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由他思来想去,却未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晚,月明星稀,疏疏落落的星子落在那轮孤月旁,透着说不出的孤寂清冷。
偶有鸟语虫鸣在耳畔拂过,奏成一曲轻快的曲调,稍微缓和了空气中凝滞的气氛。
抱剑靠在树干上,苍流荒阖目休憩,一抹别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若有似无,令人分不清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缓缓睁开眼,苍流荒侧目,看向几步开外守夜的萧郁。
“怎么了?”注意到苍流荒的视线,正在打哈欠的少年转过头,轻声问道。
“有声音。”
“有吗?”萧郁侧耳倾听半晌:“你是不是听错了?”
“或许。”
苍流荒也有些不确定,那声音大概隔得很远,断断续续,飘渺不定,此刻又停歇下来。
“你别动。”叫住正要起身的苍流荒,萧郁抖抖腿,伸了个懒腰:“我去附近看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就行。”
说罢,拿起置在一旁的长箫,向树林深处走去。
转过身,少年带着困倦的神色尽数散去,眸中冷意渐升。
苍流荒的确没有听错。
那声音怕不是……
萧郁刚走没几步,远处山头忽地升起一点火光,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在黑夜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来。
心中猛地一沉,等萧郁再转过身时,苍流荒已消失在原地,向那火光跃去。
第197章 江湖武侠29
一缕白烟缓缓升起,织成一条白色飘带,垂在半山腰间。
身形似箭,苍流荒飞身掠过陡峭崎岖的崖壁,在黑夜中轻巧地像是一只黑燕。
那抹火光倒映在那双黑眸中,闪闪烁烁,亮得惊人。
距离愈近,先前渺远的声音愈发清晰。
苍流荒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多了一分沙哑。
并未刻意掩盖脚步,苍流荒堪堪靠近,此时正草木皆兵的两人瞬间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紧绷,面色凝重。
“谁——?!”
黑衣青年从暗色之中缓缓现出身形。
“流荒——你终于来了!”
两人顿感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算是放下了一大半,喜出望外,大踏步奔向黑衣青年。
没有少人,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苍流荒同样松了一口气。
缓缓走近的少年人皆是满身狼狈,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血迹,衣服也被刮破了,坐在路边怕是都要被人扔几个铜板。
像见了亲娘似的,岳云生热泪盈眶,张开双臂,激动得要抱住苍流荒。
剑鞘抵住岳云生,苍流荒视线落在顾舟行怀中抱着的孩子身上。
接收到苍流荒的视线,顾舟行稍微松开手,以便青年能够看清小婴儿。
费尽千辛万苦,从那魔教手下逃出来,两人狼狈落魄得与街边的乞丐无异,小镜天倒还干干净净,在顾舟行怀中呼呼大睡,脸颊泛着红。
手脚并用、绘声绘色地为苍流荒描述完他们惊险的逃跑过程,岳云生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有时间擦一擦脸上的脏污。
伸手探了探两人的内力,确认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苍流荒接过小镜天:“这里还有海月教的人,我们走。”
“找到剑谱了吗”一边走,顾舟行不忘问道。
到这天镜峰就是为了取那剑谱,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能让魔教的人得了去。
“嗯。”
稍微放慢了些脚步,苍流荒持剑,借着月色,小心行走在这片树林中。
他走得匆忙,萧郁大概会在那处断崖与他汇合。
刚走出一段距离,平稳的脚步声逐渐传来,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清晰。
苍流荒侧耳倾听,微微蹙起眉,暗自提高警惕。
平稳、轻快,来人怕是武功不低。
向前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苍流荒拔出长剑,剑尖准确指向东南方。
“出来。”
林间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人,月光落在鎏金面具上,淡金色闪过细碎的光,明暗交杂,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之意。
“又见面了。”
撑开折扇,面具人歪了歪头,扫过被挡在身后的岳顾两人,视线缓缓落到苍流荒身上,语调戏谑。
“你身后那两位倒是有点本事,竟然从海月教中逃了出来。”
“哼,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本事大了去,你不要小瞧我们!”
岳云生一听面具人话里话外的轻蔑之意,忍不住出声怼道。
“带了张面具就出门,吓唬谁呢?”
