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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江余想起了那个入侵者说过的话——跑出一定范围,梦境就会破碎。就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电子角色冲出了数字代码设定的高墙,最终导致整个游戏的崩溃。
所以,一直逃,一直跑,并不是无用功。只要跑得够远,就有活路。
想到这里,江余原本软下来的双腿瞬间有了力量。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外界。
现实时间晚上18点,黑木森林的天黑得特别早,此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仔细一看,是两个人正卖力地刨土。
江岐善,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灰头土脸,握着铁锹挖土,忍不住抱怨道:“已经挖了半天了,我哥真的在土里吗?你是不是神棍啊?人埋在土里这么久,还能活吗?”
“怎么不能活?”
老刀烦躁地回了一句,嘴里叼着一根老式烟,火星子随着他说话不断掉落,“活死人你没听过吗?”
“活……活死人?”
老刀吐出一口烟,不耐烦地解释道:“黑木森林怨气重,用怨气滋养一个人,就能续命。算了算了,跟你这种外行小鬼说不清,你就当江余快变成一个死人了。”
江岐善皱眉思索,忽然,铁锹铲到了什么东西。他以为是石头,用力一按,再挖起来,一颗骷髅头赫然从土里翘飞出来,稳稳地落在了他手中。
“……”
江岐善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他尖叫着把骷髅头当成保龄球扔了出去:“啊啊啊啊啊——”
老刀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毫不客气地用铁锹拍在他肩膀上:“瞎吵吵什么?没见过尸体啊?”
“没见过啊!”
“现在不就见着了?你挖错坟了,别扰着人家,去另一边挖去。”
江岐善看他这么轻描淡写,真的很想大喊——你知不知道一颗骷髅头对于一个青少年来说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江岐善强忍着不适,提着铁锹走到另一边继续挖土。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抛飞的骷髅头,发现——头围很小,明显属于一个孩子。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片地区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两个人杵着铁锹休息,眼神麻木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只见他们挖出了数十具人骨。
这些尸骨都被掩埋在这里。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孩童的。
江岐善揉了揉眉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转头看向老刀:“你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吗?”
老刀嘴里的烟头早就熄灭了,他只是叼着,沉默良久后摇了摇头:“跟咱们无关。不管这里藏着什么秘密,你记住,跟咱们无关。不是你我造成的事情,就不要对它们产生好奇,不然……它们会跟着你回家的。”
说完,老刀开始行动,居然开始填土:“来,再埋回去。”
“???”江岐善震惊,“还埋回去??”
“不然呢?你想让一群小鬼缠上你吗?”
“……”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6章 直面恐惧
梦境内,江余喘着粗气,身体已经离山庄越来越远。他脖子上佩戴的铃铛疯狂作响,此刻的他已无暇顾及,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拼命奔跑。
在他的视线中,前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热气扑面而来。只要江余继续跑,他无疑会掉下去!
可是,江余没有停下。
他不停地跑,一直跑,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停留,不能被影响。
这里是梦,不会真的死。
一切的不稳定因素都源于精神的不坚定。
只要他不惧怕,就能——如履平地。
江余一脚踩进了岩浆里——
滚烫的红色液体包裹住他的脚。
“滋滋……”
却没有对江余产生半点影响。他一脚迈了过去,继续朝着前方直行。
“呜——!”
就连风都被这一瞬扰乱了呼吸。
管他什么艰难险阻,冲,就是此刻唯一的答案。
大树倒塌,江余纵身一跃;前有猛虎,他径直略过;山崩海啸又如何,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那翻涌的灾难之中。
在这般一往无前的气势下,世间万物,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似乎不会有什么能对江余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时,变故陡生。
前方浓稠的黑暗里,突兀地立着一道人影。
江余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不受控制地想要停下。
待看清那人影,江余的心猛地一沉,来人竟是时降停。
时降停隐匿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不知已等候了多久。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下巴,露出一抹戏谑的微笑。
不行,绝对不能再靠近了!
江余心底警钟大作,他本就是拼了命地逃离时降停的掌控,怎么能又自投罗网?
