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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几位太医轮流诊脉完毕,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的走出屋子,遇见腿脚还有些瘸,匆匆往里走的卫院使,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几人对旬空摇了摇头,离开此处。
旬空入内,先给朝长生把了脉,面上不变喜色,但心已经沉到了水底。
没有不药而愈的奇迹,得了瘟疫的病人到了这般地步陡然清醒,只能是——
回光返照。
太监李明极有眼力见地默默告退,把空间留给这二人。
朝长生抓住搭在自己腕上的手。
跟长相一样,卫矛的手也很漂亮,指节分明,指骨修长,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富有骨感美,却又不失温润的柔和。
但皮肤却不很细腻,上面布满了在山中采药时划出的各种伤痕。
他细细的抚摸着上面的每一道伤痕,看着几日不见苍白消瘦的心上人,心中情绪翻腾。
曾经他与阿娘从容赴死。
现在也无惧死亡。
可是他才刚刚得到了一个吻,他还想完完全全得到这个人,还想跟这个人共白首。
五指穿过指缝相扣,朝长生拉着手在唇边印下一吻,声音沙哑虚弱:“可以让我活下来吗?”
旬空毫不犹豫点头:“我能救得了你一次,也能救得了你第二次。”
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更别说眼前这人。
“新药方只差最后一味药材,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朝长生的脸,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不舍。
然而新药并不像他说的这般简单,方子里缺少的药材是最关键的一味。要短时间在上千种药材里找出来,不仅需要高明的医术,更需要一点运气。
朝长生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眨了眨眼:“我相信你,卫矛。不过,你可以给我一个吻安慰一下吗?”
旬空愣了愣:“你说什么?”
朝长生以为他害羞,打起精神重复了一遍:“吻我。”
“不是,前一句。”
“?”朝长生有些不解,想了想,说,“我相信你,卫矛。”
卫矛!
旬空豁然开朗,原主的这个名字取自中药材,卫矛,又称鬼箭羽,味苦,性寒,无毒,可治疟疾!
恰好就是缺少的那味药材。
旬空当下顾不上其他,立刻抽回手,转身在桌子上写下完整的药方,匆匆离开屋子去找人试药。
朝长生:“……逃掉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药方补齐之后还要不断调整各种药的用量才能达到最理想的药效,不过没关系,眼下最不缺的就是病人。
半个月后。
“恭喜殿下,您已经完全恢复健康。”太医院的太医诊脉之后,摸着胡子对太子道喜。
朝长生点点头,转而问起旬空:“卫院使的伤如何?”
“这……”太医摇了摇头,“卫院使整日忙于诊治,不肯静心调养,腿上的伤开裂几次,如今还未大好呢。”
朝长生想起最近几天躲着自己的人,扬了扬眉,又问:“现在惠民药局中还有多少病人?”
太医闻弦知意,笑呵呵道:“不多不多,我们几人完全可以照应过来,院使大人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这段时间他们对旬空是心服口服,自然发自内心关心他的健康,可惜多次劝说都没有效果,若是太子亲自勒令院使休息,总该要听从命令的吧?
是谁说太子殿下冷酷不近人情,明明就很体贴下属嘛。
第95章 太医升职记35
如今瘟疫得到有效控制,惠民药局运转良好,太医院中大半的太医都在,旬空这个病号在所有人的默契下,被抢走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开始了养病日程。
清净悠闲的小院中,旬空躺在躺椅上,手持一卷医书,漫不经心翻看。
“仙尊你在发呆吗?这一页你已经看了半个小时,我都要背下来了。”团子说。
旬空:“你是个系统,不用半个小时也能背下来。”
“哎呀,我这不是想委婉一点嘛。”团子笑嘻嘻道,干脆不装了,“担心太子的话,直接去看看他就好了。”
旬空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不担心。”
团子嘀嘀咕咕:“真的吗?我不信~”
作为一个旁观者,它可看得一清二楚,要是前两个小世界的仙尊被人吻了,估计只有一个反应。
没有反应。
而在这个小世界,仙尊虽然看起来淡定,但他其实害羞了啊!
