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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来信(近代现代)——有鸟鸣见

时间:2025-08-20 09:40:47  作者:有鸟鸣见
  “依依,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将手机贴着耳朵,听到周途声音的那一刻如死水般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开口便已经哽咽:“哥,我找到妈妈了,我要走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线徒然抖了一下,又忽然明白了什么带着怒意问,“是不是他找你说了什么?”
  “他”指的是周辑昌,面前那位穿着职业装的助理盯着我,我缓慢地眨了眨眼按照他的要求说:“他是找了我,我们自愿签了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现在……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那边沉默了良久:“我现在回来找你。”
  “回来干嘛啊?”我揉了揉眼睛,碰过眼眶的手已经湿润了,哑着嗓子说,“我都,都知道你在我身上装窃听器的事了,你知道这么做很变态吗?监狱里的人才需要时刻监视,我有自己的生活。既然现在我找到了家人,也没有理由不走,所以……我们分开吧,我们这样的关系是不正常的,不要来找我,我也不想看到你。”
  我抹着眼泪想如果必须被迫地说违心的话,我宁愿不会说话,去一个没有声音的外太空。
  外面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盖在城市上空,整个世界仿佛陷入无止境的昏沉。
  “你……”周途的声音低低地从喉间溢出,听上去有些颤抖和无力,“你……的眼睛怎么办?”
  我一手捂住了脸,另一只手也抖得要再也拿不稳手机,说话已经带着崩溃的泣音:“别管我了,别来找我。”
  说完我马上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等到我终于哭到泪快流干后,和周途唯一能联系上的手机也被助理要走了,他递给了我一部新手机,有新的电话卡,此后还会有新的联络人,新的通话记录,只是通讯录上再也没有某个人。
  飞机起飞,我麻木地从舷窗往外看去,远处高楼的轮廓渐渐被稀释,天际线仿佛被橡皮擦擦去清晰的痕迹,整个净城都从我的视线中淡去,如同一块渗透我生活的墨迹一页页往后翻过,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变成了一个墨点,最后消失不见。
  我想,我本就不该拥有那段叫“周依白”的人生,老天爷恶劣地在我以为本该一直幸福时让我回到该去的轨道,强行矫正了我的人生。
  我只能接受,将这段记忆从程序上删去,当作从未发生过,不去回忆,安慰着自己没什么不同,有时候不得不做出点牺牲,来成全彼此更好地生活。
  那年的十二月二十号,我已经学会第一时间点开“RP自救之家”发表的最新文章阅读。在看到那款全球首款眼科基因治疗产品在M国正式上市的消息时,我突然愣住了。
  那一刻,有很多回忆如洪水猛兽般涌了上来。
  我想起五元去世后,周途告诉我关于平行宇宙的事,我靠着他的肩膀问过他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哥,在其他平行宇宙,我们还会相遇吗?”
  他说:“会。”
  那么另一个宇宙的我们此刻还在一起吗?
  我痛苦地蹲了下来如兔子般缩成一团,无声地流泪。
  曾经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特效药有了确切的日期,和周途一起出国的约定,遥遥无期。
  
 
第39章
  十二月中旬,幢城。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我烦躁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去摸手机,摸到后眼睛也睁不开,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接通了电话,等了几秒那边都没有说话。
  “喂?”我迷糊地问。
  几秒后还是没有声音,我清醒了不少,以为是医院那边……
  我马上睁开眼睛去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没好气地说:“你打错了。”
  挂掉后我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正好该起床了。被莫名其妙吵醒的怨气没有消减,我慢吞吞下了床,揉了揉眼睛,先去厨房烧水,再去洗漱,回到厨房时水已经烧开了,我放了一把面,快速洗了点青菜加进去,简单打了个调料。
  趁着煮面的功夫换好衣服,吃完面便背起书包往门外走,快要把门关上的时候,我想起什么突然一脚刹了回来,把放在玄关口的钥匙抄进口袋。
  冬天早上天亮得晚,从楼梯间的水泥窗格往外看去只能看到漆黑的树影贴在暗蓝色的幕布上,风一吹很慢地从冰冷的幕布上掀开再粘上。
  楼道的墙早已是白里朦着岁月的黄,杵在上方的灯泡要亮不亮,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幸好我住了三年已经习惯摸黑下楼,即使看不见也不需要再借助手电筒。
