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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归竹哄着孩子,道:“可说呢,我也没想起来。”
古代什么都贵,鞭炮自然也不例外,去年过年时宁归竹都没听见村子里放爆竹,几乎要将这东西排除在日常物品之外了,谁知道能忽然听到呢?
五福还算好哄,但宁归竹才哄好,要将他送回熊锦州怀里时,小不点又开始哭,最后没办法,宁归竹只好换了菜肴的制作顺序,让几人把简单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做了,然后他再来忙活。
小孩子再闹腾也是有限的。
没过多久,五福便在宁归竹怀里睡了过去。
熊锦州将孩子抱走,刚要先回去,一出门又连忙捂着小孩耳朵缩了回来,对家里人无奈地摇了下头,“又来了人,也是带着鞭炮的。”
家里人:“……”
熊锦州折了折袖子,小心捂好小孩耳朵,站在远离院门的厨房角落,听鞭炮声响声停。
幸好,孩子没哭。
熊石山起身洗了把手,说道:“我带孩子回去吧,等差不多中午了再回来,锦州你继续在这帮忙。”
熊锦州迟疑:“爹你行吗?”
熊石山被质疑得一懵,接着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和你哥都是我带的,你说行不行?!”
熊锦州下意识看向亲娘。
柳秋红忍笑点头。
得到了肯定,熊锦州这才放心地将怀里的小宝贝交出去。
看着熊石山快速出了院子回家去,中间并没有新的富户过来放爆竹,熊锦州便安心地回到了厨房里,挽着袖子利落地开始忙活。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开席啦!着急吃饭的都先上桌啊!”
被请来管席的青年人吆喝一声,又招呼上菜的往厨房那边去,很快,一盘盘菜上桌。
首先是不方便端的汤。
排骨冬瓜汤表面还撒了点野葱花,香味浓郁,瞧着便很是美味,然后是肉菜炒肉丝、素菜炒嫩蕨子,如此一荤一素地上着菜,中间穿插着大菜——把子肉、扣肉,和爆炒兔肉。
除此之外,还有介于菜与主食之间的炸素螃蟹、野菜豆腐鸡蛋饼。
足足十二个菜上桌,主食虽是红薯饭,却是米多红薯少,平日里管家的人在心里一算,忍不住嚯了一声。
这样的菜摆二十桌的话,少说都花了七八两出去!
肉菜这么多,一时间,大家都顾不得说话,埋头苦吃。还有人忍不住,将孩子喊到身边来,喂上两口难得的荤腥。
堂屋内,富户们围坐一桌,瞧见外面的场景,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面对熊大伯时又一副和善好相处的模样,矜持着自身形象,只偶尔落筷吃上两口,大部分时候都在跟熊大伯说话。
熊大伯:“……”
不是很想聊天,想吃菜。
好在,人家过来也就是攀个交情,友好表达一下善意,另外试探下能不能结亲之类的,一餐饭很快结束,见其余桌上的人陆陆续续离席,他们也不好一直在这坐着,跟着起身。
富户们走了。
桌上的饭菜还有些热意,熊大伯干脆招呼了几声帮工,让他们趁着空闲过来吃两口。
宁归竹没去,第二道席即将开始,有些菜要刚出锅的最好吃,他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熊锦州便端了饭菜过来,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投喂宁归竹。
有那想进来拿放东西的,瞧见这一幕下意识便往后退了出去,直到第一个吃完饭的王春华过来,才拉着人,让人帮忙把事情弄了。
王春华摸不着头脑地进入厨房,见夫夫俩吃饭的操作便也乐了,动作利落地放下托盘,取了桌上的茶水给人送出去,这才对两人道:“你们腻歪也注意点环境,刚刚可把李家奶奶给吓了一大跳。”
熊锦州和宁归竹下意识抬头,面带疑惑:“什么?”
王春华被他们这反应噎住,摆摆手好气又好笑道:“吃你们的,不够的话趁早去夹点菜,再晚些人家吃光了。”
“哦,没事。”熊锦州道,“我弄了两碗进来,够吃了。”
·
小河村内的热闹一路蔓延,就连县城也不例外。
一辆朴素的馬车行驶而来,车窗的帘子被人掀起,老者笑着与旁边的人搭话:“乡亲,你们刚刚可是说这儿出了位进士老爷?”
