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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降停眸色暗沉,唇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兴奋:“做你想做的……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他主动将双手缚好,并将鞭子末端递给江余。
江余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将另一端系在床栏上。驱鬼鞭的特殊材质让时降停彻底无法挣脱。
“挣不开的,放心。”时降停试着动了动手腕,鞭子在床栏上绷出紧实的弧度,“出了黑木森林……我可没那个本事。”
“阿余想怎么主动”他忽然歪头轻笑,“既然都绑住我了,那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什么?”
“蒙上你的眼睛。”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危险了,失去眼睛,江余就无法看见时降停会有什么动作。
江余眉头紧锁,突然抄起桌上的红酒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将空瓶重重一放,酒精彻底点燃了勇气。
他从抽屉扯出一条黑色领带——那本是配时降停西装的,此刻却要用在这种地方……
丝滑的布料覆上双眼,醉醺醺的手指怎么也系不好结。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温柔地接过领带,仔细系好。醉意朦胧的江余并未察觉异样。
那双手又悄无声息地缩回鞭索中,装作从未挣脱的模样。
“阿余……你可要,好好伺候我啊。”
……
夜色渐沉。
炽热终于平息。
江余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呼吸匀长。嫣红的眼尾与泛着薄汗的额头,还残留着方才的激烈情动。
他无意识地蜷起身子,像婴孩般寻求温暖,全然不知时降停正立在床边,用怎样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
床畔散落着倾倒的红酒瓶,暗红的酒液在床单上洇开一片,宛如血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截莹白的指骨,上面还沾着晶亮的黏液——不知曾作何用。
时降停独自来到天台。夜风拂过森林,枝叶沙响如潮。他静立良久,直到灵光再次从体内逸散。
抬手时,月光穿透他几近透明的手臂,无数光点如萤火般盘旋而起。
这次不止是手指——他的双脚、双腿、躯干都在飞速消散。万千灵光织成璀璨星河,蜿蜒流向皎洁的明月。
这绝美的景象,却是以他的存在为代价。
执念,又一次动摇了。
回望床上熟睡的身影时,灵光消散得更急了。
在时降停眼中,这片夜空永远与众不同——那是万千亡灵最后的归途。
他看见——
染血的法庭上,那位化成厉鬼的母亲痛恨至极。当子弹穿透凶手头颅的瞬间,她狰狞的面容突然凝固。
所有怨气如潮水退去,她颤抖着张开双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去往亲人等待的轮回。
他看见——
地震废墟下,那个以魂体姿态始终张开双臂的父亲。当救援人员终于搬开最后一块水泥板,露出妻儿生还的面容时,他岩石般坚毅的鬼影开始碎裂。
那些裂痕中迸发出温暖的光芒,像极了生前最后一个拥抱的温度。
他看见——
茫茫雪原上,女子怀抱着骨灰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她不知道自己的身躯早已冻僵,执念让她的魂魄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直到将骨灰撒向丈夫最爱的雪山之巅,她才惊觉自己指尖正在发光。
最后一片骨灰随风扬起时,她的身影化作了雪地里最亮的那颗星辰。
恨意、执念、未了的心愿,都是他们滞留人间的理由。
此刻这些灵魂化作璀璨星河,从世界各地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留下最后的光痕,向着月亮飞去——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此刻,时降停也将成为这星河中的一缕微光。
他的执念本是复活——以江余的性命为代价。
可若放弃杀戮,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这悖论般的宿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魂魄。
活着究竟为何?
他渴求的不过是永恒的相伴。
要想永久留住江余,就必须杀死江余。
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前功尽弃。
这扭曲的执念在痛苦中重新凝结,逸散的灵光开始缓慢回流。可那些光点只聚回了三成,在他掌心微弱地闪烁着。
——正如他摇摇欲坠的决心。
杀人执念,并不牢固。
第二日。
还剩十六天,花开结果。
晨光明媚,鸟雀近在咫尺的啁啾突然惊醒了江余。他朦胧睁眼,看见时降停提着鸟笼站在床边,笼中扑腾的鸟儿将晨光剪成碎片。
“还不起床?该用早餐了。”时降停笑着移开鸟笼,露出那张温柔得过分的脸。
江余含糊应着,翻身将头埋进被褥。忽然身上褥子被掀开,只见时降停捏着挣扎的鸟儿悬在他眼前:“再不起,我就捏死它。”
“叽——!”鸟儿扑棱着翅膀,仿佛在控诉这无妄之灾。
江余急忙夺过小鸟,这个混蛋!
动作牵动腰际的酸疼,昨夜荒唐的记忆随着痛楚骤然清晰。散落的酒瓶、远处孤零零的银鞭,还有床边那截森白的手骨——
“啪!”
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时降停的絮叨。他捂着脸,眼神无辜:“昨夜不是打过就算了么?”
江余指着那截手骨,指尖发颤:“给我装回去!”
“你竟还在意这枯骨?”
“不准破坏它!”
