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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江湖武侠27
眸中杀意渐起,周身凛冽气势仿佛已化为实质,连同地上的碎石都微微震颤起来,旁人见了估计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萧郁却丝毫不惧,捂着渗血的手臂靠近,捡起苍流荒方才落在地上的帷帽,拍了拍帽纱上的尘土,递给苍流荒。
见萧郁手臂上的伤口,苍流荒这才敛了杀意,从腰封处摸出一瓶金创药,扔进少年怀中。
“上药。”
呲牙咧嘴地上着药,萧郁问道:“我们接下来还是去天镜峰取剑谱?”
“嗯。”
面色恢复如常,苍流荒将长剑收回剑鞘,避开满地尸体,抬步向天镜峰方向走去。
萧郁追上苍流荒的脚步:“你不怕那魔教的人拿到剑谱后反悔杀人?”
苍流荒目不斜视:“不会。”
末了又补充一句:“他们不敢。”
见苍流荒语气如此肯定,萧郁探过半个身子,面露好奇之色:“众所周知,魔教教众无数,座下又有左右护法,那魔教教主是个不讲道理、肆意妄为的‘大魔头’,你怎知他会不敢?”
“我与他交过手。”
苍流荒目光放空了一瞬,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我伤了他,他暂且不会想与我正面对上。”
两方争斗,海月教讨不了好,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才使出这种手段。
紧了紧剑身,苍流荒冷冷吐出几个字:“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脚下一个踉跄,顶着苍流荒疑惑的视线,萧郁捂着嘴尴尬地咳嗽两声:“咳……脚滑、脚滑。”
“我以为你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们。”
默了半晌,萧郁忽地说道。
苍流荒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将他人放在心上的人,冷心冷情,了无牵挂。
有了牵挂,那便有了弱点。
对于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来说,这个放在旁人身上稀松平常的一个“情”字,却足以致命。
就像现在,他本可以将人一并杀了,一走了之,不受他人的掣肘。
苍流荒许久未答,就在萧郁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倏地开口,答案却似乎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我想做一个普通的‘人’。”
而非没有灵魂和感情的“兵器”。
前二十年,他做了他人手中的无心无情的利剑,后二十年,或许他该换一种活法。
将脱口而出的“你本来就是人”咽了回去,萧郁缓缓道:“做‘人’很苦。”
“我知道。”
双手枕在脑后,萧郁口中叼了根路边拔来的狗尾草,撇撇嘴:“做一个武功盖世的大侠,万人敬仰,那多好。”
苍流荒半阖着眼:“或许吧。”
*
天镜峰一带地势险峻,丛峰错落,拔地而起的巨峰耸立在云雾之中,如白色飘带缠绕在臂膀之上,虚无缥缈,恍若仙境。
嶙峋的山石遍布,好似块块鱼鳞铺展在峰林间,黑青色的石块上长有点点青绿,为荒芜的大地添了一丝生机。
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苍流荒立在山腰间,静静凝望着不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那便是天镜峰了。
“呼——”
喘了一口气,萧郁手上杵着一根木棍,一手叉着腰:“我们还有多久到?”
“前面就是。”
抬了抬下巴,苍流荒侧目看向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少年:“你在这里等我。”
“你一个人去吗?”
看了一眼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萧郁叹了口气,面露遗憾:“算了,还有这么远,那我还是不拖你的后腿了。”
说罢,泄气般盘腿坐在脚下的石块上,冲苍流荒摆摆手:“我在这里等你。”
转身的动作一顿,苍流荒想了想,递给萧郁一个白色物件。
将东西接过,放在手心,萧郁这才看清这小东西是一个骨哨,通体为灰白色,精致小巧。
“我听见这个,就会来找你。”
留下最后一句话,黑衣青年运起轻功,几个纵身间,消失在萧郁视线中。
兀自摩挲着手中的骨哨,指尖触感光滑细腻,萧郁盯着这不过小拇指大小的哨子,唇角直直勾起一抹笑。
利落地起身,萧郁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神色轻松,哪里还有方才那累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算了算时间,一蒙面黑衣人恰到好处出现在面前。
“事情办得如何了?”
