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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把手机开机,递到傅成昀眼前时,电话响起铃声。
傅成昀接到了丽姿和陈荷的电话。
发布会是现场直播,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宁澈的罪行。财经界面的热搜更是炸出巨大的水花。
傅成昀边听电话边打开手机刷微博。
十多条热搜整整齐齐铺满了版面,全都是关于傅氏儿媳的。
【傅氏儿媳名不正言不顺,骗婚上位】
【蛇蝎美人杀人虐童无恶不作】
【傅家长子包庇犯罪,疑为蛊惑】
……
胡编乱造的热搜标题看的他嘴角一抽又一抽。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自然是飞速传播在城市上空。
有人拍手叫好,就有人痛心疾首。
这样一个恶满盈天的罪犯落网,傅成昀不敢想象他会遭受多大的恶意对待。
陈荷简短的讲完自己的安排就挂断了电话。傅成昀却一动不动,连电话从手中滑落都没有察觉到。滞留在空中的手指被攥进掌心。
拳头握的紧紧的,指节都泛着病态的青白。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遮掩一点已经颤抖到失控的手指。
自宁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每听到一次宁澈的名字,他的心口钝痛就加深一分。
待电话挂断,一颗心已经鲜血淋漓,百孔千疮。
自到他身边,就千娇万养的一只骄纵小狐狸,恐怕已经不知道何为吃苦受罪。经历这几番折磨,不知此刻正缩在哪里瑟瑟发抖。
第60章 你踩我脑袋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宁澈还没有过真正大动干戈的机会。在傅成昀创造的安全区中呆久了,他整个人都骄矜了许多。
宁澈在心底嘲讽自己:真没用!这才哪到哪呀,门都没砸开呢!人先顶不住了。
他发泄完了,气也压住了。只留下一种深重的被抛弃感缩在心底。
想起来就觉得怆然、想哭……
“哭个屁!”
他又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敲自己的头。
“谁哭谁是乌龟王八蛋!”
他五岁被养父卖到魔教,被养父揪着耳朵一只脚迈进了魔教大门。看着眼前的一群妖魔鬼怪,咬的后槽牙曾曾响,愣是没哭一声!
十岁许伽背叛他时没哭过!独自一人被丢进后山的死人洞时没哭过!
李爷爷为救他赔上自己的命时,他发誓要将整个魔教踩在脚下。胸中怒火激荡,忘了哭。
后来任务完成不佳被老尊主折磨到奄奄一息时更是一滴泪也没有!
现在!
为一个臭男人!
更不能哭!
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人!现在失而复得了李爷爷,已经赚了大便宜了!
既然想起那个人就难受,他就干脆不去想。
索性平躺在地上,四肢舒展开成一个大字型。头顶在铁门上,手掌和脚尖抵在墙壁上,刚好占满整个小黑屋。
目不能视,听觉就被无限倍数的放大。
宁澈侧过头,把耳朵贴在水泥地面上,仔细分辨。
四壁中除了喘息声荡来荡去,还隐隐约约夹杂着两个不同频率的声音。
一远一近,大概是狱警查房吧。
宁澈累到脱力,不愿多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现在全身酸疼,尤其是肩膀、胳膊、手背、膝盖、小腿和脚疼的厉害。所有奋力捶撞过门的部位都在出血。稍稍一动,布料就会摩擦过血肉,疼的他倒吸凉气。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随后是密码锁的声音。
接着,一个脚步声从远处跑过来,着急忙慌的。
在铁门刚刚被拉开一个缝隙的时候,狱警还没来得及打开屋内的灯,那道脚步就迫不及待的从铁门和门框间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以至于,迈进的一只脚没有落地,而是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仔细感受一下,还有点Q弹~
“谁敢如此放肆!”
傅成昀刚察觉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飓风般的力量掀翻在地。
他直直地向后砸在了狱警身上,两人一同栽倒在地。
一道重刑犯的监室被打开,门口两个高大的alpha仅在一瞬间就被袭击,并且无力抵抗,双双倒下。
如此凶悍的罪犯百年难得一见,起码这座派出所成立到现在是第一次见!