旬空用医书盖住脸,单方面拒绝交流。
体贴下属的太子殿下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旬空全身放松地躺在躺椅上,衣服包裹着全身,不露一丝皮肤,却无端让人觉得诱惑力满满。
他的目光落在旬空受伤的腿上,直接上手捏着脚腕,把衣服拉起来查看伤势。
伤口早已结痂,但因为多次崩裂,现在这条腿还是不太能用力,朝长生轻轻碰了碰,叹了口气。
旬空才要叹气。
他现在不想见到朝长生,本想装睡让人自觉离开,结果这人一点也不见外,直接自己上手。
温热的手掌肆无忌惮触碰自己的皮肤,他忍了又忍,以为这人看完伤口就走了,然而气息又再次靠近,然后把他横抱了起来。
“殿下。”旬空无奈拿下脸上的医书,唤了一声,“这不合礼数。”
小院没有外人,朝长生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笑道:“更不合礼数的都做了,这算什么。去我那里养伤吧,还有人照顾你。”
自然无比的亲吻让旬空迷茫了一瞬,手中的医书差点掉到地上,回神后他用力挣脱这个怀抱。
朝长生怕他摔了,只好顺势放开,却见眼前之人退开,恭恭敬敬向自己行了一礼,疏远且陌生道:“臣,不敢。”
这是一种既隐晦又直白的拒绝。
臣是臣,君是君,他们之间不能也不该有第二种关系。
朝长生下意识上前,旬空自然后退,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受伤的腿受力,走起路来还有些瘸,朝长生进了三步他就退了三步。
“站住。”朝长生大跨步上前一把把人拉住,抱起来放回躺椅上,“你的腿还没好,不要随便乱动。”
“我一见你就想亲你抱你,还想跟你做更多,君臣是当不成了。”也许是因为他有一个穿越者后妈,说起情爱来坦率又直白,带着少年特有的冲动,笃定道,“我亲你,你不抗拒就是喜欢我。”
旬空:“?”
怎么又是这种强盗逻辑?
他眉头挑了挑,意有所指:“你嘴上的伤好了?”
“好了,你要检查一下吗?”朝长生蹲在躺椅边,凑到旬空的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医书挡住下半张脸,旬空把缓缓推开:“用不着。”
朝长生捉住他要收回的手,张嘴咬住指尖。
犬齿压在指腹上,带来轻微的痛意,温热的舌尖舔过,温柔的安抚中又带了些狎昵。
触电般的酥麻蔓延至心头,旬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对上那道始终注视着他的视线。
漆黑的眸中染上笑意,这次不用朝长生说,旬空也从眼中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耳朵又红了。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想,这具身体的耳朵也太容易红了。
朝长生见好就收,又说起刚才的事:“去我那边养伤,如何?”
“不劳烦太子殿下。”旬空拒绝的干脆利落,“臣在这里挺好。”
朝长生没有强求:“好。”
临泽城的知州已经被撤职,眼下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太子来决断,朝长生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很快就离开了。
小小的一方天地重新归于安静,旬空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尖,重新看起了医书。
古代缺少娱乐,一般都是日落而息。
不过旬空还在整理本次瘟疫的相关信息,打算编撰成册,所以直到夜半三更也还没有休息。
忽然头顶有“咔”一声轻响传来,紧接着打斗声响起,有人从屋顶上滚落下来,落在院子中,另一人飞身而下追击。
旬空从书册底下摸出一把剑,提着轻手轻脚靠近门口,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见外面接连多出数道呼吸,最近的一人与他仅有一门之隔。
先前为了防止瘟疫往其他城市蔓延,临泽城关闭了城门,今日白天才刚刚打开城门,竟然就有人入城来杀他。
荣亲王的消息够灵通,动作也够快。
“待在里面别出来。”门外之人蓦然开口,竟然是朝长生。
旬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当下也不再犹豫,提剑就要开门,朝长生又说:“杀手来了两拨人,大部分去了我那边,有亲卫在应付,这边暂时只有我。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别出来。”
卫矛有身手,但不多,也应付不了杀手。
朝长生武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不知道能撑多久。
旬空抓着门栓,听外面接连不断地打斗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无比漫长的一盏茶时间过去,外面似乎安静了下来,有什么撞上了门板。
旬空立刻开门,一道身影直直倒下,他丢了手上的剑把人接住。
浑身染血的朝长生背后,是死的乱七八糟的杀手们。
他眼底的光芒明亮灼目,笑容嗜血又畅快,反手拥住怀中人,带着他一起倒在地上:“别担心,只是有点脱力而已。”
朝长生躺在地上,旬空抬起上半身,没有注意两人极亲密的姿势,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你不肯跟我走啊。”朝长生手扶在他的腰上,“我本想派亲卫来保护你,又担心他们保护不了你,所以只好自己来了。”
“你就能保护我吗?”
