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尖点了点唇,祁海楼作思考状:“我记得是向西南方向的极寒之地去了。”
“极寒之地……”苍尽野眉头蹙紧:“取血莲花?”
苍流荒身中“焚心”,去往那极寒之地大概就只能是要找那血莲花了。
“你的话,我可不敢全信。”
定定看了祁海楼几秒,苍尽野一甩袖子,站起身:“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唬你的。
等苍尽野去一趟极寒之地,他差不多也把人藏好了。
祁海楼真心实意地笑了:“我见你急得本来正在闭关都出来了,好心提醒,你大可不信。”
此话一出,苍尽野也没了再聊下去的欲望,捏着杯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口中哼着小调,摇着扇子,祁海楼脚步轻快地走在小径上,原路返回。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踏进门槛的一瞬间,祁海楼脸色便沉了下来,好心情荡然无存。
原因无他,离开时本来紧闭的房门此时敞得大开,冷风灌进房间,吹得纱幔肆意飘荡,露出内里那张空荡荡的床。
木床四角的梁木从中断开来,锁住青年的链条不翼而飞,心腹双眼紧闭,躺倒在门前,生死不知。
祁海楼几乎咬碎了牙。
第201章 江湖武侠33
“王大哥,我手上有个难得的好货,您看看……”
“男的?男的可没女的那么好卖出去。”
“您瞧他这脸,这身材,都是顶好的,卖到南风馆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意识模糊之间,苍流荒感觉到有人掀开了盖在他头上的斗篷,一束刺眼的光落眼皮上,睁不开眼睛。
内力被封,“焚心”余毒未散,苍流荒逃出院子后逐渐没了力气,脑袋昏昏沉沉,跑出一段距离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想必是昏迷之中被人捡了去,把手脚都绑了起来,运上了这架马车。
祁海楼倒是谨慎,将他身上的穴道封得严严实实,如今他身上一丝内力也无,竟是和普通人无异。
“确实不错,这是从哪儿搞到的?身世背景可还干净?”
被称作王大哥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照例问道。
做他们这行的,收货前得先打听打听身世背景,要是不小心招惹到了大人物,怕是小命不保。
“是被赶出来的奴仆。”
那人眼珠一动,闭口不提是在路上随便捡的人,呲着一口大黄牙:“在主人家犯了错,被打了一顿,病的不轻了,您看他腕子上的链子都没来得及解开,就被扔了出来。”
“我见他可怜,收留了几日,养好了病,这才将他送到王大哥您手中,他要是到了那南风馆啊,也是享了福,未来衣食无忧了。”
“不是说病好了?怎么还是这副病殃殃的样子?”
苍流荒此时一身黑衣,盖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面色惨白如纸,未经打理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遮盖了大半的脸,看不清神色。
王大哥仔细打量了一番始终低垂着头的青年,心中存疑,但瞧着那难得的好皮囊,不免有些心动。
南风馆近日来急缺小倌,现在送过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许多大人不就好这一口嘛……”
男人搓着手,嘿嘿一笑:“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只要卖出去了,真金白银到了手,那南风馆的芸娘还能来找你麻烦不成?”
“那成——”
*
等苍流荒睁眼时,身下是柔软顺滑宝相花缎,躺在其上,仿佛置身云端。
恍惚间,苍流荒恍然又回到了祁海楼那处院落中,垂落床角的纱帐晃动,祁海楼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猛地惊醒,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这才从噩梦之中彻底清醒。
视线随意扫过,饕餮纹四脚香炉立在一角,白雾氤氲,甜腻的香气在房间中蔓延。
这里显然不是那个房间,但苍流荒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那两个男人商量着如何将他卖到南风馆时,他的意识还在,只是手脚乏力,身上也疼得厉害,不然定会一剑将这两个小人捅个对穿。
就在苍流荒心中思量如何将那两人碎尸万段时,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从外走出一个美艳女子,身披绛红纱衣,侧挽的发髻间流苏轻轻晃动,几缕青丝落在脸颊边,眼波流转,媚而不俗。
苍流荒没心情欣赏美人,暗自戒备。
来人脚步轻快,呼吸清浅平稳,风情万种之间自有一番独特气势,此人并非毫无武力的普通人。
现在他并无丝毫内力傍身,凭着一身本事,对付寻常人可还好,要是正面对上混江湖的人,怕是有些吃力。
“在下芸娘,”芸娘朝床榻之上的人欠了欠身,一双眼定定看了他一眼,弯眸笑道:“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奴家?”