“哦,好吧。”时降停乖顺地拾起手骨走向棺椁,嘴里还絮絮叨叨:“阿余,其实这骸骨我准备……”
“哗啦——”
不小心碰到,整副骨架突然散落一地。
死寂在室内蔓延。
时降停尴尬地捏着孤零零的手骨,眼珠缓缓转向床榻——
下一秒,一个枕头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他脸上。
第157章 “就不分开”
早餐桌上,江余扶着酸痛的腰,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不远处的棺材旁,时降停正蹲在地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从散落的骨头堆里拾起一块。
“这是哪个部位的?”他自言自语道,随后拿起旁边的骨骼构造图,开始认真比对拼凑。像是捣乱后的孩童被逼着收拾残局。
用完早餐,江余也没闲着,开始收拾房间。看着满地狼藉的红酒瓶,他的脸不自觉地泛红,短时间内怕是不想再碰酒了。
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都忙完了手头的事。
时降停望着面前拼好的骨架,神色复杂。这时,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环抱上来,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了?”他轻声问。
“就想看看你。”
时降停转过身来,任由江余打量。
江余低头抓起他的手,摊开掌心。活人温热的手与鬼魂冰冷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在回忆之中,这双手握过屠刀,沾染过无数血液,罪孽缠身。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在他面前却总是摊开掌心,露出一颗糖果。
那时的江余不知道,这颗糖果的包装纸上,沾染了多少血腥气。
“这糖闻着怪怪的……有股铁锈味。”他曾经这样说过。
当时时降停明显僵住了身子,支吾着说:“可能……过期了吧。”
“啊?”还没等江余再说什么,时降停已经一把夺过糖果,碾碎在地上。
从那以后,每次来见江余,时降停都会仔细洗净双手,换上干净的衣服,努力褪去身上的腐朽气息。
他总是以最整洁的一面出现在江余面前。
然后,再递上一颗崭新的、干净的糖果。
如果说那时的时降停是个刽子手,眼中只有杀戮,那么唯独在江余面前,他会收起所有的暴戾与锋芒。
“看够了吗?”时降停轻声问。
江余却突然将那只冰凉的手揣进心窝,像是要为他取暖般,闷闷地说:“没有。”
时降停的掌心紧贴着江余的胸口,那鲜活的心跳声透过肌肤传来,仿佛要将他空洞的胸膛也震得发疼。
“阿余……”他贴近耳畔,嗓音低哑如叹息,“还剩十六天。果子熟透时,就必须要摘下来了……你怕吗?”
江余突然收紧手指,将他的手攥得生疼:“我什么都不怕了。倒是你……复活的事,有把握吗?”
时降停深深望进他的眼睛,良久,颓然垂首笑了笑:“这个嘛……”
“原本是十成把握,现在……说不准了。”
“怎么会?”江余急切地追问,“是哪里出了问题?需要现在就回山上准备吗?”
“嗯……”时降停偏头望向窗外,阳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碎成金箔,“你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家。
这个字让江余的睫毛轻轻颤抖。如果十六天后真的跟他回山,如果复活仪式成功……自己就再也回不了家,见不到母亲了。
“你的命早就被我预定了,你认了。”时降停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浮光,“可其他人未必认。你母亲……会很想你。阿余,你真的决定认这个命吗?”
两人四目相对。
“你变了。”江余忽然说。
“哪里?”
“以前的你,会嘲笑我的求生欲,会擅自决定我的生死,把我困在你的计划里……”江余轻声说,“可现在,你居然在替我考虑,问我认不认命?”
时降停眼中的笑意渐渐凝固。
“那如果我说……”江余勾起唇角,“我不想死,也不想跟你回山,我要回家陪家人……你会同意吗?”
按照往常,时降停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不给他任何回转余地。
可这一次,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时降停淡然一笑:“同意。只要你说。”
江余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诧异地看着对方——是真的变了。那个偏执的、疯狂的时降停,竟然开始尊重他的选择。
这次,却换江余无法说出口了。
时降停指尖挑起江余的下巴,气息近在咫尺,唇瓣几乎相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他吞噬,交融的视线里藏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只要你说……”他的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挣扎,“我就放弃复活,不再缠着你。”
“你可以好好生活……再也不会被噩梦困扰,再也不会被我伤害。”
“时间会冲淡一切。”
“一个十年不够,就再来一个十年……无数个十年过去,你总会忘记我。”
“阿余,只要你说……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放过你,也放过我。”
江余的视线被他牢牢锁住,瞳孔里只能映出他的身影,看不见他背后逐渐溃散的灵光。
时降停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几乎让他发疼,嗓音干涩而艰难:“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江余的眸子颤动几下,睫毛轻抖,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决意。
然后,他突然开口——
“就不分开。”
话音未落,他猛地吻了上去。
——“唔!”
霎时间,空中飘散的灵光骤然收束,尽数回归时降停体内。他瞳孔骤缩,强烈的欲望如洪流般碾碎最后一丝犹豫,他扣住江余的后脑,近乎凶狠地回吻,唇齿厮磨间溢出一声低笑。
“好阿余……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他嗓音沙哑,带着餍足的愉悦,“这下,我是真不放过你了。”
两人唇舌交缠,呼吸灼热,直到江余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他。
“等等!”他喘着气,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十八岁那年,有几套模拟卷,我明明写完了,第二天交上去却是空白的——是不是你干的?!”
时降停:“……”
他没想到江余的思维能在这时候跳转到这个频道,沉默两秒,坦然承认:“是我。”
那时候,他刚获得一点力量,见江余深夜伏案写作业,心里那股恶劣劲儿上来,趁他睡着,把卷子上的字迹全抹了。
——堂堂一个恶鬼,大半夜不干正事,就蹲在书桌前,擦作业。
而此刻的时降停,竟然毫无悔意。
江余怒火瞬间飙升,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你知道高三压力多大吗?!啊?!”他每说一个字就砸一下,“我熬到凌晨三点!你擦我作业?!擦我作业?!”
刚才还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破碎,时降停起初任由他打,直到他突然幽幽开口——
“可是阿余……我没上过高中啊。”
江余的动作猛地顿住。
时降停仰头看他,眼神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你忘了吗?我十五岁就死了。”
——啪嗒。
枕头掉在地上。
江余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错了,不打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时降停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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