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虽然藏青山也很好,可总是看一样的风景,也是会有一点点腻的,当然会想要去新的地方看一看。
当然,能和云颂一起去看最好不过啦!
而且,安婉也说过,浮沉世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安婉说,那里是凡人的地界,和修士们不同,凡人无需日复一日的修炼,他们的人生不是只有一个修无上道、破无上境的目标,而是可以有无数种纷呈的可能,于是便有很多闲暇鼓捣各种新奇玩意儿,浮沉世的凡人们心灵手巧,他们做出来的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是仙门十五城中绝对见不到的。
白衍当时听着就十分好奇。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也因此总是内向沉默,但到底才十七,还是个喜欢玩耍的少年心性。
高兴归高兴,白衍心里还惦记着安婉。
“那我们去了浮沉世,把小安婉一个人留在寻锦城里,会不会有些不厚道?”他问。
“若明日得见,你要不要问问她可愿一同去?”云颂说。
·
如今见人过来,白衍便没多犹豫,想着直接开口问。
安婉走进院中,白衍正欲开口,话还未说,安婉却先开了口。
安婉似是怀着心事的,一路步履有些慢,不似平日那般轻快,瞧着脸上的情绪也是。
看见白衍,她先是吸了口气,才定睛望向他开口。
“阿衍小师弟,小师姐我以后,恐怕不能再罩着你了,今后你可要保护好自己。以后在寻锦城内,言行也都注意收敛些,小师姐我不在,你若闯祸可再没人帮你求情了!”
她笑着说,语气中似有几分玩笑。
白衍听着,却不觉得好笑与轻松,神情反而凝重起来。
她这话,听起来竟像是告别。
“你,要去哪儿?”他问。
“我要回师门去了。”安婉说。
得到这个答案,白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近些日子,各仙城弟子都纷纷应召回城,连见学一事似乎都落下了,安婉也不例外,还有她的师姐安铃,可以说近乎没在寻锦城再见过。大概是师门又有什么要紧事,她们毕竟先是青安的弟子,才是青安派来寻锦城的见学弟子。
方才听小安婉那语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原来只是回师门一趟啊。
白衍没太当回事,只稍有些遗憾道:“哦,那你几时走?”
“就这一两日,倒也不算太急。”她顿了顿,笑道,“怎么,你,想要我陪你去哪儿玩儿?”
她说完,仔细推算了算,道:“我应是最多还能再呆一整日的,还能再陪你逛一天,你想去哪儿?”
白衍摇摇头,解释说:“不是不是,是,昨日我和云颂说好,过两日要去浮沉世游玩,本想着邀你同我们一起去。”
“浮沉世啊,的确是个好去处。”安婉说着,也起了遗憾之姿,“可惜,我是不能陪你们一同去了,此次回师门以后,我恐怕又要被师姐压着练功,许久不得出来了。”
白衍这时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想错了。
不是回去几日就回来,而是,不回来了吗!
白衍听了奇怪,再不忍着心中疑惑,直接问道:“为什么?你们不是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么?幻水寒妖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为什么还要着急回去,不能留在寻锦城?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吗?”
安婉叹息了声,道:“是啊,云城主已经解决了幻水寒妖,震慑了北幽之地的邪魔,可事与愿违,那群妖魔不仅不加收敛,反而越发动荡,已开始骚扰与各仙城的边境了,所以,云城主便以此为由,说是仙城有难,各仙门弟子应是忧心故里,无心修炼,便遣了所有见学弟子们回各城去,帮助仙城御魔了。而且,今年的见学一事,也被云城主搁置了,说是让各仙城先专心对付邪魔,见学之事以后再提。”
她又小声凑到白衍身边低声道:“虽然云城主的话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意思已很是明显了。他已经把所有见学弟子都赶出了寻锦城,此后也估计再没有见学这回事了,寻锦城也不会再好心帮扶其余各仙城了。”
“为什么?云颂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来?”白衍一阵惊奇。
这一听就是得罪人的事,云颂这样的性格,或者说,他那被强大的本体压抑控制下的灵魂,怎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安婉看着白衍的神情,忍不住就笑:“你不知道?”
见白衍还是有些茫然的表情,她也未多说,抬手指了指他的心脏。
白衍瞬间了然。
这就是云颂说的,会替他处理此事的意思?
“只是……赶走吗?”
