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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方隅的手不容拒绝的继续动作,指节蹭过腿根,若有似无地擦过前端。黎谦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水珠顺着紧绷的背肌滚落。
“姚方隅……”他的声音发颤。
“快了。”姚方隅说,“舒服吗?”
“嗯……”黎谦被热水一冲,浑身都暖洋洋的,手脚也不再冰冷。
停了水,姚方隅把黎谦裹了放床上,把温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才去洗自己。
等姚方隅出来,就看到黎谦缩在被窝里,头发还是湿的。
姚方隅把他捞出来,吹风机的声音在黎谦耳边响,热风喷到脖子,他轻轻缩了缩肩膀。
黎谦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姚方隅顺手揉了揉,确定干透了,又把黎谦塞回被子里。
“现在才十一点,是不是没有那么累?”姚方隅把吹风机的线慢慢缠好,放回柜子里。
“嗯。”黎谦窝在被子里玩手机,默许了姚方隅钻进自己的被窝,“我以为你不会照顾人。”
“嗯。”姚方隅嗯了声,他上辈子就学会怎么照顾黎谦了,他甚至还没学会照顾自己,就已经学会照顾黎谦了。
以前,他觉得维持基本的生命活动就行了。现在,照顾黎谦这个小少爷让他自己的生活质量也变高了。
“姚方隅。”黎谦丢掉手机。
“嗯。”姚方隅给他盖好被子。
“我爱你。”黎谦说。
“晚安。”姚方隅说。
房门轻轻关上,黎谦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后颈还残留着姚方隅指尖的温度,暖烘烘的。
“闭眼睛,睡觉。”姚方隅不知怎么猜到黎谦睁着眼,轻声哄道。
好吧,姚方隅要他睡觉,那就睡觉吧。
……
黎谦做梦了。
梦到跟姚方隅做/爱。
好像他们已经结婚了,姚方隅喜欢抱他,吻他,带他出去看花。
春天,姚方隅把地上落下的桃花别在黎谦耳朵上,黎谦嫌弃,把自己耳朵边的那朵花摘下来,插在姚方隅头上。
好像他们之间,已经过了很久。
……
早上闹钟还没响,姚方隅就起床了,知道黎谦怕闹钟的声音,他就先收拾好自己,再把黎谦扒拉到半醒。
半醒就是听得见他说话,但还在睡的状态。
然后帮黎谦换衣服,穿鞋,洗漱,再牵着他出门。
黎谦听到早自习的上课铃才猛地醒过来。虽然还是很困,但黎谦心里很舒服,刚醒过来就能学习,不用走路,也不用想今天穿什么,他听课的效率提高了很多,每每他想睡觉,姚方隅就给他喂吃的,他吃着东西就会想过一会儿再睡,过着过着就不睡了。
两个人上课虽然悄悄吃东西,但老师都知道黎谦的情况,没有阻止姚方隅的投喂。
老师们尽可能地对学生好,上早自习让他们边吃边听课,为了能让他们多睡几分钟。
黎谦渐渐地,真的好起来不少。一个月时间快要过去,要期中考了。
期中考是市里统测,很重要的考试,黎谦被拖着拉着学了这么久,他想这次应该会比上次好些了。
第64章 难山路(九)
黎谦做了很多题, 晚上又开始睡不着,姚方隅哄他也没用。
看着分分秒秒过去,黎谦一边睡不着, 一边计算着自己还能睡多久。到最后黎谦从床上坐起来, 干脆不睡了,穿上拖鞋走到阳台, 去吹风。
阳台没有做封闭, 楼层不高,夜风吹在黎谦脸上,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睛被吹得干涩,但他不想回到卧室里去, 他觉得一进房间就呼吸不了。
路灯昏暗而宁静地照着,可以听到风的声音, 远处大车鸣笛的声音。
黎谦趴在栏杆上,头伸出去, 往下看看,又缩回来。
黎谦的手被人抓住了, 身后布料摩挲,肩上重了重, 落下了一层毯子。
姚方隅站在他身边, 好像误会了他刚刚想要探头的动作, 紧紧握着黎谦的手腕。
黎谦突然笑了, 深深吸了口气, 让湿漉漉的空气涌进肺部:“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呢。”
他想让姚方隅别担心。