这是安和县的人都晓得的事,难得遇到个不了解的人询问,聊天的几个男女哥儿便七嘴八舌的,将事情都给说了一遍。
老者听着也乐呵,又听一人对喜宴师父的手艺大夸特夸,便笑呵呵地问道:“人家可接外客?我们初来乍到的,也去随个礼,凑个喜庆。”
旁边的百姓便道:“接是接,不过人家只做二十桌,你们要去的话怕是得尽快。”
“那行,我们这就去。”
老者利落拍板,笑呵呵地跟那几人道了谢,垂下帘子。
马车转了弯,离开城门口所排的队伍。
坐在角落里的青年满脸的局促茫然,但还是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掀开帘子同外面壮硕的中年人指了下方向。
老人旁边坐着个三四十来岁的男子,瞧着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上却没多少文人推崇的端庄稳重,这会儿斜斜倚靠在旁边,跟老人嘀咕:“这喜宴要是真好吃的话,咱们多给两锭银子见见人呗?看能不能带回去当个厨子。”
老者闻言,颇为赞同地点头,“是这个理儿,家里那些菜我都吃厌了。”
“……”
父子俩随意说笑着,马车很快来到了小河村前。
村口,远远瞧见马车,在外凑堆玩闹的小孩中,立即有几人撒腿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大旺二彩快去找五福呀~~~”
这瞧着是个有钱的人家,一会儿可别又被鞭炮声吓哭了!
第148章
馬車内。
老人听见小孩的话, 忍不住乐,“这名字吉利。”
闻言,先前指路的青年笑着道:“大旺二彩是我堂弟家的两只狗, 养得挺好的, 平日里也有灵性。”
“狗?”老者来了点兴趣:“那五福是什么?猫吗?”
“额……”熊才廉道:“就我所知,他们家的两只猫叫三宝四喜, 这五福, 此前在家时却是没见过的。”
“这样。”
“那等会儿瞧瞧也来得及。”
说话间,馬車在院子前停下, 熊大伯几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只是面上还有些茫然。
县里的大户就那么几个,此前都趁着正午时来过了, 也不知道现在这位是谁。
驾驶馬車的中年男人下車,朝着里面说了句:“老爷,我们到了。”
车内,老者示意青年先出去,“就说我是你忘年交。”
熊才廉擦了把汗,应着是便下了车。
“才廉?!”
瞧见他,熊大伯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他们一家子快步来到近前, 抓着熊才廉的手上下瞧了一遍,满面喜色地道:“不是说要晚点才能回来吗?怎么又到了?”
熊才廉见家里人这般激动,只好先解释:“信送回后没过几日遇到点事, 便提前回了。”
又对家里人道:“马车里的是……几位对我颇有帮助的长辈,本来是想直接进县城的,听说家里在办喜宴,便说来凑个热闹。”
他到底没敢说忘年交的话。
“哦哦, 那快请人下来坐坐,老婆子,你去廚房商量商量,尽量多弄一桌出来,也好招待一下人家。”
“行,我这就去。”
熊大伯娘当即就转了身,往院子里面去,周围都是道喜的声音,“恭喜恭喜啊,进士老爷回来了。”、“这场喜宴办得好啊!把人都给迎回来了。”
熊大伯娘乐得见牙不见眼,进入廚房,周围人少了些才勉强压住笑意。
柳秋红笑问:“听着外面的动静,说是才廉回来了?”
“是嘞。”熊大伯娘欢喜道,“竹哥儿,我来是想问问,咱家的菜还能多弄一桌吗?你才廉哥带了几个人回来,就想着能不能招待一下。”
宁歸竹视线扫过廚房里的東西,说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有几个菜可能得换,没那么多東西。”
“能做一桌就行,回头伯娘再给你银钱。”
宁歸竹笑道:“这就不用了,才廉哥回来是好消息,我都在廚房了,顺带手的事情。”
见他诚恳,大伯娘闻言也没坚持,只是乐呵呵地又同熊家人聊了两句,这才出了厨房,招呼人将堂屋里的桌子给收拾出来。
堂屋内先前坐了县里的富户乡绅,后来坐的是親戚中的长辈,也是一刻没空着的,得快点弄干净才好用来招待人。
宁歸竹对外面的热闹不怎么感兴趣,熊錦州也陪着他忙活,倒是家里人,交替着出去瞧了瞧熊才廉,回来时还嘀咕:“感覺这当了进士老爷,和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还没才廉带回来的那个老伯瞧着有气势呢。”
宁歸竹好笑:“才廉哥的学识是积攒出来的,这么多年了,哪能一下子就有大变化。”
“嘿,也是这个理儿。”
一家子说笑着,上菜的人到了厨房。
汤、把子肉、扣肉这一类是上午备好的,这几种菜都耐蒸耐炖,放在灶台上这么久也没影响口感。炸素螃蟹,豆腐饼也可以直接上桌,倒是炸面裹叶的数量有点少,宁归竹将其换成了炸酥肉,撒上点磨好的椒盐粉即可。
除此之外,炒白菜出锅,煎豆腐替代了炒野菜,再给蒸好的面条菜加点调味,十二道菜便齐全了。
熊才廉看见这些菜,讶异道:“这是请竹哥儿做的席?”
