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爆发了。
因为剧情是跟随女主的视角，所以这场瘟疫的来源和对症药物并没有写的很明确。
旬空没想到已经尽量避免，却还是没有躲过。
幸好惠民药局早就做好准备，医官们有条不紊地把病人集中隔离安置，用酒或煮沸水的方式消毒，以及遮掩口鼻做好防护，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对症下药。
然而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病，药方改了又改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抬出去焚烧，活着的病人的微弱呼吸在每个医官的耳边如雷作响，死亡随时有可能降临，有人已经濒临崩溃：“救救我，我不想死！”
旬空沉默不语，目光在所有病人身上扫过，思考这场瘟疫的来源。
这时，朝长生匆匆走进惠民药局，绕过满地病患，找到旬空，急促道：“卫矛，城外传来消息，附近的几个村子也出现了病人，有很多。”
旬空豁然起身，点了几个医官跟自己去城外。
临泽城外的村子分布稀疏，按理说本不应该如城里一般严重，然而抵达之后，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村中女人、孩子、还有老人几乎无一幸免，好在青壮年患病人数相对较少，这个村子才没有完全沦陷。
“第一个患病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旬空问。
“暴雨停歇的第二日。”
算算日子，竟然在他来之前就出现了，然而由于出现在偏僻村子中，所以无人知晓。
第90章 太医升职记30
这个村子名为十里村，距离临泽城最远，也是地处最偏僻的一个。
来的路上其他医官都分散去了沿路的其他存在，唯有朝长生寸步不离跟着旬空，替他提着药箱，熟练地充当药童的角色。
“大夫，快来救救我女儿吧！她快不行了！”
破旧的房屋中，精干的汉子冲出来，拦住旬空两人的步伐。
透过窗户能看见床上的女儿面色灰败，已然时日无多，旬空立刻转身进去，朝长生也跟上。
然而，汉子脸上的祈求之色陡然消失，手掌握住了墙根下的锄头，冲着朝长生的脑后狠狠砸下去，旁边给二人带路的村长无动于衷，似乎并没有看见。
踏入门框前的一刻，旬空眼神瞟到门口的水缸。
水面被淹死的蚊虫布满，但依旧映出了身后不妙的影响，旬空瞬间转身，抓住朝长生的衣服猛然发力一扯。
咚！
一声闷响，锄头砸进地面，汉子啐了一口，用力拔出。
朝长生毫无防备被扯了过去，撞在旬空身上，倒地的一瞬间腰部骤然发力，带着怀中人佯倒下去。
然而瞳孔中映出汉子凶恶的神色，他提起锄头再次袭来！
朝长生就地一滚，滚进屋中，门框挡住了长长的锄头，同时旬空伸手勾住不远处的圆凳，用力向后甩去。
圆凳恰好挡住横空而来的砍刀，给了两人喘息的空间。
“你们要干什么？！袭击当朝太子，你们不想活了吗？！”朝长生拔出藏在长靴中的短匕，把旬空挡在身后，目光阴森狠戾。
除了方才拦人的汉子，屋子外又出现了其他村民，各个都是壮劳力，而且手持锄头或者砍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听到“太子”两个字，所有人明显犹豫起来。
但并没有人放下武器或者退缩，而是看向了为首的村长。
村长语气还算客气，上前一步说道：“太子殿下，我们无意针对您。只希望您将身后的妖人交给我们处置。”
众多仇恨的目光登时射向旬空，朝长生下意识把身后的人挡得更严实，皱眉想要拒绝。
旬空推了推朝长生，走出来问：“不如你们先说说，为什么认为我是妖人？村长应当知道，我是太医院的太医，是来为你们治病的，怎么也不该被称为妖人吧。”
“妖人就是妖人！你果然跟严先生说的一样，有一副好皮囊，连皇帝也敢骗！”
“就是就是！明明是你害死了我的亲人，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村长，别听他废话，快把他杀了！”
“杀了！”
“杀了！”
议论纷纷很快变成众口讨伐，村民气势高涨。
朝长生眯起眼睛，遮住其中汹涌的杀意，手上握紧了匕首。旬空手掌摁在他的胳膊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村民都是打猎种地的好手，虽然没有什么武功，但锄头砍刀可比匕首强多了，而且人数也多。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旦起了冲突，恐怕不能完好离开。
村长制止了村民的喊声，作为村里唯一识字的人，他还是可以沟通的。
他说：“几个月前，我们村里来了个半仙，也就是严先生。他能够窥探天际，看到了不久前的洪涝，提醒我们做好防范，也提到了洪水结束后的瘟疫。还告诉我们，今日村中会来一个眉心有红痣的大夫，这个人就是这场瘟疫的祸端，只要杀了他，一切就会结束。”
“荒唐！”朝长生厉声喝道，“江湖骗子的话你们也信？”
