心中想着上京,想着阿姐,想着傅麟不肯罢休,想着……
那夜。
傅沉西应当也是没睡的,只是谈及夺嫡,谈及皇位,傅沉西总是退避三舍,让人捉摸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霍汀洲拿他没办法。
但如今整个霍家都和傅沉西绑在了一起,还要阿姐横亘在他和傅沉西之间,这些深渊就必须要往前跨过去。
霍汀洲握拳,在不经意间浑身紧绷。
傅沉西突然伸手,搂住了他,“小霍大人,更深露重,你若是睡不着,不若咱们做些该做的事?”
耳边被吹了一口气,霍汀洲浑身发毛。
他撞了撞傅沉西,冷声道:“翊王殿下,自重。”
傅沉西揉了揉霍汀洲撞过的地方,轻声笑道:“自重这话小霍大人和本王也说过忒多次了,下回就不能换个词?好歹新鲜些。”
还想着下次,做梦。
霍汀洲清冷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分明,恍若那一轮冷月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坐直了身子,在夜色的衬托下,原本那一份属于白日里的箭弩拔张似乎都变淡了。
“傅沉西,你说我天真,难道你就不天真吗?霍知敬捧着你坐到这个位置,你嘴里说着来日他想换人便换人,可你也不想想,霍知敬怎么可能会换人,这些年他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和精力,你当真以为来日你说不干、霍知敬便同意你退场了吗。”
霍汀洲紧紧盯着傅沉西,“你要娶我阿姐,已经给了霍知敬信号,傅沉西,你承认吧,你早就被绑死在这条船上,下不去了。”
“有意思。”傅沉西顶着上颚,笑得意味深长,“我本以为,你会劝我,放弃娶你阿姐。”
“霍大小姐我见过,上京排的上号的美人,娶她,既能让霍知敬满意,又能抱得美娇娘,我可不亏。”
还有一句话傅沉西没说,他觉得此时此刻,难得能和霍汀洲谈谈心,说那话太扫兴了。
霍汀洲冷笑,倒是替傅沉西将没说完的话给说了,“我知道,你是想报复我,我给傅麟出主意,让他在你要搭建十率府的紧要关头要来了神策军,你……”
霍汀洲话还没说完,傅沉西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到了身下,双腿紧紧夹着他,“原来小霍大人知道啊,本王还以为像小霍大人这样喜欢揣着明白装胡涂的人,这些话指不定得憋到霍大小姐嫁进王府的时候再说呢。”
傅沉西虽然力道大,但却记挂着霍汀洲脚上的伤,刻意避开了他的伤口。
独独进贡于皇室的沉香将霍汀洲包裹的密不透风,傅沉西高挺的鼻梁贴着霍汀洲,闷声笑个不停,“那时我于大小姐洞房花烛夜,不知小霍大人是何滋味……”
“傅沉西,你混账!”
霍汀洲听他这样编排阿姐,气得不行,张嘴就往傅沉西肩膀上咬去。
他一介文臣,生起气来也只会这种稚子才会用的手段,看着凶,但落在傅沉西眼中,只觉得可怜。
“是啊,我混账,玊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傅沉西伸手摸着霍汀洲的脸,缱绻地说道:“玊玉,你乖些,指不定这趟青州回了京,我就心回意转了呢?”