“这张嘴倒是会说,”面具人丝毫不恼,隐隐带着笑意:“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岳云生,别和他说那么多。”
顾舟行扯了扯岳云生的袖子,压低声音:“他怕不是在故意拖时间。”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远处天际线隐隐翻出鱼肚白。
眸中杀意乍现,苍流荒压低身子,身形快如闪电,直逼那面具人的致命之处。
那面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侧身躲过一击,运起轻功,足见稳稳立在分叉的树枝上,挥掌拍向粗大的枝干,无数落叶簌簌下落,掌心运转之间,那纷纷扬扬的叶片皆化为利刃,旋向苍流荒。
手中的剑已经只剩一道残影,挥动之间,绿叶尽数被斩成两段,软塌塌地落在脚边。
接下来两人皆是见招拆招,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利用周边的树木,面具人身形犹如一道鬼魅,飘荡在林间。
表面上看苍流荒仍是占了上风,但只有他知道他已有些力不从心。
微微喘了一口气,自从天际泛白以来,苍流荒便能感受到体内内力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手脚都开始发麻。
这是“焚心”发作的前兆。
强行压住紊乱的内力,苍流荒暂且弃了长剑,拔出小刀,足尖点地,身形一闪,骤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眨眼间,闪着寒光的刀面如箭矢般刺了过来,直取面具人的心脉。
苍流荒的动作实在过于快了,又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那面具人早有所提防他这一招,心脏怕是会被捅个对穿。
刀尖堪堪擦过心口,留下一道血痕。
从那划开的缝隙中,隐约现出一道黑色刺青。
凝神望去,隐约能分辨出那正是月亮的一角。
“果然是你。”
距离再次拉近,苍流荒眯起眼,一字一顿:“祁海楼。”
当初也是就差这么一点,即将取到他的性命,却被他险险躲了过去。
到现在,那里还留有一道疤。
“是我。”
祁海楼大方承认,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凑到苍流荒耳边轻声道:“我可是很想你呢,零一。”
“恶心。”
几乎抱着两败俱伤的风险,青年手中杀招越发狠厉。
“你这么说,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话是这么说,祁海楼语气中却不见一点伤心,饶有趣味地盯着苍流荒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是在欣赏他生气的表情。
“说起来,”扇子抵住青年的刀尖,祁海楼笑道:“你还要感谢我呢。”
苍流荒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手中的力道加重,生生将祁海楼剖的铁扇边缘砍出一道裂痕。
“这可是我最爱的一把扇子。”
后撤几步,祁海楼心疼地摸了摸扇边的裂隙,分外痛心。
“亏我还帮你瞒着苍尽野那家伙。”
“我不需要。”苍流荒冷笑。
“哦?”刷地收起扇子,祁海楼歪了歪头,故作惋惜:“那就只能可惜那位给你隐瞒行踪、通风报信的好兄弟了。”
“是哪位呢?零二?还是零三?”
手中动作一顿,苍流荒深吸一口气:“没有人帮我。”
“那你觉得你们阁主会相信我呢,还是相信他那生了异心的手下?”
