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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久了的黎谦还没转动脑子,嘴已经听话地张开了。
好香……
黎谦又张开嘴。
面条又自己飞进了嘴里。
唔,还吃到一口煎蛋。
带点儿溏心,鲜香醇厚。
做梦就是好,想吃什么都有。
不过怎么吃饱了还要吃……
黎谦不想张开嘴了,但吃的还是源源不断往嘴里送。
迫不得已,黎谦又吃了一口,筷子还想继续推进的时候,黎谦用舌尖抵了抵。
“不吃了,吃不下了……”黎谦鼓着腮帮嘟囔道。
他听到碗和筷子放下,磕到桌上的响声,眼睛才适应了光线,慢慢睁开。
茶几上放了两碗面,一碗只剩下汤面,另一碗没怎么少,但汤面光秃秃的,原有的煎蛋不翼而飞。
好像被自己吃了。
黎谦这才反应过来,姚方隅还饿着呢。
“那个……要不我给你煎一个?”黎谦抱歉地问。
姚方隅知道黎谦只是嘴上说说,就说“不用”。
黎谦满是歉意地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
他其实已经不愧疚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刚吃了姚上校煮的面,再惹姚上校生气着实不礼貌。
……
他们同进了一个卧室,又上了同一张床,只不过床中间有很大空隙。
姚方隅熄了灯,黎谦背对着他。
“上校,你是不是知道今天酒馆的事?他们跟你说了?”黎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黎谦已经明里暗里试了姚方隅几次,姚方隅都没有表现出知道的样子。
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姚方隅掀开被子躺下,又撑着胳膊,把黎谦的被子掖到能盖住脸的地方,然后把被子中间留出的空隙用被子压实,防止风钻进来,然后才“嗯”了一声。
“上校,这是为什么?”黎谦问,“你很矛盾,想让我留下来,也不想要我留下来。”
姚方隅没有说话,黎谦就自己说:“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确实给你惹了很多事……”
黎谦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理亏。
“上校,我真的不懂。你不喜欢我,还对我这么好。
你也只对我好,你还说不喜欢我……”
他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想慢慢来呢?”
黎谦声音闷在被子里:“上校,没关系。那就慢慢来。”
……
黎谦安慰着自己,说着说着睡着了。
他知道姚方隅在听。
姚方隅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对黎谦这么好。
他只是这么想,然后就这么做了。
他当然知道酒馆的事,黎谦一走他就知道了。
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回避。
他想要保护黎谦,所以想让黎谦离开;
他也希望黎谦可以遵循自己的意志,跟着他自己的想法走,所以让黎谦留了下来。
黎谦啊黎谦,为什么你的想法是来战场找姚方隅呢?
姚方隅想。
黎谦要是想赚钱,他就给黎谦很多钱;想要官职,就给他升职;黎谦想要天上的月亮姚方隅也摘给他。
可偏偏黎谦想要和姚方隅在一起。
黎谦为什么要跟姚方隅在一起呢?
他明明已经表现得够冷漠,够无情,黎谦还是贴上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在他不知所措,惶惶不安的时候,黎谦找上他。
“同学,要不要帮忙?”
……
那时的黎谦也是淡淡地笑着,春日的阳光逆着洒在他身上,使得他朦胧而梦幻得如同只应天上有。
温和又明媚。
所以他们在一起之后,姚方隅竭尽所能对黎谦好。只不过最后还是被黎谦丢下了。
黎谦,不值得的。
姚方隅想告诉黎谦。
黎谦,你能为我留下来就够了。
姚方隅自私地想。
姚方隅看着黎谦的后背,看了很久也看不够。
他还想再为黎谦做点儿什么,但好像已经没什么可做了。
……
姚方隅躺下来,微不可察地往黎谦旁边挪了挪。
第22章 解放碑(二十一)
过了半个月,阳光很好。
姚方隅接到裁缝铺的老奶奶写的信笺,让他带着黎谦来试衣服。
黎谦站在试衣镜前,骨感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袖口,布料妥帖地勾勒出他优越的身段曲线。
腰部被马甲收束,裤线笔直垂落,衬得他双腿愈发修长。
奶奶在旁边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杰作:“perfect(完美)!”