这就是在威胁他了。
霍汀洲腮帮子都气得鼓起来了,但却无可奈何。
过了许久,他才强吊着那口怒气,板着脸开口:“还望翊王殿下能够说话作数。”
“说话作不作数,只看玊玉你如何待本王了啊。”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便行了。
霍汀洲才从青州回来,一路奔波,回了上京没歇呢,又被傅沉西抓着回来了。
“容我给阿姐写封信,我消失了这么多天,她该担心了。”
如今人老老实实在身边,傅沉西自然什么话都没了,他还装模作样地问道:“哎呀,那岂不是本王也要给阿姐随信一封,才好让阿姐放心。”
霍汀洲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多谢,不用。”
阿姐收了傅沉西的信,才会一口气提不上来,猝。
一路去青州,傅沉西有意游哉,柳霆从前没见识过这位翊王殿下的作妖本事,可如今这一趟,可谓是什么脾气都被磨平了。
白日里多走了几里地便要修整,入夜休息的悬泉置若是过于简陋,便不肯住,硬是要连夜赶路找到看得顺眼的悬泉置才肯歇脚。
更别说这一路上傅沉西吃喝讲究,途径湖光山色还要停下来好好观赏。
“他们将我匆忙调出上京,我若是事事顺他们的意,那这盘棋也就不用下了。”
无人处傅沉西难得和霍汀洲能够平和地说上几句话。
霍汀洲冷哼一声,“还算你有脑子。”
夏意浓,这片草地霍汀洲春来时还未满片绿意,如今再来,却是紫色的小花开遍漫山遍野,风一吹,摇曳生姿。
马车停在坡脚,傅沉西抱着霍汀洲坐在湖边,他躺在青草地上,随意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少年人的肆意风流无拘无束地流淌在和缓的微风和粼粼的波光当中。
霍汀洲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傅沉西朝他摇了摇头,指着远处天边略过的飞鸟和溅落的白沙,“小霍大人,美景如斯,就别说煞风景的话了。”
在傅沉西眼里,有什么话是正经话。
霍汀洲瞧不上他这股子懒散劲。
但大抵是头顶的那颗香樟树遮住了午时正好的日光,又或许是漫山遍野的诸葛草开得灿烂夺目,霍汀洲正襟危坐了一会,渐渐地也学着傅沉西的模样躺在了草地上。
在闭眼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可下一刻,他便被日头熏得昏昏欲睡,再没了清醒。
已经有好久,霍汀洲没有这般闲散过了。
自从跟着霍知敬回了霍宅,学着君子六艺,四书五经,霍汀洲便从未轻松过。
傅沉西看着就算睡着了也眉头微皱的霍汀洲,叼着野草轻笑道:“小古板。”
“殿下……”
柳霆总是神出鬼没,在傅沉西最惬意的时候出现,然后让他启程赶路。
这一路傅沉西都当做没有柳霆这个人。
“傅麟给了你什么好处,柳大人,您难道不知道朝野上下本王颇得臣心,傅麟久居燕州,除了有父皇宠爱,他有什么?”傅沉西高高在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矜贵。
柳霆目不斜视,只是道:“还请殿下尽快动身,天色已晚,耽搁了路程陛下该怪罪了。”
这一趟去青州,奉的是隆德帝的旨意平息青州书生闹事一案,可具体闹的什么事、因何闹事、该如何平息,隆德帝是一概不说。
“闹事是假,陛下不过是想将你调出上京罢了。”
霍汀洲一觉睡醒,就从空旷凉爽的乡野回到了马车上,傅沉西坐在他边上看书。
“我只是有些好奇,傅麟那小子,究竟想做什么?”傅沉西放下书卷,难得收起了平日里挂在眼梢的调戏。
费尽心思让锦衣卫护送他去青州,将他调出上京,不给他和霍知敬通气的机会。
说他傅麟要造反,傅沉西都觉得大有可能。
“造反就算了,就算傅麟有这个胆子,满朝文武,霍知敬好歹是一朝尚书令,有他压着,傅麟没这个能耐造次。”霍汀洲虽然说是助过一次傅麟,可如今谈起他,却依旧是一脸淡漠,不见半分情谊。
“隆德帝虽然昏了头,想立外邦女生下来的儿子做储君,但霍知敬不会同意的。”霍汀洲了解他这位父亲,存天理、灭人欲,重视三纲五常,让他认傅麟为君主,绝不可能。
连霍汀洲都看得透的事情,傅麟没道理这样胡涂。
可除了造反,霍汀洲想不到,傅麟还有什么想法,值得他在这个关头彻底和傅沉西撕破脸皮,毕竟他在这时候将傅沉西逼出上京,来日等傅沉西一回京,要走的便只会是傅麟。
灰溜溜地从上京离开,回到燕州。
傅麟不可能会甘心。
一定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被他们忽视了。
“好了,别想了,年纪轻轻眉头皱成小山似的。”傅沉西将手中的书卷举起,敲了敲霍汀洲的脑袋。
“小霍大人将心思放在本王身上多好,关心傅麟做什么,那小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霍汀洲早就习惯了傅沉西的疯言疯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默然地看向了别处。
“说起青州,小霍大人,本王倒是有一桩新鲜事,你可想听?”傅沉西神情戏谑。
霍汀洲动了动耳朵,不以为然,傅沉西整日无所事事,能有什么事情?
讨了个没趣,傅沉西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青州的布政使唐清之子唐望山乃傅麟伴读,三年前跟随傅麟一同去了燕州,如今唐望山乃傅麟跟前的一把手,掌管燕州财政,小霍大人,你说有这一层关系,傅麟他将我调去燕州,所因为何?”
为何?
如若有了这一层关系,那还需要猜什么。
青州有唐清,傅沉西去了青州,就是羊入虎口,龙居浅滩。
傅麟他,是想将傅沉西困在青州!
第十九章
“他们把我困在青州,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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