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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水壶塞进江余手中,引领着他倾斜壶嘴。清冽却泛着黑色的水徐徐落下,滋润着下方的黑土,“哗哗”的水声中,江余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片黑土。
突然,土面开始微微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别怕。”时降停冰冷的手覆盖住江余的手,缓缓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让水壶更加倾斜。
随着水流加大,土面的耸动幅度也越来越大。
什么东西?
要长出来……什么呢?
在江余呆滞的注视下,突然,一只黑色腐烂的手从土里钻了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用力往下拽,江余瞬间半个身体都陷进了土里。
“啊!”江余惊恐地尖叫,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死死抓住时降停的手,眼神中满是哀求:救我……快救我啊!
时降停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拨开江余的手,任由他绝望地陷进土里,没有半点留恋。
不!!——
“嗡——!!”强烈的耳鸣声贯穿了江余的大脑。他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遍布额头,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惊惧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天色已经黑了。不远处,时降停正认真地种地,灰头土脸的样子与梦中判若两人。
听到动静,时降停回头问:“做噩梦了?”
“啊……嗯……”江余胡乱地应声,手捂住疼痛欲裂的脑袋,试图平复梦中的惊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哑声问:“我……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
时降停直起身子,揉了揉肩膀:“你啊,体弱,才帮我铲了几下土就累晕过去了。这样可不行,身体这么虚,可怎么承受我呢?”他意有所指地用目光上下打量江余。
“……”江余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瘫坐在椅子上,微微张开口喘气。
他的眼睛疲惫不堪,精神也濒临崩溃。自己……真的要被折磨疯了。
他不由地产生一个怀疑:如果自己变成了精神病,回到现实世界……还能适应吗?
江余猛地摇头,内心坚定:自己必须回去!绝不能待在这里!
又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时降停终于将最后一个土坑埋好,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将各种工具收揽在手中,朝着江余走去:“肯定饿了吧?不好意思,我没有饿的感觉了,总是忘记时间。”
江余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闻言皱了皱眉,偏过头去。他讨厌这种依赖时降停做饭养活自己的感觉,变成废物,成为他的囚徒。
回到房间后,时降停打开了门口的灯。
漆黑的环境瞬间被暖洋洋的光线笼罩,江余感觉浑身像是浸入了温暖的泉水,与外界的恐怖森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刻,他竟然诡异地感到了一丝舒适。
他宁愿一直待在屋里,也不愿再去外面。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江余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啪!”
时降停听到了动静,回头皱眉:“你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
江余紧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得脆弱而神经质,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做个鸡蛋汤,再来一盘炒干豆角,还有……”时降停自顾自地说着,唇角上扬,兴冲冲地走进了厨房。
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阿余,你不会再用花瓶打我了吧?”
江余冷冷地回应:“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再打。”
“不了不了。”时降停认怂似地笑了笑,“阿余的厉害,我认了。”
他半开玩笑地走进了厨房,留下江余一个人站在门口。
江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发凉,才麻木地走向沙发,缓缓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发红的脸。
他真的被影响到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第17章 专业杀鬼三十年
市中心,天气晴朗,时间13:00。
江家宅院门口,一排排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陆续到来。他们胡子长短不一,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寻罗盘、镇邪珠、八宝玲珑葫芦……看起来花里胡哨,却给人一种“很厉害”的错觉。
道士们一个个走到门口,递上请帖。
“元真道人?请进请进!”
“虚妄散人!您好您好……”
各种听起来牛逼哄哄的名号被报出来,保安只能僵硬地摆出震惊的笑容,将他们一一请入。实际上,他们连这些道士是谁都不知道。
没办法,江母病急乱投医,见警方迟迟没有进展,便向玄学界发起了委托,希望能通过“高人”找到江余。
然而,谁都知道,这帮人不过是一群神棍。
有的神棍甚至开着豪车,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们能有什么用?
屋内,江母诚恳地握住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长的手,语气急切:“您好您好,您是……”
“贫道是纯真道人。”道长捋了捋胡须,语气高深莫测。
“好的好的,道长好!”江母连忙将江余的照片递过去,恳求道,“您看,能寻到吗?”
照片上的江余是成年后的模样,他直直地盯着镜头,眼神死气沉沉,似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道长接过照片,先是捋了捋胡须,眯起眼睛,盯着照片“入神”了好一会儿,仿佛灵魂出窍,道行高深的样子。
故弄玄虚了半天,他终于开口,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江余,语气深沉:“此子不凡。”
江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然后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母的笑容瞬间消失。
下一秒,这位“道行高深”的道长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门外,另一位道士嗤笑一声:“你这资历太浅了,看我的!”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门。
结果,没过多久,他也被轰了出来。
就这样,一排排道士像“消消乐”一样,没一个能在屋里停留超过十分钟。
江母头痛地捂住脑袋,心中满是失望。她本以为这些“高人”能带来一线希望,却没想到只是浪费时间。
这时,江岐善走了过来,递过来一个暖手炉,语气温和:“母亲,不要灰心,一定能找回哥的。”
江母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冷冷地别过头,懒得搭理。
“不如降低学历与资历要求,将委托投向民间,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江岐善提议道。
江母皱了皱眉:“这些在玄学界有名望的都是骗子,民间的更是!”
