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几乎要昏睡过去,但一阵冷风突然袭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猛然惊醒。
不能睡!这里不安全!时降停随时可能会追上来!
不对……时降停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江余挣扎着坐起身,眼神混乱地环顾四周,试图辨认自己被埋在了什么地方。
这里依然是黑木森林。
而这片区域……
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虫从灌木丛中飞了出来,轻盈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无不在说明,这里……
是他杀死时降停的地方。
那么……
江余僵硬地低下头,目光缓缓移向身旁。
一朵黑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被埋在了时降停的尸骨旁边。
整整半年,他与时降停的尸骨被藤蔓紧紧缠绕,一同深埋在这片恶土之中。
于土下安然共存。
疯子——这个疯子!!
江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泛红,抬脚就想将那朵黑色小花狠狠踩碎。然而,就在脚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踩碎这朵花会引发什么后果?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这里!
他反手折断一根树枝,勉强充当拐杖,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
无意间,树枝挥过一旁的灌木丛,刹那间,萤火虫再次飞舞而出,绿光点点,宛如一条银河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这极致的美景却让江余感到一阵烦躁。
记忆中,正是在这样的萤火闪烁下,他亲手结束了时降停的生命。
他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杵着树枝,迈步离开。
可刚走出一步,他又愣住了。
该往哪里走?
如果没记错,这里位于深山腹地,想要在天黑前赶到马路那边,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他该去哪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江余的眸子微微颤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山下望去。
隐约间,他看到一座建筑矗立在不远处。
那是早已荒废的守望所。
要……回去吗?
显然,在废弃的孤儿院里熬过一夜,总比暴露在荒野中,躺在坟地上睡一觉要好得多。
尤其是,他必须远离时降停的尸骨所在区域。
正常人都会怕鬼,更何况他知道这片地方怨气深重。可是,再重的怨气,能有时降停危险吗?
江余眼神一狠,下定决心,朝着守望所的方向迈步下坡。
这番下坡的路,一如当年他染血匆匆下山时的情景。
唯一的共同点是,时降停再次被留在了这座深山之中。
萤火虫围绕着江余飞舞了一段距离,似在为这个生人照亮下山的路。
黑土上,那朵黑色小花轻轻晃了晃,随后孤零零地蔫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余才透过浓重的夜色,勉强看清前方那扇废弃的大铁门。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步履蹒跚。能撑到这里,他的脑袋早已被冻得昏昏沉沉。终于,双腿一软,他整个人径直撞在了铁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嘶——”江余双手合十,拼命呼出几口热气,试图温暖自己冻僵的手指。
冷,太冷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真是可悲。没被时降停拖死在梦境里,回到现实却依然难逃一死。
“开、开门……”他下意识地拍打着铁门,手掌与锈迹斑斑的铁皮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门上锁着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当啷作响。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江余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开门?谁会给开门?
难道是鬼吗?
“咯吱——”
下一秒,大门竟缓缓打开了。
江余的身体因惯性向前扑去,差点摔倒。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前方。
什么都没有。
那门……是怎么开的?
江余转头一看,发现铁链早已断裂,随着他的拍打坠落在地,门才被轻轻推开。
吓死了……还以为真有鬼给他开门。
第50章 曾是朋友,今是怨侣
又回来了,这个童年噩梦的地方。
守望所占地面积还算宽阔,靠着深山,扩张多少领地都没人管。不过,这里基本都是二层小楼房,教学楼、小食堂、操场,以及宿舍区等等。
唯有一栋三层楼显得格外突兀,那是曾经院长住过的地方。
那里的建筑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奢华、更坚固。
月光凄惨地洒在大地上,阴风阵阵。到处都是铁锈与灰尘,仿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
随时……会出现几个鬼吗?
江余一个大活人,丢掉了手中的木枝,双手颤抖地搂着双臂,抬起已经冻到发麻的腿,机械性地往前走。
他本该随便找个地方躲着睡觉的……
可是,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宿舍区。
他是要回自己小时候的宿舍吗?
不,他越过去了。
走啊走。
无意识地,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时降停曾经的宿舍房。
为什么?因为,小时候他来这里的次数,比别的地方多得多。
朽木门上还贴着卡通小熊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绘画。
充满了童年回忆。
江余愣愣地注视着门,嘴唇已经冻得发白,眼神涣散。余光瞥见什么,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墙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像是两个人拼凑在一起写的。
【我时降停。
我江余!
我们要一辈子做好朋友!
不,不能一直做朋友。
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说,等长大后,一辈子不分开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嗯……我也不知道,但是大人说有这种关系。
我不管!现在你跟我就是好朋友!我们是天下第一好朋友!
好吧,随你愿吧。】
最后结尾,留下了两个人用红色水彩笔画在拇指上,按下的指纹印。又在指纹后面画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心,一看就是小江余的手笔。
仿佛能透过这面岁月已久的墙,窥探到曾经两个孩子童真的友谊。
多美好啊。
怎么现在闹成这样了?
