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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骨高眼窝深,哪怕长相还有些青涩,但藏在骨子里的凶气是掩盖不住的,意味不明的视线不断扫视令人头皮发麻。
远比旬空曾经遇到的任何一个他,都更加有攻击性,也更加的冲动。
旬空放轻了声音,又唤了一遍:“长生,放开我。”
手腕上的禁锢力道消失,他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处鼓胀酸涩。
他单手扶着坚硬的墙壁,受伤的腿在地上微微用力,打算绕开碍事的人自己出去找东西。
朝长生的头跟着他转,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他的身上,从红而不自知的脸颊再到纤细的腰,然后猝然伸手将人拦空抱起。
“唔!!!”
身体再次被迫贴上石壁,旬空的下巴被人强硬的抬起,继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无限接近,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因为惊讶,微微张合的唇齿被另一方强势入侵,舌头更是被人不断勾缠。
好看的桃花眼眼尾染上红晕,神明被拉入凡间,堕入红尘。
旬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这人是最狡猾的野兽,装的一副乖巧听话,实则时刻在试探他的底线,一旦他在双方对峙中示弱了,就会追上来,把人吃拆入腹。
他千不该万不该因一念之差让这人如了心愿!
旬空缓了缓神,上下齿用力一咬,腥甜的血味很快在嘴里弥漫开。
他扯着这人的头发,用力一扯。
朝长生闷哼一声,被迫放开。
沾染了淡淡血迹的透明丝线在两人之间拉长、崩断,足以显示方才的激烈程度。
旬空低头微微喘息,伸手把意图再次靠近的人狠狠推开,摸着石壁走出洞穴。
“哈。”朝长生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有些发颤的背影,低笑两声,“你不需要我给你找根棍了吗?”
无人应答。
他却笑得更加放肆,大步跟上去。
旬空转头,眉梢微扬,给了一个标准的杀生仙尊式嘲讽冷笑:
“微臣不敢劳驾太子殿下。”
然而他不知自己眼中还有被逼出的生理泪水,眼尾红晕未消。落在图谋不轨的人眼里,阴阳怪气都显得无比可怜可爱。
蓦然,安静的林中惊起一片飞鸟,两人神情同时冷静严肃。
旬空:“有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你的亲卫还是追杀者?”
按照太子亲卫军的速度,哪怕是被带出城的亲卫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回城调集其他人员再赶来,一来一回,最快要一整夜。
而如今虽然天色昏暗,却还未到夜晚。
“这里不安全了,先转移。”朝长生立刻回到山洞,清扫了两人留下的痕迹,又背起旬空迅速离开。
只能说幸好朝长生是当朝太子气运加身,否则从那么陡的地方毫无防备的摔下来,寻常人不死也要伤,可他却半点事都没有。
原本旬空都做好了这条腿不要,也要把这个人带出去的准备,没想到反过头来却是被人妥帖照顾着。
风在耳边呼啸,旬空伏在令人安的脊背上听着剧烈的心跳,指尖轻轻摩挲唇角,神色莫明。
团子作为一只未成年系统被突然关进小黑屋,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本想调侃两句,但看见旬空的表情又缩了回去。
它怎么觉得仙尊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朝长生和旬空跑出没多远,忽然响起有节奏的猫头鹰的叫声。
朝长生脚步一顿,这是他的亲卫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特殊哨音。难道找来的人是亲卫吗?
这时又有犬吠声在另一个方向响起。
毫无疑问,这边一定是十里村的追兵。
“回去看看。”旬空说。
朝长生依言返回,在一个安全距离外把旬空放下,又长了一根结实的木棍给他充当拐杖,叮嘱道:
“如果一炷香之后我还没有返回,你就沿着水路往下走,不用管我。”
旬空微微歪头,听到放出去当侦察的团子传回来的消息,点了点头:“去吧。”
团子已经看过,找来的人不是今日带出城的那两名亲卫,而是太子殿下身边深受倚重的左右副手之一黄楚。
亲卫用飞鸽传书,将消息传回城中,左右副手以及所有亲卫都倾巢而出,寻找太子殿下。
黄楚得到消息之后,快马加鞭从另一个方向进入这片山脉,没想到是第一个找过来的人。
他一见太子殿下就单膝跪地:“属下护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不必了,起来吧。”朝长生负手而立,淡淡道。
黄楚站起身来,看了看形单影只的朝长生,有点摸不着头脑:“殿下,卫太医在何处?需要属下去把人带来吗?”