“如果连我都保护不了你,那就只能一起去死了。”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旬空缓缓想,他好像已经心动了。
第96章 太医升职记36
“长生。”低低的呢喃声被夜风一吹就散。
朝长生的心颤了颤,厮杀后的戾气化作了满腔柔情。
这还是旬空第一次主动唤他的名字,他硬是从其中咂摸出了些缱绻的意思。
今夜无星,唯有如水般的月华静谧流淌,伏在身上的旬空背对着屋外的光线,看不清神色,漂亮的桃花眼却格外明亮。
朝长生仰头看着逐渐靠近的脸庞,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按捺不住吻上去的冲动。
旬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只好勉强忍耐。
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自己刚才也算救了他,那他应该愿意给自己一个吻吧?
锵——
利剑出鞘的瞬间,寒光闪过,旬空单手持剑,面无表情刺了下去。
锋利无比的剑尖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朝长生瞳孔骤缩。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人会将剑对准自己,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在疯狂的发出警报,要他对攻击者作出反击。
然而他只是伸出手,死死握住剑。
剑刃刺破皮肉,手掌的剧痛却不如他心中的不可置信更痛。
“第三次。”旬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平静无波,“虽然每次离开小世界后,我都会忘记你的名字,但我的感觉不会有错,这是你第三次出现在我的历练小世界里了。”
“你,是为了破我无情道心来的吧?”
杀生仙尊的仇家数不胜数,想破他无情道的人也如过江之鲫,有段时间他更是一个人带动了合欢宗的发展,走到哪里都有精心设计的情爱陷阱。
直到他提着剑把这些人串了串,挂在合欢宗的大门上示众三月,才终于没有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没想到到头来,在这人身上栽了个跟头。
旬空又把躺在地上狼狈的朝长生打量了一遍。
论样貌,这人不是最好看的,论才情……这人没有这个东西,甚至还是个硬邦邦的男人。
就算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向应当为女。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令人费解。
哗啦啦脚步声从院门外而来,太子亲卫军姗姗来迟,他们看见旬空用剑指着朝长生,立刻挥剑上前保护太子殿下。
“住手。”朝长生及时出声制止亲卫的攻击,走到旬空面前。
他明明没有受重伤,面色却苍白无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是……心悦你。”
旬空睫毛微垂,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那些不知道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他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此地。
旬空当然清楚朝长生从未做过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开始动摇自己的道心了,自然不能继续容忍他。
杀一次不成,当着亲卫军的面,旬空不会再动手第二次,否则刺杀当朝太子的罪名跑不了,卫矛的心愿也无法完成。
希望朝长生能乖乖听他的话,此后再不相见,否则他就该考虑,怎么悄无声息杀了太子。
旬空走得干脆利落,没有继续待在临泽,也没有再回京都,只托人往皇宫送了一封请辞书,然后就开始了四处行医。
他用卫旬空这个名字,专门给有钱人诊治疑难杂症。
收费高昂,为人脾气古怪,却传出了神医的名头,慕名找他治病的人数不胜数。
而他也毫不客气薅冤大头的羊毛,打算等钱攒够了,就找个地方开一家医学院,不论男女,广招学生,培养治病救人的良医。
这次有人用一半身家请卫旬空上门医治,他当然不会推辞,不过等他赶到时,却只见到官兵的抄家现场。
“老丈,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旬空摸不着头脑,只好向围观群众请教。
江南首富的一半家财,足够他开好几所学院了,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老汉正在看热闹呢,被人这么问,忙不迭分享八卦:“听说京城里的王爷造反,被太子给拿下了,清算的时候发现这家人也参与其中,所以官兵就来了嘛。”
旁边有人接茬:“可不是吗?好好的日子不过敢造反,真是活腻歪了。”
参与造反,家都被抄了,治病对象自然也没必要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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