黎谦倾身表示谢意,余光扫到靠在门框边的姚方隅。
他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沉静地落在黎谦身上。
黎谦看他的瞬间他低头看表。
于是黎谦故作不知,侧身转回去。从姚方隅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窄腰下浑圆的臀部和笔直的双腿。
姚方隅下颌线绷得紧,视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从黎谦的后颈,滑到腰线,再往下……
“上校,你看了很久了。”透过镜子,黎谦眉毛轻挑,睨笑着,得逞地望着姚方隅的眼睛。
姚方隅故作镇静,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他又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声音很是刻板:“很适合你。”
黎谦当然知道很适合。
他慢悠悠地调整袖口,镶嵌的是颗很漂亮的粉色钻石,白色的西装衬得他那双桃花眼矜贵又风流,让姚方隅又梦回以前那个温和清朗的人。
姚方隅呼吸微滞,他像是被魔力吸引着走上前,伸手替黎谦把扣了半天扣不上的袖口扣好。
“这个是不是你选的?”黎谦的呼吸在他耳边。
“嗯。”姚方隅没有抬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地眼镜盒,黎谦的金丝眼镜躺在里面。
姚方隅捏着镜腿给黎谦戴上,把两根细链拨到前面。
黎谦看着他动作,姚方隅袖口的淡香偶尔钻入鼻子。
“谢谢上校,我很喜欢。”黎谦在他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
“该走了。”姚方隅第三次抬手看自己的腕表,和奶奶打过招呼就转身下楼,丝毫不留给黎谦继续戏弄他的机会。
时间安排得很紧,当晚姚方隅就喝黎谦去了酒庄。那里很低调,穿着华丽礼服的小姐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递出请柬就被侍者带进庄园。
庄园里不让行车,他们在简朴篱木门前三三两两得排队谈笑。
姚方隅不需要请柬,刚下车就有人带着他们走旁边一道爬满蔷薇地小门进了庄园。
走了很久才看到宏大的圆顶城堡外墙上被淡紫色的蔷薇覆盖了大半,像是童话里的仙境那般神秘低调。
但黎谦知道,这种蔷薇非常难养,常要人打理,花园里液处处是名贵的花木,可见庄园的主人也非同寻常。
侍者在姚方隅耳边说了几句不让黎谦听到的话,于是黎谦了然:“我自己去转转?”
姚方隅垂下眼,点点头,又不放心,说:“有个谈话,晚点来找你。”
黎谦说“好”。
他知道这场宴会不一般,这是胜利前的欢呼,来往的都是为国家效力的元老。
这种宴会最烦人,以前黎谦经常被家里拖出来参加晚宴。
以前作为宴会的主角,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还要打起精神观察别人的举动,记住一些极小的细节,方便以后来往时让对方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现在黎谦就是个蹭姚方隅名分进来的小情人,不会有人上赶着敬酒打招呼,只用乖乖找个角落吃好喝好就行了。
角落往往能尽数看到大厅的样貌,偶尔能帮姚方隅观察一下这些模狗样的人也挺好的。
黎谦在侍者地带领下溜达到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照射在不规则地彩色玻璃上,将整个大厅照得光彩绚丽。
圆穹顶上是巨大的油画,都出自名家之手。
黎谦满是兴趣地扫视着四周,晃着香槟,在玻璃墙边坐下。
周围谈笑的人看到这样一个从来没见过面人,但衣着气质不凡,举止间的随意自在是装不出来的。
像是哪家的继承人,没有长辈带着也丝毫不怯场。
有几个人竟主上来跟他搭话,黎谦礼貌地回应着。那些人套不出什么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
“你好,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少女的鱼尾礼裙扫过黎谦的膝盖,她怯生生地捂着胸口弯下腰。
她的头发有点儿毛躁。
黎谦笑意缱绻:“抱歉,家里太太管的严。”
少女失落咬唇,但还是不死心:“那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请便。”黎谦不再拒绝。
她不经意地观察着身边的少女,她的手提包缀满珍珠,在少女察觉道他的目光时她丝毫不避讳地问:“这个包很好看。”
“是吧?我找师傅做的。这个设计师你一定也认识。”那女孩甜甜地笑起来,把包拿给黎谦看。
“哦?这么出名吗?”黎谦双手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包,手指在上面来回轻抚,钻石的触感有点儿硌手,锋利地棱角像是先前教授给他看的尖锐的子弹头。
“当然啦,乌尔里希你知道吗?他以前还设计过国王礼服礼服呢!”少女高兴地凑上来,不小心推倒了黎谦的酒杯。
“哦!对不起!哦哦!”少女的长发在黎谦面前晃,她慌张地用手帕擦去黎谦领口湿掉的衣襟。
酒水把洁白的西装染成神色,很突兀,少女越擦越慌。
“不碍事。”黎谦接过帕子,不让她再碰自己,还不忘关心她:“你的裙子脏了吗?”
