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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不闭上,吻就不会停。
一只手绕到恸哭孩童的后颈,握住了。不给他向后躲的机会。
就在森严肃穆的警局大厅中,在驻足路人的惊诧目光中,在重型武器的重重包裹中,在众多警察的迟滞愕然中。
哭声渐弱,唇瓣厮磨,天旋地转……
两只小手攀在傅成昀肩膀上,凌乱的衬衣布料在他掌中变得皱皱巴巴。
下一秒却倏然坠落,只留下两个更为新鲜的红色掌印。
“澈澈!”
短短一天,他经历了太多。对抗、欺骗、失望、愤怒、惊惧、离别……
大惊又大喜。
所有的硬撑都是在惊惧的底色下进行的,其实他自己也无知无觉。
所有的无坚不摧都在遇到这个人后,土崩瓦解。
宁澈在紧紧抓住傅成昀的下一秒终于脱力,倒在了傅成昀的怀里。
他不再是体力卓然的尊主大人,在傅成昀怀里,他只是个身娇体弱的omega。
罪犯病重,警察第一时间申请保外就医,并通知家属。
但经傅林喻揭发,两人夫妻关系为虚。傅成昀不能算做法律上的直系家属。自然不被允许陪同就医,他再次被挡在了救护车外。
傅成昀立在车门旁,紧抓着门把手不肯松手。“让我上去。我来承担全部费用,不需警局承担。”
“不可以,傅先生,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警察队长看了一整场狗血追妻,现在看傅成昀哪哪都不顺眼。
先抛弃人家,又过来追!
哼,不是个东西!
队长二话不说拿了警棍挡住傅成昀有点空隙就往车子钻的身子。
傅成昀顾不得虚与委蛇了,铁青一张脸严肃的吓人。“你们不是要通知家属么,他无父无母,我就是他唯一的家属。”
队长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们结婚证都是假的,还家属什么呀!”他朝车内招招手,“别看戏了,赶紧给他轰走。”
几名警察一拥而上,“你都保释了,就赶紧走吧。”
“就是,还没见过赖警察局不肯走的呢。”
“现在舍不得人家了,早干嘛去了!”
揶揄嘲讽,傅成昀充耳不闻。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宁澈既然能被单独关押,显然是傅林喻打过招呼了,也就是说警局中一定有他的人。
虽然两人夫妻关系已经合法,但自己现在处在弱势,想要一招翻盘就不能暴露太多。
他们在明,傅林喻在暗,唯一的办法是必须继续势微,才能让傅林喻放松警惕。
手指一松,傅成昀撒开了车门。
在警察的冷眼中,他一口牙咬碎,咽下了这口气。赔着笑意说:“麻烦你们了,回来我请大家喝茶。”
“嘭!”的一声,车门关的毫不留情。
救护车在鸣笛中渐远,水泥地面上徒留下两道浅色车辙。
初夏的阳光炽热灼烫,公路上的空气都变了形状。傅成昀立在烈日下许久,汗水在背后的白色布料上洇出形状。他止不住的打起寒颤。
他的娇花又是一个人了,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觉得刚才的誓言都是梦一场。
第62章 断尾求生
林助理抱着文件姗姗来迟。小跑到傅成昀身后,跟着他一起望车离开的方向。
傅成昀声音结冰,“怎么样?”
“都办好了。警局这边已经疏通好关系,夫人回来就可以探视,并且有改善环境的优先权。”
她顿了顿,侧目觑了眼傅成昀的脸色,有些心虚得说:“不过我擅自答应了他们,您会为这里捐一座图书馆。”
“嗯。”傅成昀没什么表情。
一座图书馆换他宝贝儿舒舒服服躺几天是值得的。不过,现在别说图书馆了,一间图书室恐怕他都是拿不出的,但这些又都是不可言明的。
林助理见他没什么表情,心里松下一口气,又拿出另一份文件,举到傅成昀面前请他过目。“这是收购股份的协议。”
“嗯,动身吧。”傅成昀接过协议,眸色深沉。
当时老东西让宁澈签下了婚前协议,现在他要一并为他的宝贝儿讨回来!