苍流荒:……你谁?
要不是他对零二的易容术早已了如指掌,都会以为这又是他来扮女人取乐了。
见青年默然不语,芸娘也不恼,走近一步,兀自叹了口气:“看来恩公确实是不记得了。”
恩公?
他救过她?
苍流荒杀过的人太多,顺手救下来的人也不少,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自己在何处救过这么一个人。
“八年前,如若不是恩公,我和小觉怕是都死在那无耻之徒的手下了。”
芸娘瞧着苍流荒的脸色,自是知晓他全然不记得这件事了,于是开口解释道。
原来当年她与其弟叶觉因饥荒沦落此地,分别被人牙子卖进了青楼和南风馆,幸得年纪尚小,只是在里面打打杂,替里面的花魁和小倌斟茶倒水。
随着年岁渐长,姐弟都长开了,有人看上叶觉,企图强上,叶芸得了消息,从仅一墙之隔的青楼赶到南风馆,对那人拳打脚踢,却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踢倒在地。
眼看着尚且年幼的弟弟被人强上,又因为反抗被打得鼻青脸肿,叶芸在一旁哭花了脸,揪住男人的裤脚,跪在地上死死哀求,却换不来一丝怜悯同情。
然后苍流荒那鬼魅般的身影便出现了,一剑结果了那个无耻之徒。
叶芸满身狼狈,抱着叶觉愣怔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
那双失神的眸子中倒映出苍流荒缓缓走近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要杀我灭口。”
回忆到此处,叶芸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结果你只是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说实话,我和小觉还是被你吓得不轻。”
虽然苍流荒并未如预想中的伤及他们性命,可试想一下,一个刚刚杀了人、剑尖淌着血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过来,宛如修罗一般,普通人都会吓得发抖,更何况还是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苍流荒努力从记忆中搜寻相似的记忆,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段经历。
完成刺杀任务后,他给了他们一袋银子,随后又拜托当时正当红的清倌人秋渡远照看他们姐弟一二,便离开了。
“渡远公子说他曾受过您的恩惠,您的话他自然铭记于心,对我们姐弟十分照顾。”
说到此处,叶芸盯着苍流荒,神色揶揄:“多年未见,渡远公子分外想念恩公。”
末了,又补充道:“当然,我和小觉同样如此。”
苍流荒:……渡远公子又是谁?
名字有点耳熟,但他还是想不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苍流荒垂眸思索之际,外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
意识空间。
系统看着事情的发展,目瞪口呆。
就在它以为宿主使不出内力又被祁海楼锁住要完蛋时,宿主生生掰断床柱打晕守卫逃了出去。
就在它以为宿主逃出生天时,宿主又体力不济昏倒过去被人牙子捡到卖进了南风馆。
就在它以为宿主进了南风馆要节操不保时,突然出现一个叶芸开启了大型认亲现场。
就在它以为事情就仅仅是如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疑似爱慕宿主的渡远公子。
系统觉得就算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它都不会再惊讶了。
“做什么?”君照流好笑地捏了捏震惊的小光球:“CPU烧了?”
001在君照流手中摊成了一个饼:“有点。”
“没办法,”君照流眉眼中尽是笑意:“早年行善积德,现在走到哪儿都是朋友啊。”
001:宿主你敢不敢看着死在你剑下的无数亡魂再说一遍?
“那个渡远公子宿主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君照流歪着头,想了想,粲然笑道:“不记得了。”
毕竟很多事都是顺手而已,又或许只是无意之举,哪里会记得那么清楚。
001:听叶芸的话,那个人好像是喜欢你啊,现在人家找了过来,宿主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怕什么?”
