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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对不起。”
第65章 难山路(十)
期末考完入冬了, 他们有一个很短的寒假回家过年,然后就要继续回来学习。
黎谦期末考的成绩又好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过他现在没有那么焦虑了。
黎谦没地方去, 姚方隅把他带回了孤儿院。
那里有很多孩子, 得了各种病。有很多得了先天性疾病被父母抛弃的,先天畸形的, 唇腭裂, 智力有问题的,都有。姚方隅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很多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黎谦看着姚方隅的过去,他害怕了。
他突然说:“要不要买点礼物什么的?”
“好。”姚方隅。
他们买了孩子的冬装,买了衣服, 给院长带了瓶酒。
院长看到他们很高兴,笑盈盈地走过来, 老人一头卷发,穿着棕色的衬衫, 外面是一件厚重的大衣,带着一副老花镜。
“你让我买的酒?”黎谦看着这样以为慈祥的老太太是在不觉得她能喝两口。
“她喝的。”姚方隅肯定道。
“小鱼, 这是你的男朋友吗?”小老太太张口就把黎谦定在原地。
“嗯。”姚方隅张口第二次将黎谦定在原地。
“啊哈哈……奶奶好。”黎谦看了看姚方隅的表情,不敢去看院长的表情。
打完招呼, 院长说, 今晚是除夕夜, 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等院长走了, 黎谦才偷偷凑到姚方隅耳边说:“她怎么知道你是gay?她不觉得奇怪吗?”
姚方隅想了想, 认真道:“她最近好像收了一批书,可能看了一点这方面的知识?”
“……”哈哈。
姚方隅带着黎谦在这里逛了逛。姚方隅跟他说,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那个时候玩不了游戏, 他就去图书馆找书看,从字母A读到字母B,或者被别人拉着翻墙去网吧看别人打游戏。
孤儿院旁边有所职高,他们去那附近翻垃圾桶,找那些职高学生丢掉的小蛋糕,炸鸡块之类的。
孤儿院里吃大锅饭,会随机获得很咸或者没放盐的礼包,有的时候会迟到指甲盖。
有些比他们年级高的混混会使唤他们。
“那你呢?你听他们的吗?”黎谦问。他不觉得姚方隅会这样憋屈。
“没。”姚方隅说。
“然后呢。”
“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让我当老大。”姚方隅说。
黎谦笑了。
姚方隅继续说,那些被他降服的小混混去捡地上的烟头来,裹成卷烟孝敬他。
黎谦说他还挺威风。
孤儿院的教学资源很差,一个老师教好几个科目。能考上普通高中的少之又少,姚方隅就是。
所以姚方隅进高中的时候基础很差,后面才慢慢跟上来。
黎谦知道,姚方隅走到他面前绕了很多路。
“姚方隅。”黎谦喊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黎谦说。
“嗯。”姚方隅平静地接受。
姚方隅发现黎谦的爱好像随时都能说出口。黎谦心疼自己的时候,黎谦高兴的时候,黎谦愧疚的时候,都会向姚方隅表白。
姚方隅的情绪,没有什么是黎谦一句“我爱你”解决不了的。
……晚上食堂包了饺子,大堂里放了很多圆桌,孩子们聚在一起吃饭。姚方隅和黎谦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姚方隅的同龄孩子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去了职高。
院长很喜欢姚方隅这个孩子,跟黎谦一个劲儿地夸:“他小时候可听话呢,还爱哭!以前被那几个年龄大的欺负了就来找我告状,让我揍他们哈哈哈哈……”
