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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流荒态度坚决,纵使心中不愿,秋渡远也不好再多嘴。
“如果流荒有什么需要,”秋渡远笑道:“我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做到。”
苍流荒到底是如何一个身份,他到现在也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他不说,秋渡远也不问。
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歪道,秋渡远都只认那个曾经救他于危难之际的人。
“多谢。”
言尽于此,叶芸适时出声:“恩公暂且好好休息,我和公子先走了。”
*
“那两人如何了?”
离开后,秋渡远同叶芸走出一段距离,突然问道。
“已经依照公子的吩咐,剁碎去喂狗了。”
“倒是便宜他们了。”秋渡远轻声道。
虽然那两个人牙子间接促成了他与流荒的相见,但一想到他们竟胆敢将他当做货物一般买卖,他心头就升起难以熄灭的怒火。
“公子,移花宫那边……?”
“暂且交由叶觉掌管。”
得到叶芸的消息后,秋渡远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移花宫,宫主不在,宫内事务自然交由副宫主处理。
“是。”
“还有一事……”叶芸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
“盟主那边需要移花宫派出人手,寻找灭门惨案中岳池山庄和飞燕门的遗孤。”
自惨案发生以来,武林盟已经召集多少人去寻了,找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见踪迹,怕不是已经死在那幕后凶手手中了。
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都恨不得将自家门派全副武装起来,有多少能分的出心神去茫茫江湖寻那沧海一粟?
秋渡远皮笑肉不笑:“也不知他们如此执着,到底是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还是几家遗存的武学。”
或许有真诚良善之辈,可他们又能改变什么?
“派吧。”
秋渡远摆摆手,立在廊道上,居高临下,望向下方喧嚷的人群:“花点钱,找那江湖百晓生打听一下。”
能找到总归是好的。
虽然移花宫与众多江湖门派之间不过泛泛之交,但那几家都还算得上是真正的名门正派,秋渡远不介意帮上一点小忙。
楼下喧闹的宾客有眼尖的望见了秋渡远的身影,惊呼一声,周围的宾客也都纷纷仰头看去。
“还有,”秋渡远不为所动,立在栏边,出神地盯着半空中的某一个点:“你这几日留在他身边,好生照顾着。”
叶芸:“如果他要出门……?”
如果要把人藏好,现在是必不能让人随便出去的,可是要让她将人拘在这房中的话……
“他要如何就如何,不要限制他的自由。”
如若真的这样做了,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他的过去本来已经够苦了,要是他也要束缚着他,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秋渡远垂着眸子,指尖勾住吊在古琴一角的剑穗。
火红的流苏缀在鸳鸯同心白玉环下,仿佛一簇热烈的火焰在手心燃烧、跳动,灼得眼睛发疼。
凝视许久,秋渡远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剑穗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叶芸松了一口气,又见秋渡远眉目低垂、心绪不宁的样子,心也跟着沉了沉。
“公子要是实在舍不得……”
“没有。”
秋渡远一口回绝,侧目看向远处那扇紧闭的门,弯唇笑道:“这样……已经很好了。”
见到苍流荒的第一眼秋渡远就知道:这样的人是不能被拘着的。
就像是一柄剑,始终束在剑鞘中,那也不能称之为“剑”了。
只是此时的秋渡远未想明白的是……剑刃出鞘,过刚易折。
第203章 江湖武侠35
等秋渡远二人走后,苍流荒盘腿而坐,屏息凝神,调动内力游转于经脉之中。
浑厚的内力仿佛长蛇穿梭于四肢百骸,到达被封住的穴道,如一头野兽般撞击过去,继续游走。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苍流荒额角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滑过鬓间,洇湿了碎发。
青丝披散在脊背间,仿佛散开的黑色瀑布,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紧蹙的眉渐渐舒展,搭在膝上的手顺势一收,慢慢呼出一口气。