林助理往傅家大宅打了通电话,确定好时间。两人便驱车前往。
车子穿越繁华的闹市区,路两侧的霓虹灯牌透过车窗在傅成昀的侧脸上留下细碎光斑。
每次去傅家大宅,傅成昀总会在路上点燃一支香烟,烟雾袅袅遮不住他一脸烦闷。
林助理从前座偷偷瞧了一眼,今天的傅总依旧垂目静坐,但却又不同往常。
他微微垂着头盯着裤脚上的红色血印发呆,光斑闪烁为他的侧脸增添了份柔和。神色沉静,嘴角竟向上勾着个轻浅弧度,眼底是一片温情。
林助理疑惑:老板不会是离开夫人太久,受刺激变傻了吧……
车子很快驶进傅家大宅,傅成昀和林助理一前一后迈入正厅。
傅沉端坐在沙发上,沙发后李律师双手垂在身前,站的恭谨。
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傅成昀走到茶几前,恭恭敬敬喊了声“爸”。
傅沉瞧着他衣衫不整,衬衫和裤脚满是锈迹斑驳。冷声斥责:“为了个omega,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生平最烦感情用事的人,当初在众多儿子中选择傅成昀。一是他确实能力出众,二是他足够冷血。这样才没有软肋,才能不被任何事情牵制住。
他拧眉看着傅成昀的狼狈样,心中隐隐腾起个想法。
“去换件衣服再来见我。”傅沉嫌恶的闭上了眼睛。
傅成昀自是看懂了他眼中的鄙夷,自嘲般笑笑。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了,垂着眸子看上去十分颓唐。“这是他的血,我不想换。”
这是他第二次反抗傅沉。
为宁澈,也为了他自己。
他当然知道傅沉讨厌情爱,更讨厌被情爱支配的酸臭。但他不单单是为了恶心傅沉,更是借着机会说出了心里话。
只要血还在,小狐狸的气息就在。玫瑰花香混合着干涸的血迹,香甜中混着刚烈。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傅成昀抬起头望着傅沉,目光毫不躲闪,也无半点虚伪。
堂堂正正的心痛,正大光明的矫情。
“爸,我喜欢他。”
“整天情情爱爱,能有什么出息。”傅沉脸色阴沉,试图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看看他给你惹了多少事,现在又得罪了政府的人。把整个集团都搭进去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满满的柔和,如慈父般教导。“你听爸的,把责任都推他头上,把他交出去顶罪。一方面给了政府一个交代,一方面也保住了公司,也能撇清你自己。”
“反正他数罪并罚,也不差这一项。”
傅成昀凝视着傅沉,心下冰冷。他早料到老东西会选择舍宁澈,保全他。
表面上是父亲为保儿子出此下策,实则是让傅成昀重回轨道的一箭双雕。这份父爱并没有感动傅成昀,反叫他恶心。
“不行,我舍不得他。”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一天之内他反抗了傅沉三次,比他这辈子反抗的次数都要多。也坐实了他感情用事的人设。
傅成昀把文件平铺在傅沉身前的桌面上,眼眶都有些红。
“您放心,我不会拖累公司的。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傅沉疑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不出除了放弃宁澈以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不拖累公司。
傅成昀拢了拢衬衫,坐的笔直。一字一顿地说:“我收购您的股份,在股权上一家独大。以个人名义承担所有问题,这样公司和董事会还有您就都保全了。”
一番话如一记重拳砸在傅沉心里。
他打死也没想到,傅成昀所谓的解决问题,是舍弃自己。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omega!
“你、你、你是不是疯了!”