“我们一开始也不信，但洪涝和瘟疫都摆在面前，村子里死了好多人，也容不得不信！”村长脸色阴沉，手高高举起，身后的村民纷纷握紧拳头，蓄势待发，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冲上来把旬空杀了。
村长：“太子殿下，我们也不想伤到您，请把您身后的人交出来吧。”
朝长生侧头看了一眼旬空，两人都从目光中看了相同的意思。如果这群村民畏惧太子，一开始就不会对朝长生出手。
伸手掀飞方桌遮挡视线，两人先后从窗户翻出，借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飞快逃离。
“在那！别让他们跑了！”
十里村就在山下，村民们十分熟悉后山情况，追击声始终在身后不远处锲而不舍的响起。
好在卫矛以前经常上山采药，很适合这种地形，旬空应付起来不算吃力。而朝长生虽然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但凭借变态的体力和武力还算适应良好。
然而村民们还养了狗，循着气味不断逼近。
“小心！”两人一路来到山顶，旬空体力耗尽，脚下一空差点滑倒，还好朝长生手疾眼快一把把人捞住。
山的另一侧虽然不是垂直的悬崖但也差不多，是一个将近八十度的陡坡。
若是不小心摔下去，恐怕要一路滚到底，人也就没了。
山顶草木稀疏，不好躲避，朝长生拉着旬空就要往其他方向跑，然而一抹亮光闪过眼睛。
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本能已经先一步抱着旬空扑倒，紧接着在他们站立的地方几支箭插在了地上。
身后就是陡坡，旬空在天旋地转中被人死死抱在怀里。
漫长的十几秒之后，一切终于停止，旬空挣脱怀抱，立刻就去检查朝长生的情况，人已经昏迷了，身上多处划伤擦伤，外表没有致命伤。
“殿下？太子殿下，醒醒。”
旬空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唤回他的意识，然而连续喊了几声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滚下来之前的冷箭，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旬空站起来想要把人拖走，然而腿上传来剧烈疼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躲开了对准喉咙的一箭，却没能躲过紧随其后的一箭，这一箭落在他的腿上。
但他太担心朝长生，以至于忽视了腿上的疼痛。
眼下一人昏迷，一人腿部中箭，行动力几乎被废，一旦被人追上了，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旬空眸光微沉，卷起衣袍下摆，深吸一口气咬住，手持匕首自行拔箭。
第91章 太医升职记31
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声在耳边响起，朝长生的意识骤然回笼，他努力睁开眼睛向声源望去。
旬空面色苍白，两鬓冷汗涔涔，咬着衣袍将所有的闷哼声尽数压在喉咙间，手上干脆利落地挖出腿上的箭头。
“唔！”
带着倒钩的箭头掉落在地上，伤口处鲜血淋漓。
旬空痛的几乎无法动弹，僵直在原地，生理性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朝长生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给他敷上止血，而后又撕了干净的裘衣替他绑上。
旬空轻呼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向后倒去，靠在朝长生的身上：“你醒了正好，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朝长生闷闷道。
目光落在沾满血迹的箭头上，他的动作蓦然一顿。
旬空问：“箭有问题？”
“自然是有。”朝长生眼神温度消失，眼底染上了几分嗜血之意，“这箭是城中守备军队所用！”
不用说明太多，旬空立刻意识到什么：“知州？”
朝长生站起身来把人背在身后，选了个方向走去，眼下容不得多做停留，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他边走边说：“知州治理不利，但罪不至死，这个时候急着动手反而坐实了我之前的猜测。”
“什么猜测？”
“知州是荣亲王的人。”朝长生说，“近几年皇帝逐渐让我接手朝政，我无意中注意到荣亲王有异样之举，便留心调查了一番，没想到当年福寿丸一案，他并非完全无辜，所谓药方正是他派人送给贾不了的。”
“十里村之事幕后黑手应该就是他。他早就有谋害皇帝的想法，当年被你破坏了计谋，一直怀恨在心。”
“但是我有一点没想明白。村民口中的严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预测洪涝和瘟疫。”