“话不能这么说。”江岐善笑了笑,语气从容,“没真本事的才会竖起看似坚硬、实则一推就倒的高塔。有真本事的人,往往不注重虚假外表,藏匿在人世间。”
他说完,轻轻将手机推到江母面前。
江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死马当活马医,她拿起手机,将委托范围扩大。
时间来到下午15点。
江家宅院门口,豪车与电瓶车并排停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滋啦”声,一辆破败不堪的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车上堆满了破烂——纸壳箱子、废弃瓶罐,甚至还有学生不要的书本试卷。
三轮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一辆劳斯莱斯旁边。
周遭的成功人士纷纷捂住耳朵,这破车的声音无异于指甲刮黑板,让人牙酸。
从一堆垃圾上跳下来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身上穿着一件灰黄色的衣服——原本的颜色早已被脏污覆盖。他一下车,就梗着脖子冲门口喊:“喂!听说帮你们找个小子回来,能给五百万啊?”
管家站在门口,老远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臭味,捂着鼻子,不耐烦地挥手:“这里没有剩饭给你,上别的地方乞讨去!”
“妈的!”乞丐骂了一声,大步上前。他身材高大,气势汹汹,周围的人生怕被他碰到,纷纷避让。他径直走到管家面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老子问,找人回来是不是给五百万,你是聋吗?”
远处看,这个人不过是个乞丐,可近处看,却像一头猛兽,强大的压迫感让管家说不出话,尤其是那双赤金色的琥珀眼。
“是、是的!”管家结结巴巴地回答。
男人松开了他,揉了揉手腕:“得,老子接了。让我进去看看是找什么样的人吧。”
“诶诶等等!”管家再次拦住他,“你看着也不像道士啊!这里可不能让随随便便的人进去!”
男人冷嗤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穿着黄袍的“道士”,语气不屑:“我当然不是什么道士,但我可比这些没本事的家伙,有本事。”
这话瞬间激起了众怒。
“你怎么说话呢?你不妨去斗山打听打听,我们道馆——啊!”
男人不听他们废话,直接上前,逐个摘掉他们脸上的假胡须。
全是胶粘的!
他又抬手打翻他们手中的罗盘,罗盘重重摔在地上,“咔嚓”一声,里面滚出了电池。
场面瞬间安静了。
男人冷笑:“玄学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帮狗东西,才搞黄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混乱。
“这混蛋拆台!揍他丫的!”
“啪啪啪!”道长们用袖子糊了男人一脸,男人则单腿跳脚,脱下臭鞋,狠狠地拍打他们的脸!
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管家绝望地捂住脸:“呜呜呜,要被扣工资了……”
“别打了!不要再打了啦!住手!都住手!”
好半天,这场混战才停息。
一群假道士瘫倒在地,哎呦叫唤,脸上纷纷印着一道鞋巴掌印。
男人则是胜利者,挥了挥衣袖,再次走到管家面前,居高临下道:“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能能……能!好汉请进!”管家苦笑着引领。
男人瞥了他一眼,冷哼:“笑得比哭还难看,别笑了!”
管家委屈地闭上嘴。
走在路上,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好汉叫什么呢?是哪方来历?”
“我没有名字,外面人都叫我老刀。”男人淡淡道,“专业杀鬼三十年,平时接点散活,没人找。只能捡破烂为生。”
第18章 黑暗中有什么影子?
老刀是江母最后接待的客人。她坐在主位上,早已被那群骗子磨得失去了耐心。看到老刀这一身破烂打扮,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冷淡:“你会找人吗?”
“活人,死人,都能找。”老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呵,说大话。”江母烦躁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照片,“你要是有真本事,找到人后,我再给你加一百万酬劳。”
老刀没有回应,径直上前几步,拿起了照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久到仿佛成了一尊雕塑。忽然,他的眸光闪了闪,眉头越皱越紧,神情逐渐凝重。
“看好了吗?”江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他是你亲骨肉吗?”
“不是,十年前领养来的。失踪了半年。”江母回答。
“八字有吗?”
“有的。”江母将江余的八字写在纸上,递了过去。
老刀接过纸条,闭上眼睛,再次站在原地,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
空气中隐隐掀起一阵热风,但转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冷气压制了下去。
片刻后,老刀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中的江余身上,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芒。
“此子命格半断,死气封锁天眼,缠绕其身。三魂七魄皆已沉寂,天地间再难寻其气息。肉身沉沦黄土,与地脉相连,怨念如藤蔓纠缠,化作无形之锁,困其灵识,不得超脱。”
老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语速极快,似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他的瞳孔中金芒大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江母察觉到这人或许真有本事,但听到这些话,心里顿时一沉。她急切地问:“啥?啥意思?我儿子在哪啊?”
老刀抬眸,目光如刀,沉声道:“你儿子,可能在土里。”
“很快就要死了。”
……
山庄内,热气腾腾的饭菜被时降停端上了桌。家常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时降停脱下小金熊围裙,搭在椅子上,坐在江余对面。
见他还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时降停叹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阿余怎么了?你不饿吗?”
“我好困……”江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
时降停微笑:“困啊?可是晚上必须吃饭啊。活人不吃晚饭,胃可受不了。”
江余苍白的脸从臂弯里微微抬起,瞥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没有半点食欲。他别过头,不愿再看。
“真不吃?”
“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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