霎时间,江余双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抽动。
眼睛干涸,滚烫的热泪划过冰冷的脸颊,烫得是那么的痛。
“吱——”江余推开了面前这扇门。
扑面而来的漫天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透过灰尘,他看向屋内。这里的环境比其他宿舍宽敞许多,时降停在孤儿院的地位较高,因此享有单人宿舍。
平时没人会来打扰他,不过他的房门永远都不会上锁。
只因小江余时不时就爱钻进他的宿舍,偷吃他的东西,然后猫在柜子里吓唬他。
江余走了进去,地板已经开始松动,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声。环境昏暗,好像房主人的怨气还留在这里。
为了避免麻烦,江余本该离开这里,回自己宿舍睡觉。
可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动了,直接瘫坐在墙角。
他把自己蜷缩得紧紧的,试图抵御刺骨的阴寒。
真的好饿、好累、好冷……
江余这样蜷缩着,过了足足十分钟。
迷迷糊糊中,他快要睡过去了。
不如说,他快要死了。
都说人在死前,脑海中会浮现出最重要的人的面孔。
可笑的是,他浮现的,依旧是时降停。
生不放过,死也不放过。这个人不管活着、死了,还是化鬼,都要死缠着他。
也恨自己不要脸,都这样了,第一个想起的还是他。
时降停,你真是……让我恨到了骨髓里。
睡吧,睡吧,一觉睡到天亮,不去回想。
江余渐渐的沉眠了下去。
……
恍惚间,江余又做梦了。
这次梦见的,竟是小时候那些陈年旧事。
十年前,守望所内爆发了一场不知名的病毒,孩子们几乎有三分之一被传染了,高烧不退,咳嗽不止,传播速度极快。
可当时守望所境遇艰难,哪来的那么多医疗资源救治这么多孩子?
为了避免更多的孩子被传染,院长当即决定将被感染的孩子扔到院外偏僻的小木屋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江余也是其中一个倒霉鬼。
那小木屋狭小逼仄,被感染的孩子至少有三十来个,几乎人挤人,恨不得把人挤进墙缝里才能勉强喘口气。
江余本就瘦小,被挤得只能靠在墙缝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进气少出气多。房间闷热不堪,又不允许开窗,哪怕不被病毒折磨死,也要被闷死了。
救……救命啊……
江余无力开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这时,窗户忽然被什么东西砸开了。
“砰!砰!咣当——”
瞬间,外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孩子们纷纷惊醒,以为是老师愿意放他们出去了。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人。
是时降停。
时降停手撑着窗沿,眯着眼睛环视一圈,发现人实在是太多了,又没有光,找人真的很费劲。
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声呼唤:“阿余?阿……”
突然,一只小手伸了出来,艰难地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
“我在这……呜呜。”
时降停低头一看,江余就靠在窗户墙角处,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喜极到哭噎起来。
时降停叹了口气,二话不说就爬了进去。
他脚踩在一处勉强能腾出空间的地方,拉住江余的小胳膊就往背上背,紧接着又爬出窗口准备离开。
至于其他孩子?
他才不在乎呢。
走前,他给他们留了一扇能通风的窗户,算是他仅有的仁慈了。
聪明的孩子知道跑,不聪明的孩子还在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回去的路格外陡峭,时降停时不时踩落石子,差点摔下去。他紧皱眉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时不时回头叮嘱:“别睡。”
背后的江余像个小暖炉,滚烫得吓人。
江余无力地趴在他背上,气若游丝:“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
“我……我在花园东角埋了好多糖……我死后你记得拿去吃……”
时降停一顿,无语道:“傻子,怕是早让蚂蚁捷足先登了。”
“呜呜呜……坏蚂蚁!”江余又哭了起来。
两个孩童,艰难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江余又出声了,“大人们……愿意让我回去吗?”
“管他们愿不愿意。”时降停将他上提了一下,紧绷着唇角说:“反正你不能死。我带你回我宿舍,藏起来,直到你病好再放你走。”
第51章 无药治恶
“降停……要不然,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怕传染……”
江余还没说完,时降停就从兜里掏出什么,径直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是一颗巧克力糖球。
“你还没这个本事传染我。”
时降停说着,看向远处保安巡逻的身影,再次提了提背上的江余,说道:“抓稳了,我要开始跑了。”
“嗯!”江余的小手立刻紧紧勒住他的脖子,生怕被丢下去,直到差点把时降停勒得喘不过气才松开些,“对不起……”
时降停揉了揉嗓子,轻咳几声,也没时间怪他,开始加速奔跑。他熟练地越过保安的视线,翻墙而过,一路跑,一路跑,直到跑回宿舍门口。
累得气喘吁吁,时降停回头说道:“到了。”
转头一看,江余这小家伙已经晕了过去。
时降停当即踢开自己的房门,也不管江余身上的病毒了,直接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让他进入自己的领地。
他马上翻箱倒柜,拿出医药箱,翻来覆去,发现大部分都是创伤药,用来处理皮外伤的东西。找了半天,发现没有退烧药。
时降停双手愣愣地放下,没有药了。
紧接着,他拿出体温计,塞进江余的口腔。等待几分钟后,看到上面显示41°。口腔温度本来就高,能高到这种程度,很有可能会危及生命,尤其还是一个孩子。
时降停扶额,紧紧皱着眉。自己前一阵随院长外出了,回来后才得知江余已经被丢进了木屋里。
要是回来早一点,也不至于让他被闷到这么严重。
他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哪里还有药?
去医务室。
画面一转,一个平房屋子外面标着【医务室】三个脱漆的字。时降停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是一个女医生,正翘着二郎腿玩翻盖手机上的方块游戏。能在这种情况下有手机,也算是有钱了,平时学生们都接触不到。
女医生很不满有人不敲门进来,透过眼镜看向来人,见是时降停,眉头松了松,一开口就是:“又哪受伤了?”
“给我退烧药。”时降停直截了当,表情冷硬。
女医生:“你发烧了?”
26/101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