“焚心”毒素逐渐消退,被封住的内力也恢复了大半,看来不出三日,他就能动身了。
指尖动了动,苍流荒还是不太习惯长剑离了身边。
沧澜阁对阁内的杀手都进行了各种兵器的训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他都略懂一二,其中的长剑用得最为顺手。
手边没了趁手的武器,对于苍流荒来说十分不适应。
就在他这般想着时,叶芸再次敲响了门。
“恩公——”
叶芸照例冲苍流荒行了一礼,视线还未落定,苍流荒就被叶芸手中的长剑吸引了注意力。
叶芸将长剑捧至苍流荒面前:“这是渡远公子特意吩咐奴家拿来的。”
苍流荒视线滑过长剑,剑身由玄铁铸成,繁复的流云纹印刻其上,银光流动,指尖拂过,剑光流转,寒芒凛冽,剑尾的红色剑穗恰到好处地冲淡了长剑过于刺人的寒气,不乏热烈动人。
握住剑柄的一瞬间,剑气汹涌,恍若惊涛骇浪,卷起万千飞浪,银河铺展。
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这对我来说过于贵重了。”
苍流荒将剑重新放入叶芸手上。
“公子说就当做是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还请您一定收下。”
好像知道苍流荒的回答,叶芸后退一步,摇摇头:“公子说若您不收,那扔了便是。”
苍流荒愣了一下,看向叶芸:“留给你。”
“我可不会使剑。”叶芸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您就收下吧。”
“可有名字?”苍流荒抚过剑身。
苍流荒原先的剑不过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随处可见,于是也就没有取名。
现在这把是他人所赠之剑,到底还是该取个名字。
“并无。”
苍流荒:“那就叫‘并无’吧。”
叶芸:?
*
“并无?”
秋渡远指尖抵在唇边,抑制住嘴边的笑意:“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比肩并行,天下无双。”秋渡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寓意也很不错。”
叶芸:……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宫主,请您不要再溺爱了好吗?
“现在他在做什么?”
叶芸想了想苍流荒的行程:“大概是在练剑。”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明日就是苍流荒离开的时间了。
这两日,青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中打坐休息,最多也就到院中练练剑,丝毫不见要出门的意思,这倒也是了却他们一个顾虑。
他要是被什么不该看见的人看见的话,他们又要派人去灭口。
“走,我再去见见他。”
想了想两人之间所剩的时间,秋渡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在他离开前再见一面。
“公子,你还真是善变。”
走在秋渡远身侧,叶芸撇撇嘴。
“芸娘怎么也学会编排我了?”秋渡远屈指敲了敲叶芸的头:“没大没小。”
“我说的都是实话。”
叶芸挪了一步,小声道:“我看公子您不想见他,是怕到时候又舍不得他走了吧……”
“是啊。”秋渡远大方爽快地承认了。
“您竟然承认了——”
这下轮到叶芸瞪眼睛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秋渡远叹了口气:“我以为只是执念罢了。”
叶芸:“那您见到了,执念放下了吗?”
秋渡远微微一笑:“没有。”
见了面之后,发现那个人比记忆之中更好,又如何随便放得下。
叶芸无语凝噎:这个时候,不该是说已经放下了嘛?
见叶芸神色复杂,秋渡远在苍流荒门前站定,莞尔一笑:“我开玩笑的。”
“公子,”叶芸叹道:“这种玩笑就不要随便乱开了。”
刚说完这句话,门开了。
叶芸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们刚才的话……流荒不会都听见了吧?
“是刚练完剑?”秋渡远同样一顿,默默从苍流荒微敞的衣领上移开视线。
许是练剑的动作幅度大了点,苍流荒素来拉紧的衣领敞开了一道口子,汗珠滑过脖颈,隐没其中。
秋渡远又默默退后一步。
叶芸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宫主。
苍流荒不为所动,颔首道:“多谢你的剑。”
“不用如此客气。”
越过苍流荒的身影,秋渡远看见了桌面上已经收拾好的包袱,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现在就要走了吗?”