听见这个名字,与他同来的几位客人,都将视线落到了熊家人身上。
熊大伯没察覺有什么,闻言高兴道:“是,竹哥儿手艺好,这顿席吃完,保管能被人念叨个几十年。”
熊才廉:“……”
这回答也算在意料之中,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些。
来的老者笑道:“我们在邻县倒是听说过这位‘竹哥儿’的名号,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弄这么多菜呢。”
熊大伯:“嗐,竹哥儿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想要过得好,不就是什么都得学一下哦。”
又话一转:“不过他会这么多,也是顶厉害的人了!”
闻言,老者与儿子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作为天底下最大的大户,他们怎么不知道寻常侍者,还能有机会学到这么多東西?
·
宁归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摇摇欲坠。
他忙着呢。
弄完这单独的一桌,又得给院子里摆的席面炒菜,好在需要现炒的菜都比较简单,再加上熊财梦在旁邊学了这么久,也能讓人上手试试,好讓宁归竹停下来歇一歇,偶尔隔着窗瞧瞧外面的热闹。
忙着,没多久,熊石山带着五福回来了。
方才几个小的跑来报信儿,他便带着孩子先回了家,等了会儿没听见动静才又回来——下午熊錦平要去县里送豆腐,厨房里已经少了个人,熊石山不好一直待在家里。
瞧见他,王春华问道:“那仨皮猴儿呢?”
熊石山道:“跑去玩了。”
听到这个回答,真的是半点都不意外,但王春华还是忍不住啐了句:“半点不带消停的。”
宁归竹笑道:“明天就得跟我回县里,他们这是最后的狂欢呢。”
说起这个,柳秋红道:“先前也没跟你讨论,这家里也没那么忙了,要不还是讓孩子待在家里吧?早晚都伺候他们,你也累得慌。”
“也还好。”宁归竹道,“县里没那么多人陪他们玩,而且休息室里就摆着桌案,我时不时就能过去瞧瞧,也方便教他们。”
王春华道:“要不,讓他们早上跟我一起进城,晚上再随他爹一起回来?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
“这……”
宁归竹思索了下,“倒也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春华拍板。
厨房里的事情忙完,锅里剩下的菜就是帮工与本家的晚餐,宁归竹这才出了厨房。
熊才廉抬头瞧见他们,抬起手笑着招呼了一声,“今天辛苦了。”
宁归竹眼睛一弯,“喜事不辛苦。”
两句话交错而过,熊錦州抱着五福,视线疑惑地打量了两眼熊才廉身邊的陌生人,眼角余光注意到家里三个孩子追逐而来,便转移了注意力提高声音道:“慢点跑,小心绊着。”
“知道啦~”
三人一路跑来,路过熊錦州,到了娘親身邊洗手。
熊大伯问他们:“你们爹呢?还没回来?”
“在后面哦~”
受今天的气氛感染,小孩子极其亢奋,每说一句都带着俏皮的尾音。
熊大伯闻言,去门口瞧了瞧,好一会儿才见着熊锦平的身影,忙招呼人快点,马上就要开饭了。
等到所有人入席,大家便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别看晚餐都是锅里剩下的菜,这些提前大量备好的都是肉食,重点都在这,没人觉得帮工待遇会比只吃席的差。
宁归竹倒是留意着,让熊财梦炒了个白菜,又煎了份豆腐。
不过这两样再好吃,也没肉引人注意。
人群热闹欢笑。
熊才廉随着客人坐在喝茶的地方,闲聊的内容也没什么正事,都是些农家地里的琐碎事宜。
老者与他儿子远离田地多年,过往的苦难都在回忆中多了层美好的色彩,因而这会儿是谈兴十足。有那吃饱了饭的人经过,听他们聊的是这些事,便也停下来脚步跟人闲聊,偶尔也会提一提这几年县里发生的大事。
老者便十分捧场地笑问:“这么说的话,你们县令还怪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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