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光灯频率极高的爆闪着,骤亮的宁澈完全睁不开眼睛。咔咔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转瞬间,许伽又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傅林喻、烂泥扶不上墙的傅林喻。
他顺势朝地上一瘫,捂着胸口,蜷缩着双腿向后退。
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宁澈,声音哆嗦。惊恐满分,阴婺伪装到了零分。看上去就是一个十足的受害者。
“嫂子、嫂子,你别杀我啊!”
“我知道我进入公司,你和大哥都不愿意。”
“可不至于杀我呀!”
傅林喻的秘书挡在他身前。高喊着:“报警!报警!”
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傅林喻身前,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那片伤口。指着宁澈怒斥:“你和傅总假结婚就罢了,还顶着傅氏的名头残害幼童,又对我们傅氏的员工动用私刑,现在还要杀我们林喻副总。”
她脸色通红,双目中满是悲愤。仿佛是被欺压已久后的破釜沉舟。
“这是法治社会,你真当我们不敢报警么?”
吼完,这女人气喘吁吁的跪坐在傅林喻身边哭天抹泪。“您就是太善良了,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一直欺负您。”
她哭的悲切,暴露的事情却足以震慑整个城市。
媒体当即转移话风,全都专注在这些集团内斗的惊天八卦中。
“请问宁先生,这位女士说的假结婚是否属实?”
“请您说一下为什么要残害幼童?”
“对傅氏员工动用私刑是真的么?”
“您为什么要用刀捅林喻副总?”
“可不可以理解为您有虐杀癖?”
……
媒体提问如巨浪来袭,劈头盖脸浇下,宁澈怔愣在原地。
声音交叠在一起,聒噪刺耳,宁澈甚至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微微垂下头,长睫毛搭在眼睑上,回避着闪光灯的刺激,眼前才稍微清晰一点。
匕首还虚握在手中,刀尖上沾着一小片鲜红。
那是他自己的血。
喉头腥甜,力量随着信息素的消失而逐渐回升。
宁澈扬起脸,第一时间去寻傅成昀的身影。
眼前是茫茫人海,人脸隐在各种形态的摄像机后,密密麻麻的麦克风举到他的面前。
人头攒动中,他眯起眼睛,努力搜寻着。
最终只看到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傅林喻哭哭啼啼地面对着媒体:“这是傅家的家务事,请各位不要再逼他了。他毕竟是我大哥的omega。”
秘书马上拦住傅林喻,义愤填膺。“您不要再妇人之仁了。”
她坐直身子面向媒体,一脸的大义凛然。
“各位,他们欺人太甚,我不得不说了。”
她朝某一个方面招了招手。拥挤如铜墙铁壁的人墙瞬间被一队黑衣保镖挡出个口子。
两名身着保镖制服的alpha被送到台前,作为宁澈动用私刑的人证。
两人走起路来双腿打颤,头上皆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真相不言而喻。
秘书又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叠成小块儿的纸张。她打开平铺在地面上,是一份伤情认定证书,右下角还有税务局局长的亲笔签名。
“各位,这是一位六岁幼童的伤情鉴定,右臂骨折。”她朝人群之外打了个眼色,直到看清两名保镖朝傅成昀被挤到的角落走去,才继续说道:“这事一直没有公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傅总有意包庇呢?”
媒体抓准话风继续探究:“那么关于二位假结婚的内情您有什么要透露的么?”
傅林喻假意阻拦,被秘书一把压下。继续大公无私道:“他不过是傅总拒绝家族内定婚约的一个幌子。”
她朝宁澈瞥了眼,一脸不屑。“除了脸蛋好,会勾人,没什么本事。”
话音落地,场内一片哗然。
戏谑的、鄙夷的、看戏的、不怀好意的、别有用心的各种眼神焦灼在宁澈身上,声浪再一次掀起高潮。
宁澈辩无可辩。
他也不想解释。
人们向来只看自己看到的,只相信自己希望的。而往往龌龊、肮脏的一面才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当这一切展示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秘书和傅林喻只不过是在说他们的心里话。
宁澈本不属于这里,远无亲眷,近无挚友。他完全不在意任何外界的声音。
当下,他只在乎两件事,一是傅成昀在哪?二是他为什么不来护着我?