江余的脚步逐渐沉重,慢得像陷入了泥沼,甚至脑海中闪过绕道而走的念头。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
若是因为恐惧再次选择逃避,他便又会回到从前那个被恐惧支配的自己。曾经面对无尽的鬼打墙,他因为害怕,一遇到阻碍就慌不择路地逃窜,这跟被人逗趣戏耍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结局,不过是被时降停困到筋疲力尽,又抓回囚笼。
不,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了!江余牙关紧咬,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脚下发力,开始慢慢提速,朝着时降停冲了过去。
这样的决定,就是赌。
一步、两步……他一点点靠近,从只能看见那模糊的轮廓,到能清晰瞧见时降停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激烈碰撞,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江余脚下步伐不停,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之间像是横亘着一道被黑暗不断蚕食的光线,一旦靠近,便会交融、消散。
时降停站在前方,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张开了手臂,好似在等待江余主动投怀送抱。
五米、三米、一米!近了,更近了,几乎要贴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余猛地发力,如同一把利刃,骤然冲破了那如墨的黑雾,直直穿过时降停的身体。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平坦开阔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在两人耳廓交错的瞬间,江余冷冷留下一句:“去你的。”
随着江余的离去,一束光从他周身绽放,为他照亮了前方更加明亮的路途。而后那“时降停”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化为点点黑暗星芒,消散了。
不知跑了多久。
下山的路途,比以往任何一次逃跑都要短。
江余却感觉自己越跑越累,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上,正缠着一双惨白的胳膊。
江余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了一张恐怖的鬼脸。
它露出血腥的笑容,空洞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低声呢喃:“我好饿啊……我好饿……”
是那些江余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小鬼。
它们早已摞在他的后背上,不知跟着他跑了多久。
下一秒,江余粗暴地揪住它们的头,用力往下扯:“滚开!都给我滚!”他边跑边将这些小鬼扯下来,狠狠踹开。
背上一轻,他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继续向山下跑去。
徒留小鬼们在原地欲哭无泪。
又过了一段时间,江余看到了前方的大路,再次提速。他又一次被绊倒了,几乎连滚带爬地下了坡。
上一次,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祈求车辆出现,带他离开。
这一次,江余不再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东西身上。他站起身,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赤脚踩在冷硬的地面上,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江余咬紧牙关,擦干眼泪,继续跑。
跑啊跑。
跑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身后还有恶鬼跟随。
从天亮跑到天黑。
从天黑又跑到天亮。
时间仿佛一瞬间过去了很久。
江余一直没有跑到尽头。
放弃吗?
他真的能突破梦境吗?
还是说,他早已落入时降停的掌心,被他戏耍,困在无止境的循环中?
在这份不确定中,周围的景象开始虚幻。
江余这才确认,他的坚持没有错。
他很快就能跑出范围,清醒过来了。
时降停没办法抓住自己了吗?
他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前方的道路,虚幻的景象闪烁不定,如同一层透亮的镜子。随着江余的不断冲刺,镜面上出现了裂痕。
“咔嚓!咔咔——”裂痕越来越大,碎裂的那一刻,就是江余醒来的那一刻。
江余喜极而泣,加快脚步靠近。
“咔嚓——”
前方的镜子骤然碎裂!
——镜后出现的不是出口,而是一条巨大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那一刻,江余瞳孔地震,眼中倒映出巨蛇的模样,迸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他被巨蛇一口吞下。
在最后的关头,即将清醒的瞬间,江余的心理防线再次被击穿。
时降停成功抓住了他的恐惧,又一次掌控了他的梦境。
前面的坎坷不过是小打小闹,是时降停故意设下的陷阱。他让江余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无所畏惧,时降停再也抓不到他了。
就在江余心理放松,即将感受到胜利的那一刻——时降停狠狠打击了他!
这样,江余就又落回了手里。
第47章 一起燃烬火海里吧
大门“砰”的一声打开,时降停抱着再次陷入噩梦的江余走进屋内。阴冷的气息侵蚀着怀中人的神智,时降停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
他将江余缓缓放在床上,随后坐在床边,将江余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阴翳的眸子流连在他的脸颊上,手指从脸上游移到雪白的脖颈。
起初只是轻柔的抚摸,忽然,时降停用力掐住了江余的脖子。
“呃哈……”昏迷中的江余发出呛咳声,因窒息不断咳嗽,脸颊泛起缺氧的红晕。
这个惩罚不过持续了十秒,时降停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自己,收回了手。
我真想掐死你,江余。
真想……
你又凭什么要离开我?
时降停趴在他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身下人剧烈的心跳,不再有任何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久到江余的噩梦停止,陷入沉稳的昏睡中。
时降停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几乎是点到为止。
因为吻,是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惩罚,不需要吻。
不需要做。
不需要这样。
偏偏为了惩罚江余,时降停依然用了这样的方法。
为什么呢?
到底是多恨,还是多爱,还是两者参半?
时降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
……
过了不知多久。
江余做了许多噩梦。
他在昏沉间,梦见自己乘着一艘破旧的船,嘎吱声不断,在翻腾的黑海上漂泊。黑海不停大力地推动着船,再至降落,一刻不停,没有止息。
在深海的迅猛拍打下,船快要破碎了。
要坏了……
真的要坏了。
就在濒临崩溃的瞬间,江余清醒了一瞬,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花的天花板,不停地晃动。即便他此刻还恍惚,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带着脆弱的哭腔,低声骂道:“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深海的翻腾似乎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海浪再次剧烈翻涌。
江余骤然晕了过去。
船——不如说是床,真的裂了。
……
又过了好久好久。
耳边落雨声震耳欲聋,击打着耳膜,江余想不醒都难。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身处熟悉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意识清醒的瞬间,身上剧烈的酸痛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畜生……
山庄外从未下过如此猛烈的暴雨。
仿佛要将整片森林淹没。
狂风骤雨,似乎对应着两人的心境,窒息感无处不在。
“醒了。”窗口站着一个人,时降停背对着床,头也不回。
江余默默地闭上眼,偏过头去,眼尾滑下一滴眼泪,润湿了枕头。
眼泪早已哭干,再哭下去,眼睛恐怕会瞎。
“踏踏。”床边传来脚步声,深重的影子笼罩在江余身上。时降停漠视了他良久,随后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擦去江余眼尾的泪水。
江余已经无力反抗,任由他折磨。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时降停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一如当年,江余小时候问他那样。
江余连手指都懒得动,更懒得开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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