白衍眼眸沉了下来,有些不高兴。
想明白缘由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觉得云颂给他们的惩罚太轻了,以至于不满到,竟不自觉的便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说出口的短暂的一段时间里,白衍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片刻,意识回拢,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那脸色立刻变作了尴尬,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兜圆底的好。
安婉接话道:“当然不只是如此。所有欺负你的人,在云城主回来那日,就已经责令处罚过了,只是当时那群人由着苍时带头,纷纷从城中逃走了。原本十五城相互交好,那些人逃到自己的属地之后,云城主就也不好再处罚他们什么了,可这两日,云城主宣布见学一事之后,便是公然与其余十四城交恶了。不过,虽然其余十四城对此事都极为不满,颇有微词,可云城主全不在意,依旧下令执行。所以,我能在寻锦城多待几日,也是因为和你们交情的缘故,但总归我不是寻锦城中人,总是要离开的,所以,师父便书信让我这两日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这本就是云颂担任寻锦城城主之后,给各城的优待,又不是寻锦城本就该做的事,他们凭什么因此而不满?”白衍听了,不禁替云颂打抱不平说。
安婉又是笑了笑,拍了拍白衍的脑袋,有些惊奇道:“从前怎么没看出,你竟是如此天真的性格?你如此想,是因为你不在乎,不在乎苦修求道,不在乎一朝飞升,所以来寻锦城见学的好处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之事,可那些见学弟子们,那些见学弟子们所效忠的仙城,是永远不会如此想的,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利益因云城主而受到了损害,而愈发怨恨云城主。”
安婉解释过,顿了顿又感慨道:“云城主如此做,就是将所有仙城都得罪了,而云城主也是厉害,得罪便得罪,他全然不在乎。甚至,他还直接得罪了个彻底,令此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白衍几乎不知外界的情况,自然没听懂,问道:“什么意思?”
第53章
“云城主不仅宣布暂缓见学一事, 更是派人直接杀入各城,找上了那些为了逃避处罚,而逃出寻锦城的见学弟子们, 将他们各个都废了一半的修为,美其名曰, 他们破坏了寻锦城的规矩,却不遵处罚,私自潜逃,如此,寻锦城也只好将他们这段时间在寻锦城内所获得的利处收走,才算公平。”安婉说。
听了安婉的解释,白衍眼睛都瞪大了, 便是他也知晓其中利害。
“这可真是, 真将其余各仙门都得罪透了。”他也感慨道。
“是啊。当初参与那件事的仙门弟子可不止一城两城。说起来,就只有我们青安,我和我大师姐,还有几个弱小的攀附不上苍溪,故谁也不敢得罪的小城修士置身事外了。”安婉附和道。
白衍低垂下头, 没应声。
没想到, 云颂竟会为了他,做出这种事!
这个时候的白衍,满心满眼都是云颂,只要知晓他真为自己付出了一点点从前几乎从不可能会做得出的事, 便感动得一塌糊涂, 所以,根本不觉得云颂的这个惩罚太轻,他满脑子都想着, 云颂竟然会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他受宠若惊。
安婉不确定他的心思,思索着安慰的拍拍他,道:“总之,事情已然发生了,便顺其自然便是,也是他们活该受此惩处,你也别再想这些了。你们不是要去浮沉世吗,便去好好玩儿吧,浮沉世里可有意思了!”
白衍点点头答应:“好。”
安婉就接着叹气,转移话题说:“唉,你们都要去玩儿了,可我却要回青安,继续苦闷的修炼了……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白衍不由得笑了声,拍拍安婉道:“放心,我会同云颂说一声,届时我们路过青安,一定去看你。”
安婉“嘁”了声,嫌弃道:“来向我炫耀浮沉世有多好玩嘛!哼!来的时候,可要多给我带些新奇的物什,不然,我可不让你们进青安的大门!我在青安可是很受宠的,我若是不愿意,保管你们进不来!”
