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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降停的魂魄稳如泰山,完全不受影响。
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外界动摇过计划。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个鬼执着到这种程度?
“我要活啊。”
夜风掠过,月光在黑雾前黯然失色。阴影中,只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抹诡笑,仿佛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恨意浇灌的土壤,才能绽放出欲望之花。
而爱不轻谈,便只是累赘。
……
房间内,凌晨四点。
江余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到地上。衬衣卷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时降停站在床边,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动。
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卷起地上的被子,轻轻盖回他身上。
“睡相还是这么差。”时降停低声呢喃,双手撑在江余枕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江余安静的睡颜上。
慢慢笑了。
“阿余,痛苦吧,痛苦吧……死后,就能变成跟我一样的存在了。”
化作不人不鬼、不死不灭之身,如此一来,生死无法将其分离,怨恨永远留存。
一缕缕黑雾撑开江余的眼皮,他浅黑色的瞳眸涣散,泛着细碎波光。时降停拿起得来的小瓶子,像滴眼药水般,往他眼中滴入液体。
“唔……”睡梦中被滴眼药水,江余难受地低哼,又被按住,在另一只眼睛里也滴满了液体。
很快,江余迷糊着清醒一瞬,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条件反射抬手就是一巴掌!
手却穿透了空气。
随后,他又睡了过去。
时降停望着重新陷入沉睡的江余,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他的阿余,终于对他卸下心防了呢。
他俯身贴近江余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陶醉地闭上眼睛,“真好听呢……”
“这样的声音……”苍白的唇瓣轻启,“要是能永远只给我听,就好了。”
……
不知道为什么。
江余的梦境原本是平缓的,像一片无波的湖,偶尔泛起涟漪,却从未掀起惊浪。
可不知从何时起,湖水开始翻涌,无数噩梦如同水底伸出的苍白手臂,将他拖入窒息的深渊。
他又一次梦见了那片森林——黑木森林。
参天巨木如同沉默的鬼怪,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漆黑的树皮上布满裂纹,像是干涸的血痕。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余站在其中,渺小得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
他茫然地走着,脚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神经上。
忽然,树皮开始剥落。
黏稠的液体顺着树干缓缓滑下,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上,冰凉而黏腻。
是血。
暗红色的液体在粗糙的树皮上蜿蜒,扭曲,最终形成模糊的字迹——
【阿余……阿余……】
起初只是轻柔的书写,如同叹息。
可随着他越走越深,那些字迹开始变得狰狞,血红的笔画疯狂蔓延,爬满整片森林——
【江余江余江余江余江余——!!】
江余的呼吸一滞。
时降停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只有在极怒时,才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
血字仍在变化,像无数张扭曲的嘴,一张一合地吐出诅咒——
【来陪我吧……求你来陪我……】
【这里太冷了……好孤独……】
【江余,你也死吧,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你出去了,就要忘我……】
最前方的一棵巨树突然扭曲,树皮撕裂,露出内里腐烂的木质,血水喷涌而出,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我要杀了你。】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江余踉跄后退,转身就跑。
可无论他跑得多快,那些血字如影随形,树干疯长,枝桠交错,在他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而笼外——
夜空之上,缓缓浮现一张巨大的脸。
时降停垂眸看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渗人,像是无底的深渊,只等着他坠落。
江余瘫坐在地,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去。
是啊……
他怎么会忘了呢?
亲手埋葬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温柔?
……
这一夜,噩梦如影随形。
他梦见时降停在他身后追逐,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永远甩不掉;梦见江家燃起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父母的躯体,焦黑的指骨从车窗伸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梦见自己再一次被活埋,泥土灌入口鼻,窒息感真实得令人崩溃……
都说梦境是平行世界的投影。
那这些……是预兆吗?
江余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
他这辈子逃不出时降停的囚笼了。
第100章 情人小森林
车身猛地一颠,江余从混沌中惊醒。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晨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意识逐渐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蜷缩在车后座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我……怎么在车上?”他嗓音沙哑,喉间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干涩。
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天刚亮大家就陆续下山了。老爷夫人见您睡得沉,特意嘱咐别吵醒您。”
司机顿了顿,“怕吵着你,他们坐前车先走了,说是有事要谈。”
江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窗外,晨光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阴霾。
一个晚上,道路显然只是草草修整过,车轮碾过坑洼时,他的胃部也跟着翻涌。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秦择——不,是时降停!
江余猛地扑向车窗,手指紧紧扣住窗沿。
他急切地扫视着四周:
车顶?
车底?
那个阴魂不散的恶鬼究竟藏在哪里?