以苍尽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多疑性格,祁海楼话一说出口,那零二他们免不了要被严密调查一番。
但凡发现有一点可疑的地方,那他们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他绝对不能连累他们,只有死人不会乱说话……
眼中杀意犹如实质,死死钉在祁海楼身上,苍流荒从未生出如此强烈的杀意,如此真心实意地想要杀死一个人,他祁海楼是第一个。
“对——就是这个眼神。”
感受到苍流荒浓烈的杀意,祁海楼愈发兴奋,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犹如一匹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就算带着一身伤,也要用利齿将猎物撕成碎片。
那是祁海楼在苍流荒身上从未见过的眼神。
青年所有浓烈的情绪皆因他而起,那份激动与兴奋几乎要从心底喷涌而出。
只要再等一会儿,再等一炷香的时间……他将彻底拥有他。
第198章 江湖武侠30
“闭嘴。”
体内的内力正在沸腾,流经四肢百骸,仿佛烧开的沸水在血液之中沸腾,灼得经脉似乎都要生生爆裂开来。
手背青筋暴起,如扭曲的树根虬结,额上生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凝聚成大颗的汗珠,滑过脸侧,汇聚于下颏,砸在地面,洇出一点湿痕。
糟了。
岳云生与顾舟行同样看出了苍流荒的异常,面色大变,顾不上苍流荒的警告,几步上前,扶住苍流荒。
一握住青年的小臂,岳云生便感受到了那灼人的体温,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惊人。
指尖搭上苍流荒有些颤抖的手腕,顾舟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内力紊乱,经脉逆行,内火攻心。
“焚心”毒发了。
身形晃了晃,苍流荒眼前忽地一片白雾萦绕,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那层薄雾之下,脑海中嗡鸣不止,刺耳的尖啸几乎要冲破耳膜。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逐渐融合,苍流荒一手握剑,剑尖抵在泥地,支撑着身体的全部重量。
眼角隐隐渗出一道血线,如同淌下的血泪。
这毒来得过于凶猛,就算有所预料,也全然无法抵抗。
焚心断肠的痛楚,足以令江湖中任何一个武林高手丧失还手之力。
封住苍流荒身上的几处大穴,顾舟行面色凝重,心急如焚,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青年的痛苦,张开嘴,放声大哭。
婴儿的啼哭声回荡在林间,惊起一群鸟雀,纷扬的树叶簌簌下落,明明是初春破晓,却透出说不尽的苍凉与荒芜。
立在苍流荒几步开外,祁海楼静静看着这一幕,盖着面具的半张脸隐没在树下阴影中,一半灰暗,一半明亮,鎏金花纹仿佛古老神话中的神鸟尾羽,在未尽的月色中现出真身。
扶住青年微微颤抖的身子,岳云生与顾舟行手足无措,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缓解他的痛楚。
向来冷淡的面容被无边的疼痛渲染,泛着红,仿佛千里冰封的雪地上霎时开出了一簇红梅。
那必定是极痛的,连凌寒傲雪的红梅都尽数凋谢。
随手掀飞碍事的人,祁海楼踱步至青年面前,居高临下,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还要继续挣扎吗?”
“咳、咳……”
才张开嘴,鲜红的血顺着青年嘴角蜿蜒而下,苍流荒微微仰起头,模糊的视线中隐隐现出祁海楼的身形。
祁海楼捏住苍流荒的半张脸,指腹擦过他嘴角的血。
“滚——”
狠狠拂开祁海楼的手,苍流荒厉声斥道,嗓音沙哑,仿佛从喉间挤出来的,如果不是祁海楼站得足够近,几乎分辨不出青年到底说了什么。
“你要是不听话。”祁海楼瞥了一眼再次向他冲来的两个少年:“不仅你活不成,他们也活不成了。”
“流荒,别听他的!”
捂着受伤的手臂,岳云生大声喊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祁海楼轻笑一声,手掌一翻,一道强劲的内力冲岳云生打去。
躲闪不及,岳云生只得横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再次击飞在几米开外。
“岳云生——!”顾舟行下意识去看岳云生的伤势,刚转过身,一只手却掐住了他的肩膀。
夺过他怀中的孩子,祁海楼又是一掌,顾舟行瞬间倒飞而出,重重撞到树干上。
两人一齐躺倒在大树下,捂着胸口,再起不能。
“这就是你从沧澜阁叛逃的原因?”
瞧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祁海楼仍然看不出这孩子有何特殊之处,语气不解。
“三个累赘,无甚大用。”
“……你想要什么?”
将喉间的血腥气尽数咽下,苍流荒勉强打起精神,定定看向祁海楼。
“剑谱。”
“归你。”
祁海楼眯起眼睛,扇尖挪动,指向青年:“还有你。”
“我和你走。”
沉默片刻,苍流荒视线在两位少年身上转了一圈,又缓缓落在小婴儿身上。
“但他们要安然无恙。”
祁海楼挑挑眉:“你现在好像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在他们都已没有还手之力,祁海楼就算把他们全杀了,也不过抬抬手的事。
“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是你的要求,我当然要答应了。”
“把这个吃了。”
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祁海楼递到苍流荒嘴边。
110/147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