  走到一楼正巧遇到要出门的叶阿姨,她家门还开着,仿佛从漆黑的楼道中印出一个亮得黄澄澄的方块。
  她家里传来念佛机不知疲倦的诵经声,我和她打了招呼,她微微一笑说:“上学去啊,依白。你晚上要去医院吧,走之前我正好做点饭,你来我家吃吧。”
  “不用了叶阿姨,晚上有朋友来找我吃饭,我改天再来吧。”我回了她一个笑容,不急不忙地融入了暗蓝色的幕布中,走去了离家不远的学校。
  幢城喜欢在某天骤然降温进入冬天,潮湿的冷空气会一点点钻入皮肤沁入骨髓,室内也没有暖气,让人从衣柜里匆匆翻出冬装都顾不上积压了一年的褶皱就换上了。
  有时候冷到总感觉今年会罕见地下雪,最后又很常见地没有落一片雪花。多次付出明知没有希望的期待后,我开始讨厌幢城不下雪的冬天。
  这天是周六,下午放学后,我没有在路上停留一步,回家放了个书包就下楼,骑上电动车便去了医院,熟门熟路地乘坐住院部的电梯上到16楼,踏进了病房。
  护工胡阿姨刚刚帮妈妈翻了身,和我打招呼后,告诉了我今天妈妈的情况,精神气还不错,情绪也算稳定,只是放疗后口腔溃疡,食欲不振,她按照医生建议喂的流食,额外补充了营养剂。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她现在很瘦,看上去仿佛全身上下没几两肉,都是骨头,眼睛又大又突出,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像又不认识我了。这样不清醒的时刻现在经常发生。
  “楼大姐,白尾来啦。”胡阿姨用手掌指了指我,像哄小朋友一样温柔地说,“你儿子对你多好哇,一放学就来看你了。”
  妈妈听到“白尾”两个字就有点反应,张了张嘴,我凑到她耳边听,只依稀能听见她在喊我以前的名字,我回应着喊了一声“妈”,安抚地握了握她瘦得像枯枝的手,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静静陪着她。
  高三学业繁忙,能休息的时间只有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还要做作业,我申请了不上晚自习,尽量腾出时间陪陪她,虽然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要在一旁忙着学习。幸好请的全天陪护的护工阿姨照顾得很用心,几乎不需要我多费心。
  傍晚,让胡阿姨先去陪护中心吃饭后,我自己喂妈妈吃了煮烂的鸡肉茸面条,再坐下歇口气,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呆,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万家灯火汇成了我眼中存在于地面上的星星。
  我轻轻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最近没有休息好,眼睛更不舒服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陆立枫发的消息:我快到了。
  我看了眼时间回复:快到探视时间了,我等会儿下来,你找个地方吃饭吧。
  陆立枫:OK,老地方?
  我回了个“好”,等胡阿姨回来后,给妈妈喂完药,我便和妈妈还有她告别,走出了病房去等电梯。
  电梯慢慢上到我所处的楼层,门一打开,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小伙子跟着中年男人出了电梯。我和他们擦肩而过时瞥见了两人的神情,慌张中带着无措,然后循着他们的背影看见他们拐进了右边走廊,估计是去看望病人的。
  进了电梯,无声地下行,在明亮的电梯内,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身影,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疲倦的模样,回想起高三刚开学不久的某个晚自习,班主任突然把我喊出教室跟我说妈妈晕倒了,被人送去了医院。
  当时的我可能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来的医院。
  最后被告知了无情的噩耗。
  我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还有照顾妈妈。家里所有存款都砸在了治疗上,渐渐地生活都有些吃力了,即使到处筹了一些钱,也填不满一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前不久正陷入绝望之际,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当时医生告诉我,有个好心人要捐助我们,我提供了医院收费账户,他直接转账到医院,手术、放化疗、长期维持治疗等等费用都被他全额承担了,还给妈妈升级为了单人病房。
  我本来想当面好好感谢他,不过他十分低调,不肯露面,留下的署名只有“T”这个字母。
  虽然最初还怀疑过怎么会有这么菩萨心肠的人,但后来一想人家说不定就是乐善好施,像他这么大手笔出手相助,肯定很有钱,我不是他帮的第一个人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真挚地写了封感谢信,托医生帮我联系带到了。
  “依白!”