“咳,时……秦管家呢?”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司机:“啊,没找到人。”
江余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当然找不到——真正的“秦择”早就死了,能找到的只会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后视镜里,山庄的轮廓越来越小。
晨雾中,那些华丽的建筑渐渐化作模糊的剪影。这不是逃离时降停的囚笼,而是从另一个更可怕的牢笼中脱身。
时降停的警告犹在耳边:别蹚这浑水,离开就安全了。
但江余知道,当最后一辆车驶离山庄,那些被囚禁的孩童绝望的哭喊,将永远回荡在这座吃人的山林里。
无人来救,也无处可逃。
车轮卷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就像他记忆中那个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随着最后一辆车的引擎声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山庄重新陷入死寂。
仆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打扫着房间。
假外公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踱步在猩红的地毯上。
烟丝燃烧的微光在他浑浊的眼中跳动,突然,他布满皱纹的脸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精准地转向105号房门。
“小东西,”他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昨天……是你在求救吧?”
门后传来细微的颤抖声。
浴缸里残留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小鬼手腕上厚重的划痕格外显眼——这个可怜的孩子,生前就是在那个冰冷的浴缸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老鬼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养得差不多了……下一个就吃你好了。”
就在他伸出枯爪的瞬间,突然想起兜里那颗黑色珠子。他狞笑着掏出珠子,决定先享用这份“主菜”。
吞咽的过程异常艰难。
珠子卡在干瘪的食道里,老鬼不得不仰起头,像蛇吞食猎物般一下下耸动着脖子。当珠子终于滑入胃袋,一股澎湃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哈哈哈哈哈!”老鬼兴奋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很强的力量正在躯体内鼓动。
很快……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个小辈给的东西果然好极了!
就在他再次扑向小鬼时,一阵剧痛突然从体内炸开。
白烟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流淌。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庄的寂静。
老鬼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腹部,腐烂的血肉大块大块脱落。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个看似无害的人,给他的是最致命的毒药。
被耍了!!
……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车队如黑色长龙般驶入城区,逐渐往市中心逼近。江家的豪华轿车在车流中格外醒目,其他车辆纷纷避让。
江余所在的尾车随着车队缓缓停下等红灯,车窗外的城市喧嚣声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绿灯亮起,车队向左转弯的瞬间——
“嗡”的一声,他乘坐的轿车突然偷偷掉队,向右转动!
江余紧皱着眉,手掌还按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闭眼小憩。
敏锐的听到,窗外的都市噪音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惊觉,车子竟驶入了城郊那片著名的情人森林。
“为什么要改道?!”他的声音紧张变调。
司机沉默如雕塑。
江余的手悄悄摸向车门把手——锁死了。
他发狠地拽了两下,“咣咣”的闷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这是绑架?
还是……
车轮碾过松软的草地,最终停在一片树影婆娑的空地上。
江余死死盯着司机的后脑勺,慌乱地在车内搜寻防身武器,却只找到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司机的身体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滴——”的喇叭长鸣划破森林的宁静。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缕黑雾从司机瘫软的身体里渗出,在空气中扭曲、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当那张熟悉的脸完全浮现时,江余竟莫名松了口气。
是时降停。
他的魂体比之前更加凝实。是因为靠近黑木森林的缘故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江余就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醒点!这个恶鬼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啊!
最重要的是,他特么还能附活人身上?!
丫的开挂了吧!
“你……你想干什么?!”江余喘着气,举起矿泉水瓶,举起了这个可笑的“武器”。
时降停缓缓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两潭死水,却执拗地将江余的身影镌刻其中。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森冷的气息:“我要回山了。”
“回山?”
江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回黑木森林?”
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对——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江余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方才的迟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快滚!”
时降停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面裂开的纹路,诡谲而艳丽。
他的魂体如雾般飘散,眨眼间便欺身而至。冰冷的寒气缠绕上江余的脸颊,像是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他依然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真正触碰活人。
“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时降停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确认对方确实无法实质接触后,江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扔掉那个可笑的矿泉水瓶,冷笑道:“要死你自己去。”
“我回去……你很高兴?”
“巴不得你永远困死在那里。”江余每个字都淬着毒。
出乎意料的是,时降停竟笑得更加开怀。他虚虚环抱住江余,冰冷的吐息拂过耳际:“好啊,那我告诉你一个实话——这次不骗你。”
“三个月内,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信不信我?”
第101章 花开,花败
江余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这种鬼话要是信了,他这些年就白活了。
时降停低垂着眼睫,喉咙里溢出笑声。那笑声裹挟着说不清的暖昧,让江余的后颈泛起一阵战栗。
“离开太久,我会想你想得发疯。”
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甜蜜,“所以……我得给你留个标记。这样你也会想我,而且——”指尖虚划过江余的脖颈,“别的东西也不敢觊觎你了。”
“标记”
江余震惊,这疯子把他当什么了?圈养的宠物吗?
“咔嗒”一声,车门突然滑开。
一缕黑雾如活物般缠上他的小腿,明明没有实质,却让江余寒毛直竖。他刚在心里安慰自己对方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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