手下单膝跪地,朝祁海楼报告:“那群人都被引进了安排好的地方,就等着我们一网打尽了。”
“很好。”
“等他们落入陷阱后,是要就地解决还是……”
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没有利用价值。”
祁海楼负手而立,眸中闪过嘲弄之色,摆摆手:“解决了吧。”
给那些名门正派添添堵,他也是十分乐意的。
“是。”手下低眉顺目,犹豫道:“那与您同行的那位……?”
“我自有安排。”
苍尽野提前出关了,为了不让他找到苍流荒,他得改变一下原来的计划了。
既然人都从他沧澜阁跑出来了,哪里还有再回去的道理?
虽然两人明面上是合作的关系,但背地里搞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想必是不会介意的。
难得出来一趟,本来只要取得那楚家剑谱,没想到还多了一个“大收获”。
如此有趣的人,不抢过来,怎么对得起他魔教教主的名头?
极目远眺,祁海楼眉目之间尽是势在必得。
*
重峦叠嶂之中,一道黑色身影穿梭其间。
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分叉的枝桠上,苍流荒一手扶着粗大的树干,远远望见一个石洞。
石洞隐没在杂草荒树间,枯黄的藤蔓织成一张大网,严严实实压在洞口,浑然天成,如果不仔细看,全然会略过此地。
徐徐落地,苍流荒来到洞口前,用刀鞘拨开交织在一起藤蔓,从缝隙中只见洞内黑压压一片,藏着无尽的未知。
借着透出来的天光和手中的火折子,踏入洞内,才得以窥见洞内大致的情况。
内里是一间简陋的石室,目之所及,一张孤零零的石床置于中央,角落堆积着几柄落了灰的剑,剑身已经生出了绿色的青苔。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踱步深入,借着手中火光,苍流荒仔细打量着四周,指尖抚过潮湿坚硬的石壁,指腹下是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深凹进去的剑痕——大概是石室的主人练剑时留下的痕迹。
顺着坑坑洼洼的剑痕一直摸到尽头,苍流荒转了一大圈,并未发现任何有可能藏有剑谱的地方。
那还能藏到哪里去?难道这里还有密室?
若想打开密室,需得找到机关,这里室如悬磬,空荡荡的,未见机关痕迹。
思及此,苍流荒拂过石壁的指尖一顿。
以他对剑的了解,这剑痕似乎不像是随意落在这石壁上的,深浅、大小、方向不一,仿佛有着某种规律。
拔出长剑,苍流荒再次细细看了几遍,挥剑,试着推演留下这痕迹的人到底是如何留下这些剑痕的。
横、挑、刺、砍、劈……每一个动作的力道和方位都有所不同。
推演了几遍,苍流荒舞剑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灵活,直到最后一式,剑尖直直抵在石洞上方,与那道近乎于无的剑痕重合。
未等收势,石床忽地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哒声,石洞微微震颤起来,灰黑色的粉末灰尘簌簌落下。
走近一看,那石床上赫然张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口。
第196章 江湖武侠28
剑归入鞘,苍流荒跳入洞口,轻盈落地,眼前依旧是一片暗色,打开火折子,火光照亮这方小天地。
这石室底下竟又是一间暗室,比之更加灰暗,漆黑一团,仿佛浓墨浸染般。
借着微弱的火光,一具棺椁静静横躺在中央,暗红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下好似凝固的血液。
此处难道还是楚家的墓地?