“嗯。”
“不多留几天?”叶芸从秋渡远身后探出头。
“不留了。”
又觉得语气过于冷硬了些,苍流荒补充道:“这里很好,只是事出紧急。”
就算再迟钝,也看出了两人面上的担心之意,苍流荒又道:“放心,身体完全恢复了。”
说罢,转过身,拿起剑,拎起包袱,朝叶芸秋渡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公子不送行了吗?”
望着苍流荒渐行渐远的背影,叶芸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秋渡远。
“不了。”
秋渡远摇摇头,视线却未曾从苍流荒身上挪开过。
“好吧。”叶芸又小心翼翼地瞧了秋渡远一眼:“真不去了?”
“您不去,那我就去了。”
秋渡远:“……”
“你去吧。”
然后叶芸扔下秋渡远就走了,不带一丝留恋。
苍流荒与叶芸前后脚刚走,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秋渡远身侧。
“宫主,”那人恭敬行了一礼:“您让属下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沧澜阁排行第一的杀手零一在两个月前就已不再接任何悬赏了,不过与之相关的知情人士似乎都对此讳莫如深,绝口不提零一的具体行踪。”
“百晓生那边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知。”手下语气一顿:“不过关于岳顾两家的遗孤倒是有消息。”
“在何处?”
“极寒之地。”
第204章 江湖武侠36
一边赶路,苍流荒行至客栈酒楼之类的地方,一边打听消息。
岳云生与顾舟行两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婴儿,特征较为明显,仔细探查打听,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线索。
越往西南方向走,地势愈高,峰林愈险。
苍流荒依旧是一身黑衣,置于身后的长剑剑鞘被灰一圈圈裹紧,亮眼的银白色被不起眼的灰黑取代,变得其貌不扬。
“并无”的外观并不似它的名字那般随意,走在路上过于惹眼,苍流荒欲低调行事,将剑鞘裹上了一层灰布。
山势越发险峻,气温也随之降低,先前偶尔还会有几个行人路过,现在走在山间小道上,苍流荒已经一整天都未曾遇见其他人了。
这倒方便了他赶路,青年纵身跃起,足尖轻巧地点在叶间枝头,几个呼吸间,便飞出数十米远。
黑影飞速穿梭在稀松的竹林间,枝头轻微晃动,惊起一群飞鸟。
百米处的另一座山头间,苍尽野似有所感,脚步一顿,抬起头,驻足凝望那片疏疏落落的山林,却只见麻雀掠过,风吹叶落,簌簌作响。
祁海楼声称苍流荒去往了那极寒之地,苍尽野行进一路,却丝毫未见青年的身影——如果不是苍流荒隐藏得太好,那便是祁海楼对他说了谎。
苍尽野眸中滑过一道暗光,狠戾的眉眼愈发阴沉,仿佛凝着冬夜的暴风雪,森冷阴寒。
苍流荒身中“焚心”,每至朔月毒发一次,算算时间,前几日“焚心”已经发作,现在怕不是还躲在某个角落痛不欲生。
如果方才并非苍流荒发出的动静,那还会有谁愿意前往这荒芜破落的极寒之地?
心中思绪万千,苍尽野不免想到一路上听见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流言,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眼花,难辨真伪。
不过这对于一个杀手组织头领来说,从流言中捕捉那抹真实信息,并不是一件难事。
两个少年和一个婴儿……倒是令他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此次没有找到苍流荒,但也算是有意外的收获了。
调转脚尖,苍尽野全力向那边高耸的竹林飞身而去。
溪水潺潺,一条小溪横在灌木丛间,清澈见底,溪底光滑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在光线之下泛着莹润光泽。
苍流荒循水声行至溪边,捧起一簇清水,正准备好好休整一番,耳尖一动,风声携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仿佛飞燕点过,踏雪无痕,几乎尽数隐没在泠泠水声中。
来人轻功不在他之下。
苍流荒瞬间警惕,腾地起身,摸去脚印,掩盖好人来过的痕迹,扭身往反方向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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