这一点旬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恐怕荣亲王真的重生了，他从故事的结局而来，福寿丸暗害武昭帝不成，就把顾丞相和贵妃推出去背锅，然后又安分了整整六年。
即使是旬空多次试探，也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然后又在旬空和朝长生离京之时，指挥手下的人挑唆村民对两人下手。
若此事能成，那么武昭帝短时间内可就没有合适的儿子继承皇位，而深受武昭帝信任的荣亲王就能顺理成章插手朝政。
“抱歉。”朝长生语气低沉，很是自责，“我应该多带些亲卫的。”
身为太子，他的身边原是有数百名亲卫的。
但城中情况严峻，大部分人被他留下帮衬，出城时只带了两名亲卫。
两名亲卫负责护送药材，出事之时也不在十里村。等他们发现太子出事，带人找过来恐怕要等很久。
旬空轻轻笑了一下：“不怪你，殿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不够好。
朝长生听着身后浅浅的呼吸声，漫不经心地想，可惜这人不是自己的臣子，否则任何危险的地方都不会让他涉足。
这个人只需要在太医院里研究研究医术，给宫里几个人看诊治病就行了。
旬空对他的想法全无察觉，他趴在少年不算宽厚的背上，心情微松，这段时间忙碌的疲惫却一股脑找了上来。
昏昏欲睡间，他听见朝长生又说：“你已经很久不叫我的名字了，每次都是太子殿下。”
声音中夹杂着一点不满和控诉。
旬空：“……”听不见，睡着了。
装睡还真的睡过去了，等再次醒来，两人正在一个山洞里。
朝长生拎着一把草和一条鱼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旬空醒了，东西没来及放下，先过来用额头碰了碰旬空的额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彼此的气息交缠，旬空还没反应过来，朝长生又后退，点点头：“幸好你体质不错，发热没有很严重。”
他又把那把草放在旬空面前，说：“我记得的草药不多，找了这些，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旬空看着他无比自然的神色，没法多说什么，借着月光低头分辨药材。他的药箱早在滚下山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眼下只能就地取材。
前头连着下了很长时间的暴雨，林子里的柴火浸透了水，朝长生勉强找了一些没那么潮湿的，试图点燃用来烤鱼。
可惜最后只有滚滚浓烟冒出，不仅呛人还容易暴露位置，只好遗憾熄灭。
好在现在气温够高，不需要用火来保持体温。
只是草木茂盛，免不了各种蛇蚁蚊虫。
旬空在那一把草里没找到消炎的，倒是找到了驱蚊的，甚至还有几株有毒的，他心里有些无语，这小子当年是真的一心只想怎么弄死四皇子啊。
“殿下，劳烦帮我找一根结实的拐杖。”
“不行。”朝长生目光灼灼地看向旬空，眼底流露出几分期待，“现在没有旁人，不许再叫殿下，也不许说不合礼数。”
旬空：“。”一条腿也不是不能走。
他扶着洞穴壁，刚刚起身，朝长生看穿他的想法，在他面前堵了个结实，大有你不说对称呼，我就不让你动弹的意思。
旬空感觉有些头疼，敷衍开口：“小长……”
“生”字未出口，身前的人影凑前一步，硬生生把他逼到墙上，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不对，去掉‘小’字。”
长生。
他想听这个人这么叫他。
别怪他趁人之危，因为若在别的情况之下，这人有的是办法逃脱。
旬空却不想，他伸手推了推身前的人，被那人反抓着手腕扣在头顶。失去了手臂支撑，腿上受伤站立不稳，便有一条腿趁机插入双腿间，亲密无间地帮忙分担重量。
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的体温，以及结实富有弹性的肌肉，旬空呼吸有些不稳：“放开。”
“我不要，”朝长生的视线犹如实质，细细密密将旬空包裹起来，欣赏他这难得一见的模样，声音微哑，“你知道你耳朵红了吗？”
旬空像被烫到一般，目光飞快移开。
第92章 太医升职记32
怀里抱着喜欢的人，朝长生心中的怜爱几乎满溢，脱口而出的话放在话本子里，那都是调戏人的戏码。
本以为会被狠狠推开或者冷脸臭骂，没想到旬空却睫毛微颤，躲开了他的目光。
于是呼吸交错间，比理智更快的是本能。
朝长生喉结轻轻滚动，对准微启的唇瓣缓缓低头。
他的目光还在盯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旬空的眼底流露出浅浅的惊讶，令人几乎窒息的暧昧交锋中，他低声念了两个字：“长生。”
两唇相距仅有咫尺，朝长生的动作生生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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