“好好好!”白衍哄小孩一般,敷衍答应道。
两人又是说说笑笑,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
与此同时,寻锦城的另一处。
云颂才离开主殿,走向主城区以北,通往藏青山的小路。
他已处理过这几日累积的城中的大小事,准备赶回藏青山去找白衍。
小路属山路,人烟稀少偏僻,多林木遮掩。
云颂没走几步,却突然停下了步子。
一转头,冷冷望着一侧林木背后。
有人。
他早已感知到了其余人存在的气息,气息自从他离开主城区后,便一直跟在其后,不远不近,哪怕在这样偏僻的路上也不肯主动出来,似乎只是想要跟踪,或是还不肯放心这里的环境,想要到更偏僻些的地方下手。
但云颂没有给这个机会。
暗中人意识到自己已藏不住了,林叶一动,谢颜从树后走了出来。
如今见学弟子除安婉外均已离开,其余各城大多对寻锦城还是抱有敬畏,不敢擅闯,所以寻锦城的防守并不严密。
便是谢颜这样,被废了一半修为,还身受重伤的修士,也能轻而易举从寻锦城的边缘悄悄爬进来。
见到云颂,谢颜不急不慌,两三步来到云颂面前,恭敬行礼道:“云城主,晚辈谢颜,特来面见云城主。”
“云城主,晚辈此番求访,只为当初不遵寻锦城处罚一事,特来向云城主当面致歉。”
谢颜说完,才抬首,小心的看向云颂,观察着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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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谢颜还满身是伤的躺在床上咒骂,咒骂着云颂,咒骂着寻锦城。
只因几日前,父亲谢满江尚在南岭,他一人留在瑜城,瑜城的守卫稍显薄弱,寻锦城门人便轻而易举的冲破了瑜城的守卫,冲进谢府内,强行废去了他一半的修为。
寻锦城的修士动完手,才冷冰冰开口道:“见学弟子谢颜,不遵寻锦城城规,逃避城中惩戒,寻锦城严令,罚其归还在寻锦城中所得的一切修为。”
说完以后,那修士便扬长而去了。
谢颜只中一招,便当场吐血到底,险些晕厥。
他艰难的趴在地上,直到增援的修士赶来,急忙救下了他。
虽然抢救及时,没有性命之忧,瑜城也立刻拿出城中最优的医术与灵药治愈谢颜,但他还是因为旧伤未愈,又失去修为护体,在瑜城养了五日才能下床,旧伤难愈,浑身疼痛难忍。
这期间,谢颜和父亲都很奇怪。
为什么明明知道最初的那个家伙是冒牌货,云颂还是要如此护着他?哪怕是为了他和其余十四城决裂,也在所不惜?
“定是那两人有什么私情!什么寻锦城城主?不过也是个品行不端的卑劣之徒!”谢颜负伤,在床上疼得几日几夜都睡不下,对云颂满怀恶意,提及便是破口大骂。
谢满江确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劝说道:“莫要胡言,云颂毕竟是寻锦城城主,何其尊贵?怎可能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散修偏爱有加?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缘由。”
“能有什么缘由!”谢颜气得吐血,但忍着疼也要骂出声,“那个冒牌货有什么好?轮身份地位,或是天资修为,他都根本帮不到云颂任何忙,也根本无法给云颂带来任何好处!除了那张脸!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是值得云颂护着他的!”
谢满江还是坚定的摇摇头,说:“我觉得,那云颂定是因为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才对他有那么一点好。你不知晓,这云颂极其心软,怜悯同情弱者。两方撕斗,他向来是站在弱者这一边的。而且,说不定他如此做,只是为了寻锦城的面子,那个冒牌货不过是他行事的一个借口罢了。”
“父亲这是何意?”见父亲一直偏袒云颂,谢颜任性发泄过,也渐渐恢复理智,问道。
谢满江说:“你是不知,这次苍溪的行事有多么过分!”
他立刻将南岭之中苍溪的事同谢颜讲说一番。
谢颜听完,也是立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谢满江又继续说:“而那个冒牌货的事情,也牵扯到苍溪,与寻锦城的面子。就算云颂一点也不在乎那个人,也绝不可能不顾及寻锦城的面子。”
于谢颜而言,他当然更愿意相信,那个冒牌货根本没有半点本事让云颂怜惜,只是所谓借口的说辞,所以立刻被父亲的说法说动了大半。
但他还是谨慎道:“虽说定是如此,可父亲,我总感觉有些奇怪。”
谢满江思索了下,也沉声道:“那便去试探试探那云颂的态度。如今寻锦城与十四城决裂,他的态度如有缓和,对我瑜城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谢颜立刻答应,趁着已能行动,来到了寻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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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的不错,不管是瑜城能因此而更有利的审时度势,选择追随强者,还是将寻锦城并不坚定的心思泄露出去,对瑜城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谢颜如此想着,紧张的盯着云颂的神情,一刻也不敢懈怠。
云颂看着谢颜,面上带着笑,却不达心底。
他已能非常准确的区分谢颜于白衍了。
虽然这两人长相十分相似,但其中气质与个人特点太过突出。
他客气对谢颜说道:“此事已了,谢公子已用半身修为偿还,便不必再专程道歉了。”
云颂如此说过,便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意思,脸上那笑容也逐渐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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