缓步上前,石棺前立着一块灵位牌,弯腰看去,上书“爱子楚恒安”五个大字,其上还刻有生卒年,一眼扫过,不过短短七年间的生命。
“楚恒安”三个字在苍流荒口中转了一圈,仿佛凝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用衣角细细将上面的灰尘擦净,苍流荒凝望片刻,将其归于原位。
直起身,抬脚来到石棺边,手轻轻一推,石头摩擦间发出轰隆巨响,缓缓打开一条缝。
缝隙越来越大,棺中却不见尸体,只有一把剑,和一本边角泛了黄的剑谱。
苍流荒从中摸出剑谱,随手翻了翻,书上的内容正是那赫赫有名的“楚天十三式”。
收好剑谱,苍流荒再去看那长剑,剑身通体苍青色,泛着莹莹流光,繁复的纹路镌刻在其边缘,剑身刻有一字。
凝神望去,正是这棺材的主人姓名中的“安”字。
明明是杀人的剑,却留了这么一个字,想来也是怪异。
伸出的手一顿,苍流荒指尖蜷起,最后还是收回了手,合上棺,将长剑留在这具棺椁中。
确认一切重归原位后,飞身离去。
*
距他来到天镜峰已过去五日,也不知萧郁是否还在原地等他。
身形飞快地赶往离开时的那处山崖,迎面而来的风中忽地飘来一阵浓重的血腥气。
鼻尖轻嗅,苍流荒身形一顿,稍一思忖,还是调转方向,向着气味来源处跃去。
距离越近,那血腥气愈发重,以苍流荒多年的经验来看,那血腥气绝对不是一两具尸体所能形成的。
越过一片竹林,影影绰绰现出一片空地。
足尖点地,苍流荒轻盈落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映入眼帘,暗红发黑的血淌了一地,令人作呕的腥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苍流荒对此适应良好,眉头都没皱一下,大致扫了一眼,在那几十具尸体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正是与他们一起歇在客栈中的人。
随手拔出插进尸首的一根箭矢,染血的箭头乌黑,显然是涂了剧毒的毒箭。
果真是一场鸿门宴。
那海月教将消息散布出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将箭矢撇下,将尸首一一检查过后,并未发现一个活口。
看那血迹还未完全凝固,看来那海月教的人还在这附近。
思及此,苍流荒倏地站起身,再次运起轻功,飞身向那断崖掠去。
堪堪落地,只见那断崖上空无一人,连一只鸟都没有,哪里有人的踪迹。
检查过四周,并无打斗的痕迹,苍流荒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道黑影从苍流荒背后悄无声息靠近。
反手攥住少年突然袭来的手,苍流荒转过身,只见少年用衣服兜满了一兜红红绿绿的野果,献宝似的往苍流荒面前一送。
“我开玩笑呢,”萧郁朝他笑了笑:“那饼吃得噎人得很,我就去找了一些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松开少年的手腕,苍流荒瞥了一眼他怀中的野果,冷淡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吃。”
敏锐地察觉到了苍流荒似乎心情不佳,萧郁身子向前探了探,小心地睨了一眼他的神色:“你生气了?”
“这里有海月教的人,你不该到处乱走。”
苍流荒本想警告少年一番,扭头又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果子、头上插着几片树叶的滑稽模样,忽地泄了气。
“算了。”他背着剑,转过身:“我们走吧。”
“哎,等等我啊——”
萧郁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果子骨碌碌地滚下来,他慌忙兜住,问道:“你真不吃了吗?”
曾经被扔在林子一边求生一边厮杀的时候,苍流荒不知吃过了多少这种果子,又酸又涩,隔了这么多年,看见这种果子也实在是没胃口。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不吃。”
“你不吃……那就扔了吧。”萧郁垂着眼睛,作势要将怀中的果子尽数撇下。
“一个。”
苍流荒忽地朝萧郁伸出一只手来,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真的好吃,”萧郁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用干净的衣服内衬擦了擦,递给苍流荒:“没骗你。”
一口咬下去,鲜红的果肉溢出甘甜的汁水,清甜间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意,与苍流荒记忆之中的味道并不相同。
“好吃吧?”萧郁笑眼弯弯。
“嗯。”
就在苍流荒低头品尝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神色一凛,苍流荒捏着果核,信手一掷,直直撞上那箭头。
箭矢落地,箭尾一抹白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捡起,一条白色破布绑在箭矢尾部,翻过面,其上留有黑色的字迹——“三日后,断崖”。
字迹下方绘有一轮弯月,显然是海月教的手笔。
三日后,是朔月,“焚心”毒发之日。
那海月教摆明了是要他有去无回。
捏着布条的手紧了紧,苍流荒认出这正是他给小镜天买下的那套衣服布料。
这场鸿门宴,他是肯定要去了。
毒发的具体时间不定,或许能撑到将岳云生他们三人换出来。
实在不行……
苍流荒的眼神暗了暗,思绪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显,只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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