姚方隅还是抓着黎谦的手腕。温热的能量顺着脉搏流向心房,流向四肢百骸。
黎谦知道姚方隅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他, 寸步不离,细致入微。
“姚方隅,对不起。”黎谦说,声音刚出口就随风散去。
他想跟姚方隅说“你辛苦了”,还想说“我爱你”,但最后他突然不想说了,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能让他减少一些对姚方隅的愧疚。
“没有对不起。”姚方隅说。
他知道黎谦对他有多好,也知道黎谦如果没生病对他会有多好。
黎谦带他走的这条路,他总会回头看看,从来没有过迷路。
所以以后就换他来领着黎谦走。
“你……”黎谦突然转身,背对着围栏,面对着姚方隅,尾音已经开始发抖,“你抱我一下。”
这个姿势很容易翻下去,姚方隅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毯子裹着两个人,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姚方隅抱着他,往远离围栏的卧室带。
一滴眼泪刚刚涌出就被姚方隅的睡衣吸收。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那片在空中郁结的乌云最终承受不住了,积蓄已久的雨倾盆而下。
黎谦的脊背开始颤抖,呼吸变得破碎。
姚方隅收紧手臂,不停地给黎谦顺气。
“怎么这么累啊啊啊啊……”黎谦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兽想往妈妈怀里拱。
姚方隅手掌扣住黎谦的后脑勺,暂时取代了母亲的位置。
自从黎谦的父母离开之后,黎谦一次眼泪都没掉过。
很多人包括黎谦自己都觉得自己没事了,只有姚方隅知道黎谦憋坏了。
他知道,他知道黎压力大,黎谦心里难过,黎谦不敢摔东西,黎谦不敢大喊大叫,黎谦不敢哭,黎谦不会宣泄。
姚方隅吻了吻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起初,黎谦只是掉眼泪,后来收不住了,身体开始发抖,最后闷在姚方隅怀里,像个跌倒了哇哇大哭的孩子,再也不顾及其他,哭得喘不过气。
阳台连接卧室的门打开着,姚方隅抱着黎谦坐在地上的毯子上。远处的高楼灯光变着花儿地闪烁,有规律地闪烁拼接成图案。
过了很久,黎谦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姚方隅抱着他的手松开了些。
“几点了?”黎谦腿麻了,撅着屁股换成坐在姚方隅腿上的姿势,又往姚方隅怀里拱了拱。
“两点半。”姚方隅说。
发泄完的黎谦精神好了些,耷拉着的手臂环住姚方隅的脖子。他跨坐在姚方隅腿上,比姚方隅高半个头。
“你抱紧一点。”黎谦拍了拍姚方隅,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沉沉地闭上眼。
姚方隅抱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背。等他睡着之后,就站起来,将挂在他身上的黎谦轻轻放回床上,亲吻他的额头,跟他说晚安。
前一晚没睡觉又哭过,第二天黎谦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睁不开。
好好的双眼皮过了一晚上肿成了单眼皮。
黎谦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又看看。
“我丑不丑?”黎谦顶着俩熊猫眼外加肿眼泡,认真地等着姚方隅回答。
“不丑。”姚方隅唇角忍不住勾起。
于是获得了黎谦一拳重击。
黎谦精神好了很多,没有那么累了,但是能不干的活还是不干,孙晋阳说他纯懒。
“黎哥哥,你再不来打球,连新一届球王都不知道是谁了哦!本球王昨天刚被要了微信,球王的春天要来了……”孙晋阳滔滔不绝地说着。
黎谦看着他笑:“期中考完看你妈不收拾你。”
孙晋阳愣了愣,一把揽过黎谦:“期中考完我妈也收拾你!”
“哎不对,我妈要让你收拾我了!”