瞬间,全体值班刑警以最快速度聚集在小黑屋门口。
被傅成昀撞倒的警察第一时间爬起来揪着他的脖领子退到了重重警察身后。
数名持枪刑警做好开枪姿势在门口严阵以待,大队长边穿防弹服边朝屋内喊话。
“你已经被包围了,缴械投降,我们可以从宽处理。”
“不要做无畏的抵抗!”
“重复一遍,不要做无畏的抵抗。”
……
机械冰冷的声音重复了很多遍,屋内始终没有回话,只有极为缓慢的细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自黑暗中徐徐逼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情况。空气中的紧张感凝结在三平米小黑屋门前,让身处其中的人接近窒息。
借着门外照射进来的微弱日光,外头的人勉强看清屋内情况。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昏暗中缓缓挪动。虽步履蹒跚,但他从容的气度和优雅的动作却又叫人不敢小觑。
他脚步沉重,每挪动一步都极为艰难。直到他走到照射进门口处的一小片光晕中。
众人瞬间汗毛倒竖!
那人浑身浴血、逆光而来。
一张脸眉目如画,皮肤因失血而过度苍白。血迹如耀目红绸粘腻在身上,勾勒出锋利的曲线。
在扑面而来的铁锈腥味中,那人眼尾微挑,冷冽如霜,仿佛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剑。
三千发丝披在身后,他轻挑眼尾,嘴角含笑。
绮丽到惊心动魄,却又危险到令人胆寒。
宁澈抬眼扫视了一圈,漫不经心地笑。好像面前的这点儿剑拔弩张都不够入他的眼。
“你们踩我头,还不许抵抗了?”
发丝凌乱,一缕垂在眉眼间,他抬手捻起。
眉峰染血,更添了一份妖冶。
他毫无惊惧之色,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上,朝着门口乌泱泱一大批大气不敢出的警察继续打趣道:“人民警察都这么虐待犯人的话,我可是要告你们的。”
众警察:……
反正踩人家脸了,人家急了打人也是应该。误会解除,众警察也长舒出口气。收枪的同时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询问:
谁踩的?
你踩的?
不是我?
那是谁?
……
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早已经僵直的身体上——
傅成昀心头巨震。他顾不得什么警察什么抵抗了。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宝贝儿,他精心呵护的娇花,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便要凋零。
牙关咬紧,傅成昀怒喝:"都让开!"
这一次,没什么能阻隔开我们!
他奋力扒拉开人墙,向前蹭去。
身后是无数双阻拦的手。他全然不顾了,拼了命的挣扎出了一条路。
西装早就不知道被哪只手扒下去了,领带歪到脖子后头,衬衫都少了两颗扣子。
待终于站到宁澈面前,衣冠楚楚的傅总早没个人样了。
但他不够惨,面前的人才是真惨绝人寰……
大片大片的殷红如同玫瑰花海,绽放在宁澈身上。每一瓣都凌迟在傅成昀心上,痛彻心扉。
他甚至不敢去看宁澈,只是站在他面前就仿佛内脏都被撕裂。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一根冰锥堵住。
哽了几秒,最终只艰涩吐出了句:
“澈澈”
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伤痕累累的人儿站在他面前,傅成昀几乎不能呼吸。
“啪!”
掌风如刀,带着血的巴掌狠狠扇在傅成昀侧脸上。他禁不住向后趔趄两步,怔在了原地。
他愣愣看着宁澈,那人紧咬着下唇,眼底映着火光,是熊熊燃烧的狠戾。双手握成拳垂在身体两侧,整个身体随着粗重的喘息而剧烈颤抖。
熹微阳光拢不住他整个身子,只照的一头乌黑青丝发亮,像一枚坠落的星辰。
在那双盈满了仇恨的眸子中,在簇簇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烈焰背后,
隐隐流动着潺潺水光。
水光尖利,像散落在地的琉璃碎片。
片片映着恐惧、不安、委屈、难舍、牵挂、依赖和眷恋……
霎时,傅成昀像被电流击过。
从头到脚,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大脑一片空白!
他……
他爱……我?
漆黑的瞳孔中暗火翻涌,眼白泛红。鼻翼悄然翕动,长睫木然垂下,盖在眼睑上时,轻薄羽翼的末端有一粒珍珠坠落。
傅成昀深陷进那双眸子中,放任自己沉沦。
他……
他爱我!