君照流淡定得很:“我那两个难对付的分魂都应付过来了,而且对‘苍流荒’抱有好感的人又不止他一个,习惯就好。”
扒拉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苍流荒”对这种感情之事十分迟钝,但脱离了“苍流荒”的君照流自然看得清楚。
001:“也是哦。”
先前好像都只有宿主的分魂们会与宿主发生情感纠纷,001理所当然排除了除此之外的其他感情线。
‘看来自家小系统也是一个不通情爱的榆木脑袋。’
君照流扶额。
“我祸害祸害自己那缺了大德的分魂就算了,玩弄别人情感还是太有损我的形象了。”
摆摆手,君照流转而问道:“那三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001看了一眼岳云生三人这段时间的经历,总结:“有惊无险,没什么大碍。”
“那他们大概也快到极寒之地了?”
君照流了解岳云生和顾舟行两人,寻不到苍流荒的踪迹,那他们极有可能会去往那极寒之地,取了血莲花来。
001:“是的。”
“看来我也得快点出发了。”
一手摸着下巴,君照流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算计着什么。
现在江湖上最大的两个威胁——沧澜阁和海月教都与自己有关,一时之间倒还不必过于担心。
只是他以后要不在这几个小孩身边了,秋渡远叶芸他们都能够成为其助力,可以先打好关系……
不过最终还是要让他们自身强大起来。
要不做点什么,刺激一下?
眸中滑过一道暗光,君照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主意。
第202章 江湖武侠34
“渡远公子。”
叶芸朝来人欠了欠身。
缓步走来的青年怀中抱着一张琴,身量高挑,一头及腰长发松松散散绑在脑后,脊背挺直,如竹如松。
叶芸侧身让开,靠坐在床榻之上的人赫然闯入秋渡远眼中,身形一顿,呼吸都乱了几分。
“您……”
凝视半晌,秋渡远张开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您还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令苍流荒都有些不忍心说出那个“不”字。
“嗯。”
苍流荒点点头,定定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试图将其记在脑海中。
现在记住,也算记得。
勾起嘴角,秋渡远上前几步,微笑道:“放心,这里是安全的,您且安心在这里养好伤。”
苍流荒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的锁链已经解开了,他们既然认识他,却是绝口不问苍流荒身上这伤是从哪来的,以及又如何沦落至此。
叶芸补充道:“还不知道恩公的名字?”
“流荒。”
苍流荒敛起眉,轻声道:“流水的流,洪荒的荒。”
“流荒……”秋渡远跟着念了一遍,叹道:“好名字。”
苍流荒唇边溢出一点笑意。
秋渡远愣了愣,也笑了。
“要有什么需要就和芸娘说就行。”
端坐下,秋渡远将古琴横在桌板之上,轻轻拨了几下,清脆悦耳的音调飘荡,恍若山泉溪水,叮咚作响。
“许久未弹琴了,手生了不少。”
秋渡远冲苍流荒抱歉地笑了笑:“还请流荒不要介意。”
要是换旁人坐在这里,怕也想不到重金难求一曲的渡远公子会这般自谦。
苍流荒虽并不精通音律,但也能听出方才那清新明丽的音调,在他所听过的弹奏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秋渡远倒是过于谦虚了。
指尖拨动,如一叶扁舟纵横于湖面,泠泠流水环绕,过万重山,赏秋叶景,好不惬意。
一曲终了,秋渡远抬头看向青年,颔首:“献丑了。”
“接下来流荒有什么打算?”
秋渡远与苍流荒皆不是话多的性子,叶芸见气氛安静下来,主动开口问道。
“三日后,我便离开。”
算了一下彻底恢复的时间,苍流荒冲叶芸秋渡远两人点点头:“麻烦两位了。”
“只待三天吗?”秋渡远眼中滑过失望之色:“如果没有完全养好身体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
“是啊。”叶芸在一旁帮腔:“恩公放心,我们这里养十个你都养得起。”
“有要事。”
苍流荒拒绝了两人的好意,含糊说道。
岳云生他们情况不明,再拖下去恐生事端,况且他的身份过于敏感,无论是沧澜阁还是海月教都不会轻易放弃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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