傅沉气的发抖,他精心培植多年的力量,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他抄起面前的合同甩到了傅成昀的脸上。
雪白纸张如雪花般坠落地面。露出一张决绝的脸。
傅成昀又加了一把火。“林喻表现不错,您可以扶他上位。”
傅沉心口发疼。他想不通,为了一个Omega要闹到自毁前程的地步。大儿子一向虚伪油滑,他甚至不敢相信他的话。
目光锋利,带着审视和谴责。他凝视着傅成昀,许久没有答话。
他想透过那张大义凛然的脸,看清他内心的其他退路。哪怕告诉他,只是权宜之计,他都更能接受一点。
傅成昀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眸光深沉。傅沉没有看到一丁点算计和谋划,反被执着和果决灼伤了眼。
“李律师,把合同捡起来核实。”
此话一出,他算是默认了傅成昀的决定。
客厅中安安静静,透着股压抑。纸张细细簌簌的翻页声和着几道轻浅的呼吸声,搅动着傅沉的每一根神经。
眉头紧蹙在一起,他用指节一下下摁着太阳穴。
刚刚那个只出现了一个瞬间的想法彻底占据上风,这个优秀的作品怕是也到了放弃的时候。
一切感情用事在他这里都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傅沉叹出口气,倚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为傅成昀判了死刑,连一个余光都不愿再给他。
傅成昀低垂下头,又盯着裤脚发呆。
从旁人眼光看去,稍稍弯着的脊梁满是低迷。他像只落败的兽,只能选择断尾求生。
李律师迅速核对好合同,伏在傅沉耳边轻声说:“董事长,没有问题。可以签。”
傅沉提笔签好字后,再次甩到傅成昀脸上。
若说第一次甩出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那这一次则是完完全全对于弃子的不屑一顾。
傅沉不会浪费时间和一个垃圾多说一句话。他在李律师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上楼。
他走的很快,比他平日的速度都要快。
黄花梨拐棍在木地板上跺的咚咚响,傅成昀在他稍显佝偻的背影中看出寒霜般的冷淡。
老东西越是麻木冷酷,他就越是兴奋。
但客厅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他又不敢笑。
只在俯身去捡散落一地的合同时,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个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63章 见面了
傅成昀把合同一一收好交给林助理,两人走出傅家大宅。
走到大门口处时,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傅林喻。
四下无人,傅林喻装都不装了。
走到傅成昀面前,盯着他的衬衫嘲讽道:“呦!大哥这是玩的抽象艺术。”
傅成昀反唇相讥。“拜你所赐。抽象艺术还是你玩的好。”
“哈哈!”警局的事他第一时间听说了,这对苦命鸳鸯闹的越凶,他越高兴。阳光从后方射过来,傅林喻的脸笼在阴影里,笑的越发阴险。
“大哥,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偏要保他,那我也没办法喽。”
傅成昀不欲与阴沟里的老鼠争辩,抬脚便走。
小臂被人一把捞住,傅林喻笑的更加荡漾。“哎,大哥,我问你个问题啊。”
他完全无视傅成昀僵冷的视线,自顾自说着:
“你说,你要是保自己的话,那大嫂就便宜我了。你要是保大嫂的话,我想请问你都退出公司了,无权无势,你拿什么保他?”
面色泛起骇人的青灰,一双狭长眼眸阴婺到能滴出墨来。傅成昀一把揪住傅林喻的衣领,切齿道:“你敢碰他一根头发丝,我就扒了你的皮!”
“我真害怕呀。”傅林喻拍了拍心口。转瞬又勾了个淫荡的笑。“那要是他求我碰他呢,可就怪不了我了。”
傅林喻慢条斯理地扒出自己的衣领,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昂首大步踏进了大宅。
徒留傅成昀一人愣在原地。
他果然没有看错,傅林喻根本意不在公司,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宁澈!
一道红白背影敛在日暮沉沉里,傅成昀敛下眸中狠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常年在暗夜行走,宁澈吃的亏比吃的饭还多了。哪怕晕倒后失去意识,依旧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傅成昀不在身边。他曾在救护车上挣扎着醒来,被医护一针镇定剂治的服服帖帖。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
头疼欲裂、昏昏沉沉、浑身像被绑上了枷锁,连手指无意识地打个弯儿都疼的他满头大汗。
宁澈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
他懵了两秒,再侧头张望,身边有警察、有护士、有吊瓶、有各种他不认识的机器在滴滴作响,唯独没有傅成昀的身影。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他躺在床上侧着头发呆。
“醒了?”队长上前问候,“医生说你情况比较稳定,一会儿我们带你回警局。”
宁澈怔着,没有答话。
他以为见不到傅成昀,他又会崩溃大哭。但酝酿了会儿,眼眶涩的一丁点潮湿都没有。
……他好像就只有失落感。
傅成昀怒吼出的那句‘我要你!’犹在耳边回荡。一颗飘零的心倒是有枝可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傅成昀这三个字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折磨了他十几年的患得患失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干净利落得好像从没有出现过。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松弛的表象下流淌着警惕,他十分配合地走完流程。
宁澈双手带铐从警车上下来时,全身上下裹满了白色绑带,以至于自己的衣服完全穿不进去,只能穿着医院肥肥大大的病号服回到警局。
傅成昀不在身边,他便又恢复了一副桀骜不羁的样子。一脸淡漠的跟在警察身后,一只手扶着吊瓶架,摇摇晃晃得走着。
“我帮你吧。”队长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过吊瓶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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