一滴泪水涌出如同潮汐的浪,在傅成昀胸腔中决堤。
他终于知道,外强中干的小狐狸早在某个慵懒的黄昏,或是某个惺忪的清晨,无以名状的爱上了自己。
他粲然一笑。
向前迈步,脚尖抵着脚尖。
双臂轻轻抱住了这个支离破碎的人儿。
“宝贝儿,我……”
第61章 我要你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声音平平静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宁澈直着身子垂着眼,看上去有些天真。任傅成昀高大的身体包裹住自己。
没有留给傅成昀回答的时间,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焦灼起来。
“我以为你不肯要我了。”
傅成昀抱的更紧了,他把脸埋在宁澈脖颈里,脑中回荡着宁澈声势浩大的表白。
不等回答,宁澈第三次说:
“我以为你不会要我了。”
急吼吼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他推开傅成昀,两个血手印就留在傅成昀的白衬衫上。
他偏了偏头盯着那两个血手印,如小动物般懵懂无知。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肃杀气息。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做不好,总给你惹麻烦。”
他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揪着血手印的布料。
声音空空的,又说:“你来见我,可我又搞砸了一件事。”
“不!”
他瞪着眼睛拼命摆手。
“是三件事!”
断了线的珍珠就从那双清澈澄明的大眼睛中滚落。
砸在傅成昀手背上,灼烫的他浑身一震。
“我都知道啦!”
宁澈吸了吸发红的鼻头,微微抬头,定定望着傅成昀。
眼眶中亮晶晶的,盈满了泪花。
他记得不能哭的,却忘记了可以用手擦掉眼泪。
没办法了。
这个蠢笨的小狐狸就把头抬得更高一点。
逞强的、死撑的,不让泪水再流出来。
哑着嗓子,全身颤抖:“我会赔你衣服的!”
他想转身,可身体似乎有了意识,强行和大脑做着对抗。
宁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着四肢,扭了半天,也只挪动了一个脚尖的方向。
挣扎一会儿,许是觉得自己太过丢脸,又或是知道这点面子找不回来了,亦或是现了大眼后的自暴自弃。
他用力跺了下脚,像幼童时期,他第一只脚迈进魔教大门时。
可这一次,他咬碎了牙也没有忍住。
大水冲了龙王庙,涕泪横流,满脸晶莹。
他太想哭了。
他要哭了。
反正已经够可笑的了!
反正傅林喻不会放过我的!
反正这么多警察加一起也打不过我!
反正……反正这个土财主也不要我了!!!!
干脆卸下了所有伪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血红的小手拽着傅成昀裤腿,放声哭嚎:“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我了?”
“要!”
“我要你!”
“我这辈子都要你!”
傅成昀一颗心碎成了粉末,混着小狐狸的眼泪一并冲走了。
话都是脱口而出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小狐狸流出的泪全都融进了他的血液中,身体中血脉汹涌,立刻决堤。
滚烫的、澎湃的浪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要被那些凄厉的哭声撕碎了。
直到吼完一通,傅成昀才如梦初醒。
可眼前人好像听不到一般,哭的更凶了。
他慌张的抓起那两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放在唇边胡乱轻吻。
又捧着那张嚎啕的脸,用指腹擦他的泪。
可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任他怎么做也流不尽,擦不干。
精明强干了小半辈子的人,第一次惶惶无主,六神失守。
哭不重要了,伤也不重要。
那些沉寂在暗夜中的疤痕,经年累月,愈发深邃。
一朝崩裂,泪水是要从骨髓中汩汩冒出的。
他的小狐狸不过是沉浮在被抛弃后的阴影中,惊恐不安。不过是丢出个橄榄枝,期盼有个人能够坚定的抓住。
他不过是一个被舍弃了的孩子。
傅成昀叹息一声,比春夏的晚风还要温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只手捧起那张皱成一团的脸,轻轻柔柔的,掌中是他的珍宝。
吻一下下落在嘴角,唇瓣,唇峰。
像是安抚、又像是进攻、更像是逼迫,逐渐缩小范围,迫使扯着嗓子哭喊的嘴巴逐渐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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