“你不是说你会打架?”黎谦挤挤眼睛,准备嘲笑姚方隅。
“你眼睛痒?”姚方隅假装没看懂,凑近黎谦要给他吹吹眼睛。
黎谦把他扒开。
姚方隅什么时候还学会骗人了,还把自己伪装成高冷街霸形象,明明就爱哭嘛。
黎谦记得上一次见姚方隅哭还是在上个世界。姚方隅被他捏得直流水的样子黎谦还记得呢。
哎对哦,上个世界。
——他和姚方隅已经过了很久啦。
……
屋外的雪还在下,飘飘洒洒的雪花四处落下,黎谦扒拉着落在姚方隅发丝上的雪花,用手机放大拍给姚方隅看。
是很标准的那种六个棱角,画里画出来的那样。
孤儿院的各个门都挂上了红灯笼,暖色调的光映着雪,像铺了层金子。
春晚节目在电视机里放,院子到处都有笑声,然后淹没在烟火声里
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炮仗的声音也瞬间浩荡了。
姚方隅看着黎谦。他的眼睛里映着花火的光,闪烁着,像星星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小小的褶皱。
“姚方隅,新年快乐!”炮仗声太大,黎谦几乎是喊出来的。
“新年快乐。”姚方隅说。
……
过年的两个星期黎谦都和姚方隅待在一起,待在黎谦租的房子里。黎谦爱睡觉,他们基本不出门。
姚方隅会出去买菜给黎谦做饭。
短短两周,黎谦枯瘦的脸上有了血色。
尽管是高三的下学期,黎谦的状态却比上学期好了很多。
高三是枯燥的,黎谦每天的乐趣就是跟姚方隅说话,或者摸一摸姚方隅,晚上偷偷抱他,跟充电一样。
百日誓师的时候黎谦和姚方隅的成绩就已经稳定下来,他们想去同一座城市。
“你想报什么专业?”黎谦问姚方隅。
“学医吧,具体的到时候再说。”姚方隅说。
“行。”黎谦点点头,心里怪怪的。
上辈子他不是选的金融吗,怎么变了……
……
很快,高考来临。
高考前几天高一高二的学生给他们喊楼,又唱又跳。其实不怎么好看,话筒声音小了,走廊的护栏不够站了,荧光棒不亮了……
但是没关系。站在那里,就能听到鼓舞。
高考那几天氛围营造得很紧张,黎谦和姚方隅稳稳地考完试,黎谦觉得自己死了一轮终于重生了。
……
那个假期黎谦闷在房间里大睡特睡了两天,然后和姚方隅表白了。
事实是黎谦表白了很多次,表白了一整年,只不过这次表白完他们做/爱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套?!”黎谦不知道姚方隅从哪里掏出来个套,还没看清就被姚方隅扔在床上。
“我们考场前面那家超市。”姚方隅动作不停,上下其手,弄得黎谦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啊……”黎谦说话断断续续,腿根被磨得发红,“你他妈刚考完就……”
要不是看那几天黎谦太累,姚方隅早就饿昏了头。
从床上折腾到浴室里,黎谦被翻过来,背抵在瓷砖上,全身的重量都落在那里,抱不住姚方隅的人呻吟着,只能摇头,于是在浴缸里又被要了一回。
他们一起旅游,一起上了大学,在外面租了房子,把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仍然如胶似漆。
他们在富士山,巴黎,摩尔曼斯克留下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他们的未来看起来充满希望,平坦宽阔。
姚方隅算着时间,离黎谦上辈子得病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
黎谦发现大学这几年姚方隅很乐忠于带他去做体检,说是怕做多了把黎谦做坏了。
他们每天除了做/爱就是各忙各的,姚方隅很忙,说是在学校里做实验。
黎谦表示很理解。
但黎谦觉得不太对。
姚方隅的微信步数刷得很快,不像是在实验室的样子。
而且原主就是得病死的,姚方隅像是先知一样如此频繁带黎谦体检,也没有像原剧情那样学经融,难道他也是穿越来的?难道是想查个早期尽早治疗?
像这样的话,姚方隅是不是也有任务?那他接近自己,是不是也是任务?