  到了店里就看到陆立枫已经在一张桌子前坐下了,他挥了挥手招呼我。
  我进了店坐在他对面,因为夜盲我晚上没有骑车,加上这里离医院不算远,我就走过来的,一进屋里便感觉暖和不少。
  这家家常菜馆味道好,生意也很火爆,都快晚上八点半了,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明亮的室内和外面黑沉沉的夜对比,即使几桌客人都在安静吃饭,没有聊天喝酒,也显得比外面温暖许多。
  不知道陆立枫等了多久,我想问问来着,他先开口说:“我点了我们经常吃的那几样,你看看要不要加什么?”
  我瞄了一眼菜单上打勾的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吃的你都点了。”
  陆立枫招呼服务员把菜单递了过去,十分顺口地说:“不要葱姜蒜香菜……”
  “也不要胡椒花椒,少放辣椒,对吧?”服务员阿姨习以为常地记下忌口。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了。”
  阿姨摆摆手敞亮地笑:“都老顾户了,下次来不用说了啊。”然后回到了后厨。
  “阿姨情况还好吧?”陆立枫抿了一口茶水,趁着上菜前和我闲聊。
  “和之前差不多。”我说着,想着这个沉重的话题也不太适合在饭桌上多聊,避免悲伤地转移了话锋,“你呢,最近不是在实习吗,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回学校就请了两天假,”他笑了笑,“想着反正离得近就过来找你吃个饭,现在咱们见面的机会太少了。”
  “等我读大学就有时间了。”
  我最开始没有想过会再次遇到陆立枫。
  我初回幢城,人生地不熟,读高中的第一个月很不习惯,当时面对听不懂的幢城话,陌生的城市景象,吃不惯的饮食口味,唯一能庆幸的只有学校离家近,不用住宿。
  当妈妈开始照顾我的饮食,给我做盒饭,尽管已经很细心,有时候还是会忘记了某个蔬菜我不能吃,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忌口不是轻易而举能记下来的。
  后来我学会看关于自己眼病的文章也是如此,面对那些晦涩难懂的专用名词痛苦地一个个查询,不知道以前……他怎么看下去的。
  记得是一个天黑得很早的冬天傍晚,我吃完饭回教室上晚自习。
  当时已经习惯在晚上出门不能再牵某个人的手,但在学校又不想在从目睽睽下拿手电筒走路,于是我凭着自己的感觉回去,路过篮球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颗篮球爆了头。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一个人噔噔噔跑过来,“你没事吧?”
  我捂住脑袋上被打到的地方,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多日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以我最讨厌的方式爆发,给了我的眼泪一个可以宣泄的机会。
  我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低着头一边哽咽着支支吾吾地说:“没事没事,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一边擦泪一边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哎,等等!”他不依不饶地追上来,“真的对不起,我有纸,你擦擦……被打到的地方。”
  我抬起头接过来,下一秒听见他惊讶地说:“白尾?”
  这下我才借着路灯看清楚他的模样,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他见我好像不认识他的样子,主动介绍了自己:“我是陆立枫,你还记得我吗?”
  后来他就成为了我在幢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比我大两届,后来他去读了幢城本地的大学,放假也会经常来找我。
  吃过饭,陆立枫提议去到处逛逛、消消食。我们去了一家超市,推着购物车路过零食区,他问要不要买点,我看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却提不起一点胃口,摇了摇头。
  逛了一圈,最后他买了点水果,我说我妈吃不了这些了,他说是一份心意,吃不了让我吃。
  我们一人提了袋水果走出超市,正要转身拐弯走时,余光中我好像瞥见了对面街角站了个人,身影很熟悉。
  我心里莫名一跳,回过头去看街对面,大多店面都关了门,路边只停了一排车,路灯洒下昏暗的光,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了?”陆立枫问我。
  我摇了摇头,平常地说:“没什么,看错了。”
  “看见鬼了?”他开玩笑地说,“我刚刚就觉得背后凉凉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背后好像真的凉飕飕似的,我拿着袋子甩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到他衣服上说:“你别瞎说了。”
  “好好好。”
  陆立枫开车把我送到了家楼下,我下车前他问:“你明天早上要去医院吗?”
  “要去,看看我妈,还要把我停在停车场的小电驴接回家。”
  我打开车门下去,看他降下车窗,对我说:“我明天也去看看阿姨,早上我来接你吧。”他从车窗伸出手对我拜拜。
  “好,拜拜。”我也朝他挥挥手。
  我看着他离开后,提着东西回到了家,刚刚开了客厅的灯,被明亮的灯光包围后,我正感觉安全感倍增,下一秒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这个点谁会给我发短信?我奇怪地把东西放下打开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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