……
黎谦好像又听到了声音。
尽管他期中考的成绩没好到哪儿去,但也没差到哪儿去。姚方隅考得比他好,姚方隅爬到了年纪第一。
黎谦很高兴,因为姚方隅是他教的。
尽管没教几天,但教了就是教了,黎谦就是很高兴。
但同时黎谦熄灭了很久的决心又点燃了些,他想爬回去,爬到姚方隅旁边去。
……
秋末,天气奔着冬去。天很冷,周末的时候黎谦拉着姚方隅去逛商场买冬装。
黎谦一直以为姚方隅没什么钱,其实姚方隅已经偷偷攒了些,他写代码赚了一些,然后注册了账户去炒股,买了两手,上辈子是赚的,这辈子也赚了。
姚方隅用自己的钱给黎谦买了羽绒服,还有其他设计感比较强,比较符合黎谦臭屁审美的外套。
黎谦欣然接受了,他很喜欢,当场剪了吊牌穿着走。
走在路上,黎谦搓了搓发红的鼻尖,买了两杯热奶茶,分给姚方隅一杯。
冬天还没来,冬天的味道已经来了。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
“阿嚏!”
在商场里暖风一吹,出来又遇上冷风,黎谦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眼泪都冒了出来。
……
晚上他们在外面吃了饭,路灯亮起才回家。
给黎谦换了衣服,黎谦又打喷嚏,姚方隅发现他的脸有点烫。拉开家里装药的柜子,里面的药都过期了,于是姚方隅想出去买点药,不然一会儿黎谦烧起来了。
“你先睡觉,我去买药,好不好?”姚方隅热了牛奶给黎谦。
“好。”牛奶还有点儿烫,捧在手里捂着刚刚好。
黎谦吹了吹牛奶,让滚烫的香气把自己包裹起来。
姚方隅还是有点担心,在家里绕了一圈关好窗户,关上阳台门才走出去。
……
姚方隅到了药店,买了一些常用药,付了钱,走出店外,忽然,整条街的灯光同时熄灭。
这篇街区停电了。
姚方隅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抓起塑料袋冲出药店,寒风刮在脸上,直奔家里。漆黑的楼道里,门锁的供电系统不同,还能用密码打开,姚方隅输了两遍密码才打开门。
“黎谦!”
屋内一片死寂。
姚方隅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沙发,毯子还堆在那里。
“黎谦!”
姚方隅冲进卧室,床上也没有人,姚方隅拍了拍阳台的门,也没有动过。他有点急了,翻了衣柜,找了卧室的边边角角,最后停在紧闭的浴室门前。
微弱的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姚方隅猛地推开门。
浴缸里,黎谦蜷缩在水中,水面没有热气,冷冷的。他瞳孔涣散,像是坐了很久。
黎谦还是不说话,一动也不动,直到姚方隅把滚烫的人儿从池子里抱出来,黎谦才紧紧地回抱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姚方隅感受到身上的人抖得不行。
“对不起,我怕我出声音会招鬼……”黎谦逐渐平静下来,闷在姚方隅肩膀上。
黎谦有的时候很迷信,换个说法,很没有安全感。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把所有灯打开,打开电视,显得家里有人。
但父母死了以后,他觉得这样会招鬼,就不开灯了,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变得僵硬,希望鬼怪不要找上他,坏人不要发现他。
他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听见姚方隅叫他了,但他不敢回答,他怕姚方隅不叫了,或者喊来一个有姚方隅声音的鬼。
只有等姚方隅真的站在他面前,抱住他,他才敢喘气说话。
“怎么放冷水,现在头晕不晕?”姚方隅皱着眉,黎谦在浴缸里要泡发了,把黎谦捞出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黎谦烧傻了。
他给黎谦夹上温度计,塞进被窝里,烧了壶热水,给黎谦冲药。
“有点热……”黎谦的嗓子像是被小刀划过,“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姚方隅还是这样说。
“……”
“你是不是很累?”黎谦弱弱地问。
以前那个开朗的,给他放片看的,爱逗他的黎谦慢慢变得小心翼翼。
姚方隅心口发疼。
“不累。”姚方隅说。
“我知道你累。”黎谦自顾自地说,翻过身,面对面抱着姚方隅。
这样的拥抱对他来说比药管用些。
“对不起。”黎谦抱着他,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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