那他说“我爱你”是不是假的……
算了。
算了。
黎谦喜欢姚方隅就够了。
自己原来也是因为任务才接近姚方隅啊,只不过时间久了,姚方隅这个人开始对他产生意义了。他忘了自己是有任务的。
万一姚方隅也是呢。万一他也爱自己,万一他说的是真心话。
算了。他不会去问姚方隅。不管“姚方隅”到底是谁。
……
“怎么又去体检?我又不会怀孕。”黎谦看了眼手机上的预约界面,倒在床上把手机丢朝一边。
黎谦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知道体检结果改变不了什么。他在这个世界里是一定会得病的。
没有了父亲的遗传病还有癌症,还有各种罕见病。他总是要死。
当年姚方隅报医科大的时候,他真的想帮他改了。
“我自己去吧,孙晋阳这两天刚好来看我,约了他去吃宵夜,你跟他不熟,看你俩在一起尴尬,你就别去了。”时间到了,最近很有可能查出病来,黎谦琢磨着怎么不让姚方隅知道这个消息。
“嗯。”姚方隅把医保卡塞进黎谦的背包,把黎谦抱起来亲了亲,“十点我来接你。过几天我去取体检报告。”
“……好。”黎谦心脏砰砰跳着,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黎谦。”姚方隅叫住他。
“嗯?”黎谦回头,看见姚方隅深不见底的眼睛好像潜藏着悲伤,和很难察觉的……嗯,危险吗?
“别买医院门口那个自动贩卖机里的冰可乐,喝酒不要喝浓度高的,晚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我不是你儿子。”黎谦看着姚方隅笑笑,准备走。
“黎谦。”姚方隅又叫住他。
“嗯?”黎谦回头看他。
“记得早点回来。”
第66章 难山路(十一)
黎谦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黎谦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出了汗。
出租车后视镜里,自家阳台的身影越来越小。姚方隅站在那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黎谦不知道如何圆一个美满的结局送给姚方隅。
算了, 都算了。
黎谦离开医院之后, 打车去了更远的酒吧,姚方隅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地方。
酒吧里暖气开得很足。这一片街区他们不常来, 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黎谦都不认识, 还都是男人。他坐在吧台前,指尖缓缓摩挲着玻璃杯壁, 就有不少目光转过来。
调酒师是个高挑的男人,跟姚方隅差不多。右耳带着枚耳钉,衬衫领口敞开着, 穿着围裙,擦着杯子, 像只锁定猎物的狐狸,目光一直落在黎谦身上。
“一个人?”他走过来, 推给黎谦一杯特调,声音低哑, 散发出性感的荷尔蒙,“还是学生吧?”
黎谦“嗯”了一声。
调酒师看出了他的生涩, 更有兴致地凑近了些, 手肘撑在吧台上,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 漏出手腕内侧一片玫瑰纹身。荆棘顺着青筋延展缠绕。
“请你的。”调酒师笑着, 五指并拢指了指黎谦面前的酒,“心情不好?”
黎谦嗤笑一声,抿了一口酒:“你调点儿甜的。”
“啊, 那确实心情不好。”调酒师眼看黎谦接受了自己的邀请,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紫色的酒,和黎谦叫不出名字的气泡水啥的,倒在一起,加了冰叮铃哐啷一顿摇。
看到最后,只觉得调酒师的手臂上那朵玫瑰化成了蛇,有力的手臂体现着他的张力,跟他精致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酒液倒出来是很漂亮的蝶豆花紫色。杯托打了白灯,把紫色照得清透。
“请。”调酒师挑了挑眉,一双上挑的眼睛盯着黎谦,看起来人畜无害。
酒吧的灯光暗下来,爵士乐的欢快活跃着氛围。
“怎么样?”调酒师问,领口垂下来,漏出他白皙的线条分明的胸膛。
“还行。这杯酒叫什么名字?”黎谦垂下眼又抿了一口,只不过这次口感比较好,没有酒味,他多喝了两口,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倾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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