他不欲与这些蠢人争论个是非曲直,只想下场找到傅成昀,狠狠甩给他一个大嘴巴!
宁澈抬起头,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更加冰肌玉骨。漠然的神情为他更添了几分不染凡尘的清丽。
角落中,傅成昀被保镖团团围住,透过人群缝隙,他焦急的看过去。
那人轻咬着唇角,他却看出了隐藏在淡漠背后的满心怆然。
他伤心了!
我的宝贝伤心了!
因为我没能去到他身边!
要他一人独自面对漫天的恶意指摘!
傅成昀在保镖圈中拼命挣动起来,嘶吼的声音淹没在喧嚣嘈杂中。
他拼尽全力推开面前的保镖,两手扒开个缝隙。他大喜过望,立刻用整个身子都挤进缝隙中。
一条腿迈出包围圈,气喘吁吁。
他又蹭出上半身。
两手高举着摇晃,“澈澈!”
迎来的不是宁澈了然的神情,或者小狐狸调皮一笑,哪怕是一个愤怒的眼神。
手腕处迎来了一副硬邦邦的手铐。
两名警察站在傅成昀面前,声线平静。“傅先生,有人举报傅氏集团存在偷税漏税的行为。这是李局长提供的举报文件。”
警察拿出的那份文件下端,赫然是傅成昀的亲笔签名。
手腕上带上一副冰冷的枷锁,宁澈拧眉盯了许久。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两个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枷锁,更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
唯一明确的是,他中了许伽的计。
直到他被带出大厅时,才如梦初醒地回眸望了一眼。
他迫切地想知道傅成昀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
是一脸落井下石的畅快,还是如释重负的释然,或者是送走瘟神的解脱……
还是会有一点点的难过或是急躁?
眸光涣散,他在场内匆匆逡巡一眼。
入目的却是许伽的脸。
许伽仍瘫坐在高台上,媒体的摄影机已经从高台上挪走,时刻跟着自己移动。
以至于,许伽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尾巴。
他勾起个阴婺的笑,嘴巴动了动,用口型说:
“这一世,我要好好的……玩死你!”
第59章 分离焦虑
傅成昀和宁澈被安排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两人从始至终都不曾打个照面。
在他被带到警车前时,林助理才姗姗来迟。
“傅总!”
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金丝边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鼻梁上。低马尾和一身利落的白色套装都凌乱不堪。
傅成昀知道她自然是拼尽全力冲破了傅林喻设置的千难万难,才跑到自己面前的。
无需多言,两人多年的默契便已经明了一切。傅成昀深深看了眼林助理,就被推搡着上了警车。
警车的车厢比不得傅成昀的商务车宽敞,宁澈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夹着坐在后座,身子被他们挤到僵直。
一路无言,车内的几名警察更是连闲聊都没有。
他们被人提前叮嘱过宁澈的危险性,面对这个战力超群的混世魔头超级大变态,那是一秒钟都不敢分神。
两人都侧着头,神情严肃的时刻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宁澈自然感受到车厢内的紧张感。他微微垂眸,余光瞥了一眼两名警察腰间的黑色皮质包。
枪?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枪是最有杀伤力、最便捷的武器。
车子在路上疾驰,车门紧锁,一边一个警察且都有配枪。
看来,逃跑是不可能了。
宁澈索性在两名警察的挤挨中一点点蹭到椅背上,靠住了,翘个二郎腿闭眼假寐。
警察:……
他们见惯了暴力拒捕的,玩儿命喊冤的,高声叫嚣着找律师的,哭哭啼啼和亲友求救命的。
还是第一次见从头到尾这么配合的。
果然是大魔头!