朝长生的目光扫过他,随意摆摆手:“遇到埋伏,被箭射中腿,并不在这里。”
他这话说的巧妙,乍一听似乎是把受了伤的累赘抛弃了。
但黄楚作为副手很清楚卫矛这个太医在朝长生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犹豫了一下:“这……您二人在何处分别,不如属下去找找?”
“不必。”朝长生冷冰冰抛下两个字转身,“走吧,尽快离开这里,十里村里的暴民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远处蓦然响起杂乱之声,还伴随着金铁相交。
黄楚脸上的恭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蔑:“殿下就算你把人藏起来了,我也找到了。劝您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卫太医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朝长生瞬间捏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目光森然。
“你什么时候背叛吾的?!”
第93章 太医升职记33
“从来没有效忠过太子殿下,何来背叛啊?”黄楚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朝长生,“事到如今,让你死也死个明白,我一直都是荣亲王的人。”
朝长生直面刀剑却面色不变,心中已经给荣亲王的死亡订单加了一个急。
此次回京定要彻底将此人的党羽清除干净!
武昭帝如果舍不得这个弟弟,那就只好让皇位换个人来坐了。
两人对峙之时,不远处的森林里杂乱的声音消失,一切又恢复寂静。
紧接着沙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黄楚咧了咧嘴角:“看来其他人已经把卫太医抓到了。若想保全他,你自刎如何?”
树下浓郁的阴影里有人缓缓止步,只能看到,白皙手指攥着的长剑剑身上,粘稠的血液不断滴落。
黄楚皱起了眉:“你该不会忘了王爷的命令,把卫太医杀了吧?”
“没。”
低笑声响起,旬空上前一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他的半边身体染了鲜血,哪里还有平时如谪仙般的模样,反而更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在黄楚不可置信的视线中,他眉头微挑,轻飘飘道:“放心,他不想杀我,我也不会杀他,现在人还活着。”
对峙之时分神可是大忌,朝长生抓住这个机会,抢过武器将人反杀。
旬空丢了手中长剑,拄着那根拐杖慢慢挪到溪边,清理了手上脸上的血迹,看着衣服上的红褐色,不爽的“啧”了一声。
黄楚的背叛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来抓他的人也不止一个。
为了不落到荣亲王的手中,他只好稍微崩一点人设把人都干掉。
团子叽叽喳喳表示:“只要最后任务完成就好,崩人设没有太大问题啦。”
其实它稍微有一点担心,担心朝长生会察觉到不对,然后询问,但朝长生对此,并没有任何疑问。
等一切都处理好之后,两人再次离开这里,寻找新的安全的地方度过今夜。
自然也没有忘记找些能够用上的药材。
好在今夜月色明亮,借着月光他们找到了不少药材,以及一棵适合承载两个成年人的粗壮高大树木。
森林中有野猪,野狼等猛兽,在树上住,比在洞里要安全一些。
旬空腿上的伤再次崩裂,处理好后,他很快陷入了昏睡。朝长生没有休息,他把人抱在怀里,为两人守夜。
待到天光大亮,鸟鸣啾啾。
旬空从昏睡中醒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条被体温捂热的潮湿帕子掉了下来。
显然他昨夜还是发起了热,朝长生用这个为他降温。
经过一天一夜的逃亡,两个人状态都不是很好。旬空有心想让朝长生休息一下,朝长生拒绝了。
“今天我们沿着溪水离开这里。”朝长生说,“必须尽快返回临泽城,否则必然会出现更多变故。”
旬空问:“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当然没问题。”
两人喝了一些溪水,又摘了野果,勉强果腹,然后准备离开。
离开时出现了一点小分歧,旬空希望能够自己走减轻朝长生的负担,但朝长生觉得还是背走得更快。
最后拗不过朝长生,旬空只好答应。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随之提升,两人的额头都冒出汗珠,旬空用袖子给朝长生擦了擦汗。
朝长生笑容有些傻兮兮,突然问:“说起来,在你心里所有的病人都一样吗?”
“嗯。”旬空有些奇怪。
武昭帝和荣亲王戒毒的时候,他可丝毫没有手软,这人也都见过了,怎么这个时候来问这样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在意的人患了重病会怎样?”