“没有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少女快被吓哭了。
门外一阵骚动,黎谦擦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帕子像门口望去。
一众气势冷峻的军官昂首阔步地进来,姚方隅走在最前,漆黑的军礼服压着暗金色绶带,肩章上的星泛着冷光。
Linda和连承在后面。
Linda酒红色的裙摆摇曳生姿,黑丝绒手套衬得她皮肤雪白。
连承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眉,严肃不苟,和黎点过头之后就没怎么说话。
他们刚进来,宴会厅的气压就被压得人噤声。
他们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是重头戏。
“那个不好意思,我先走……”少女看到来了那么多人,脸色更加慌张,收起包就准备离开。
“小姐,你头发掉了。”黎谦揪着少女的头发,少女刚站起来,她的假发就掉在地上。
众人还没缓过神来,黎谦抢过少女的手提包扔出去。
“……”
连承接到了那个手提包,里面全是微型摄像机还有两支录音笔。
黎谦刚出手就感受到后腰被什么硬物抵着。
“伯来人居然有脑子。”少女的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尖细,把枪从黎谦的后腰移到他的太阳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配和阿瑞斯谈判?阿瑞斯万岁!”
她癫狂地大笑起来,不打算活了,颇有同归于尽地架势。
下一刻她的枪口对着门口几人连开几枪,黎谦被她扼着脖子快要窒息,趁此机会他抬着胳膊往后肘,少女躲过,枪口对准黎谦的后脑勺。
“砰!”
……
黎谦闭上眼,预想的痛感没传过来,他等了很久,睁开眼,少女眉心多了一个空空的血洞,还没扣动扳机的手枪从手里滑动,砸在地上。
“哈哈哈上校,别那么严肃,吓到你家小朋友了。”Linda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还是那样的艳丽,“也不会选顶贵点儿的假发,还不如我的呢……”Linda优雅地在尸体旁边捡起那个少女掉落的假发,拍拍上面的灰,提起来看看。
黎谦捡了一颗子弹握在手心里,回过头去,姚方隅刚刚把他的手枪收进枪套里。
“其实不用开枪的,她不会用枪。”黎谦说。
要是会用枪,也不至于对着门口打几枪也没打到站在最前面的姚方隅。
地上的尸体很快被拖走,少女被一击毙命,枪法干净到地毯没有被半点血污染脏。
宴会厅的其他人也收到了惊吓,不过在场的多数是军官,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搂着自家的女人安抚。
“黎,好久不见,又长进了。”Linda站起来,欣慰地看着黎谦。
“琳,好久不见。”黎谦笑着。
“哈哈哈哈你怎么发现她不对劲的?”Linda好奇地问。
“她跟我聊天,说她的手提包是乌尔里希设计的,最近看了点报纸,听说乌尔里希因为主战演讲被抓了。”黎谦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子。
唔,脏了。
姚方隅为他定制的衣服脏了。
“而且她挺崇拜阿瑞斯的,你们早就知道吗?”黎谦拿了两张纸巾擦擦领口,有点可惜。
“嗯哼,还以为要大费周章找找呢,结果被你找到了。”Linda回头看看姚方隅,得到默许,她就继续说,“亲爱的,你也知道,谈判前总会有主战分子搞点幺蛾子。不过无伤大雅,战争总要结束的。”
那个少女的意图很明显,他不是真正想窃取情报,只是想挑唆战争,最好让两边不要上谈判桌,继续打仗。
Linda告诉黎谦,他们发现了一整个这样的组织,他们像邪教那样到处传播,他们不顾生死,只想要战争,要暴力,要血腥。
这些毒虫掩藏在人群里,平日里正常地工作生活,很难被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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