……
车子在阵阵蝉鸣中驶进看守所。
宁澈作为重刑犯,被单独关押。傅成昀则被押送至普通监室。
又是不同路线,一个往北走,一个往南走。
‘轰隆’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拉开。后背被人大力推了一把,宁澈向前踉跄了两步。
待他站稳,又是‘轰隆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小黑屋约莫三平米,呈长条形,只够一个身形瘦弱的成年男性平躺在地上的大小。
四壁上没有窗子,自然也没有光线。
只有警察查房时,用强光手电从铁门上的小玻璃窗口处照射进来,才能勉强看清小黑屋的状况。
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逼仄的环境中炎炎热浪似有火在烧。
在这里,畅快的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宁澈靠在铁门上,滑坐在地。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叹出口气。
虽说在魔教生存,阴狠毒辣乃是每个人的基本素质。
但论心机,他总是不如许伽的。
人说一误不可再误,他却已经第二次输给了许伽。
许伽最后的口型他看清了。
“呵!”黑暗中,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竟然还有些窃喜。
他不是第一次身处这种环境了。如果次次都担惊受怕的要死,那他早死了八百回了。
相比魔教的地牢,这里环境好了很多。起码没有蛇虫鼠蚁、没有污浊骚臭,更没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血腥味。
身处囚笼,他还有心思琢磨许伽的话。
那王八蛋最后的话阴狠卑鄙,但却给了宁澈希望。
他能笃定,许伽铺设了这么大的陷阱,不是为了要他的命。
至少,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的翻盘机会在哪呢?
傅成昀!
漆黑中,那双始终恹恹的眼睛亮了一瞬,好像陡然点亮的莹莹烛火。
但烛火势微,只坚持了一个呼吸,就再次被至暗吞噬。
“呵!”他再次嗤笑出声。声音轻飘飘的,像深秋傍晚,昏黄天际下凋零的花瓣。
像是嘲讽,像是讥诮,更像是自怜。
傅成昀?
会来救我么?
一直到手铐没有落在腕上的前一秒,他始终给自己留有余地,留有一丝希望。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一起去傅家大宅的路上。傅成昀捏他的指尖,说他在担心自己。
他记得从游乐园走出来,那人眼角眉梢晃眼的逗弄和玩笑。
记得落日余晖中,黄橙橙的夕阳不似午时那般夺目耀眼,照在傅成昀身上,让他觉得暖洋洋的。
那人的怀抱宽阔到可以包容他的一切,手臂有力到可以拖住他所有的不安,唇瓣却像带着刀片,每次深吻都亲的嘴唇肿胀发疼。
但他却好像有什么受虐性癖一样,每每都深深眷恋着不愿离开。
“哐!”的一声——
拳头忿忿砸在铁门上,血腥味发散在狭小空间里,显得尤为刺鼻。
一拳不够,宁澈粗喘着气,又是一拳!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一拳接一拳砸在厚重的铁门上。
宣泄着心底的怨怼,更惩罚着自己的天真。
一天前,他还拉着傅成昀的手说‘我会对你好的。’
一天后,那人就坐壁上观这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锤砸不足以泄愤,他就站起身连踢带踹。
叮!咣!咚!哐!——
平地惊雷响彻整条走廊。
直到狱警过来警告,走廊尽头才消停了少顷。
待狱警走后,没几分钟,惊雷再次打响。
周而复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傅成昀很快被林助理保释出去,他被警察带着走到两条走廊的交界处时,也听到了那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脚步不由得顿在原地,他鬼使神差的回头张望。
重型监视与普通牢房不同,打眼一望,是没有尽头的深黑。
没有一丝光亮能穿透绝对的黑暗,阴森到残酷。
“这里关押的都是什么人?”他朝狱警问。
“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狱警随口答。
傅成昀脚步踌躇着。
他不确定他的宝贝儿是不是被归属于穷凶极恶这一类中。
如果是的话,他断然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恐怖的永夜中受折磨。
远处的大厅内,林助理办好了手续,匆匆跑来。
她站定在傅成昀身侧低声耳语:“夫人被指控的罪名太多,一时间不好保释。还得花些时间打通关系。”
傅成昀颔首:“申请探视。不计成本,最短时间内接他出来。”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看守所。
走到大门口处,傅成昀又回头望,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小声问林助理:“你说他会被关在那里么?”
林助理回答的斩钉截铁。“怎么可能!夫人美丽善良又大方,肯定怕引起骚动,会给单独关押的。”
“有道理!”
两人走出大门,并没有离开。林助理又去奔波探视的手续。傅成昀坐到车上等着,方便第一时间冲进去探望他的小狐狸。
37/74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