旬空:“……?”
他挣脱朝长生的背,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抓起脉搏,然后脸色剧变:“你染上瘟疫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朝长生的脸色比旬空还要苍白,额头的热度几乎能烫熟鸡蛋,浑身汗流不止,哪怕是不会医术的人看到都知道这个人生了重病。
朝长生却在笑,生病也掩饰不住他的开心:“你最在意的人原来是我吗?”
旬空面色难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问的问题真的是蠢透了。
朝长生伸手抱住他的手,把人拉着转身,向溪流的延伸方向看去:“到这里我已经认路了,你沿着这条溪流再走一个时辰就能走到官道上。别管我,也别管临泽,回京城。”
他把怀里的人往那个方向轻轻一推:“走吧。”
旬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怒火,手中充当拐杖的棍敲在朝长生的身前:“走个屁!”
朝长生因为这声爆粗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他说:“你我要管,临泽我也要管。我们一起走。”
“可是我不想传染给你。”朝长生倚坐在树下,脸上是很明显的疲惫。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这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甚至……”旬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人和人之间能够传染的话,那我也跑不了。”
“等死没有意义,得尽快找出医治办法。走吧,我们想办法回临泽城。”
旬空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两人搀扶着上了官道。恰巧遇见好心往临泽城赠送物资的商队,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城中。
城中因为太子殿下和太医院院使失踪,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这两个人一身狼狈的回来,所有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再一看,卫太医腿部受伤,太子得了瘟疫,所有人顿时觉得脑袋凉飕飕的。
不过眼下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太子病倒才是大事。
旬空匆匆处理了腿部的伤势,太医院的卢太医前来汇报:“院使大人,下官发现此次瘟疫可能通过蚊虫叮咬传播。”
蚊虫?
旬空的目光落在周边越发茂盛的草木之上,以及无处不在,与人共存的蚊子苍蝇等等,若有所思。
第94章 太医升职记34
除蚊虫的活动开始了。
清理过分茂盛的草木,燃烧后的草木灰用来消毒杀菌。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是用不起纸窗户的,窗户便只有窗框,这样一来,蚊虫进出室内畅通无阻。
大家又找来破布衣服挡在窗户上,或者干脆直接把窗户堵死了,在屋内用各种驱蚊草。
再或者忍住炎热,用衣服全部覆盖身体。
一番行动下来,蚊虫少了许多,每日新增的患病人数也逐渐减少。
这场瘟疫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然而对于已经患病的人还未找到有效的治疗方式。
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朝长生回到城中后,拖着病体处理了十里村以及城中积攒的事物,最后还是身边的人看不下去,强行摁住他,把他送到了旬空的身边。
才到惠民药局,压抑许久的病情终于猛烈爆发,朝长生直接陷入昏迷。
而这里像他这样的病人也有很多。
一般来说,高烧昏迷如果不能及时降温,很快人就没了。
京城中,武昭帝得知消息后又派了大半个太医院来,然而旬空都不行,这些人也没有办法。
只能用各种名贵草药吊着口气,想尽办法给人降体温。
但通常是白天体温才降了一些,晚上又重新发起了高热人烧的迷迷糊糊,根本无法清醒。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再没有找到治疗的药方,恐怕凶多吉少。
“卫矛?”朝长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目光看向床边守着的人,下意识要喊出心中的名字。
“殿下您醒了?快来人殿下醒了!”
那人几乎是喜极而泣,说话的声音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哗啦啦三四个熟悉的面孔从门外进来,朝长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失望地发现都不是卫矛,他吃力的问:“卫矛呢?”
给他诊脉的太医说:“卫院使在为其他人医治,稍后就会过来。”
朝长生眸光暗了暗,心中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伤心。
所以说,不管是未来储君还是心动之人,在那人眼里,跟其他病人还是没有区别。
他以为最起码自己醒来时能够第一时间见到卫矛。
贴身伺候的太监李明是随其他太医一起来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家殿下外露的情绪,抹了把眼泪说道:“卫院使这几日日日守在您的床前,结果才离开片刻,您就醒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药材,以及几卷医书,烛台上的蜡烛不知道烧尽了多少,厚厚的蜡堆叠着,旁边的躺椅上还搭着一件衣衫。
显然有人曾在这里彻夜研究药方,累极了才会在躺椅上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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