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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沧澜阁就这么让你难受吗?”苍尽野笑了:“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曾后悔?”
留在沧澜阁,他是受人尊敬的第一杀手,离开沧澜阁,他就只能是亡命天涯的可怜人。
“我说过,”苍尽野摁住他胸口未愈的一处伤口:“你会因为因为你的心软付出代价。”
嘴角溢出一丝闷哼,苍流荒睁开眼,凶狠地看向男人,一字一顿:“这是我,最不后悔的决定。”
“好——”
苍尽野几乎咬碎了牙:“这可是你说的。”
我倒要看看,你嘴巴到底能有多硬。
第208章 江湖武侠40
“唔——”
苍流荒瞪大了眼睛。
苍尽野双手撑在青年上方,一双眼细细描摹青年的眉眼。
左胸口处的流云形状的红色胎记似火焰一般烙印在皮肤上,好似同样闪着火焰的光亮。
身侧火焰在跳动,昏黄的火光落在青年的脸上,为其撒下一层温暖的金光,冲淡了眉眼间常年不散的冷意。
火星迸溅,仿佛落进了那双明亮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对于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来说,这双眼实在是过于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手心盖在青年眼上,苍尽野半垂着眼,低头,缓缓贴近,将距离拉得极近。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中,青年被迫闭上眼,睫毛扫过苍尽野的手心,带起一阵阵痒意,似乎连心都跟着震颤起来。
寒风呼啸,火光跃动,风雪与火光交织,不知是风雪熄灭了火焰,还是焰火融化了积雪。
*
不知不觉,又已过去半月,极寒之地的风雪却丝毫不受时间的影响,终年风雪凛冽,不见阳光。
苍尽野照例生了一堆火,外出寻食物。
他们在这里已被困了近一个月,所过之处皆是满天飞雪、银装素裹,仿佛没有边际。
虽表面一切如常,甚至不时还能抽出时间与苍流荒共度二人时光,可苍尽野内心也不免有些烦躁。
苍流荒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日,苍尽野顶着满头风雪,手中提着一只兔子回到临时避风所,却见苍流荒躺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一手紧紧贴在地面,指甲在雪地上留下道道血痕。
快步上前,苍尽野去探青年手腕脉搏,却被青年一把拍开手,甩出去。
“我不需要你。”
“等再过一会儿完全毒发,你再来说这句话吧。”
苍尽野攥紧他的手,强硬地将人控制住,另一只手掌贴在青年胸前,输送内力。
内力在体内游走,以蛮横的姿态镇压住苍流荒体内乱窜的内力。
随着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至体内,苍流荒惨白的脸色逐渐好转,睁眼看着盘腿坐于身前的苍尽野,半垂的眸中滑过一道暗光。
正在苍尽野收势之际,苍流荒却突然发难,伸手扣住他的手,反手一拉,顺势摸出苍尽野腰间的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看着苍流荒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显然是早有预谋,苍尽野冷笑出声:“你倒是学聪明了。”
“你教得好。”
苍流荒难得呛了一句,将匕首向前送了几分,苍尽野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你以为你跑得了?”
苍尽野眼神冷了下来。
今日确实是“焚心”毒发之日,就算暂时缓解了毒性蔓延,没有解药,他今日之内也绝对会再次毒发。
“你怎知我逃不了?”
苍流荒反问,反握住匕首,抵在苍尽野胸前:“而且,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罢,冷着眼,将匕首送入苍尽野心口。
匕首插入皮肉噗嗤的闷响声在暴烈的风雪声中似乎格外明显。
苍流荒的手很稳,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匕首尽数没入苍尽野的心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淋了苍流荒一手,淅淅沥沥地滚落至雪地,仿佛泼洒了一桶朱红的漆。
血腥气在口腔中蔓延,苍尽野嘴角溢出鲜血,抬起手,笑着摸向苍流荒的脸,似乎要将他的容貌刻入心间。
“苍流荒,记住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苍尽野的眼神不似怨,也不似恨,只带着深入骨髓的执着,仿佛用尽手段,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眼前的人留下。
脸侧染上血红,苍流荒依旧无动于衷,冷眼看着从心口涌出的血。
原来他的血也是滚烫的,而不是冷的。
苍流荒莫名想到。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苍尽野几乎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口中一边涌出大口大口的血,声音嘶哑:
“来日,我会一一讨回来的。”
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抓着苍流荒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一齐溺毙于浓稠的血海中。
“好。”苍流荒低低应了一声:“我等着。”
苍尽野最后看见的,是苍流荒不带一丝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
大片的血花在他的身下绽开,成为这片皑皑白雪中唯一的颜色。
*
一道身影艰难行进于白雪中,脚步踉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来不及擦拭满身的血,苍流荒咬着牙,尽力保持清醒,一直向前走。
“焚心”实在是厉害,就算暂时得到缓解,很快又卷土重来,暴乱的内力冲击着四肢百骸,几乎令他失去理智。
望向这无尽的风雪和白色,苍流荒忍着焚心断肠的剧痛,心中一片空茫。
他也不知该去往何处了。
心像是被火焰焚烧了一般,灼痛感如影随形,疼到麻木,意识有些涣散。
眼前已经现出一道道模糊的重影,苍流荒动了动手指,指尖摸到了腰间的“笑梦”。
这“焚心”越来越难熬过去,几乎与施了八百酷刑无异,也无怪乎这么多人最终但求一死。
白曦倒是想的周到。
扯开嘴角,苍流荒唇角勾起一抹笑,随手抓起一把雪,贴在滚烫的额头上,以减轻体内的烧灼感。
意识恍惚间,耳边忽地出现泠泠的流水声。
强行支着身体,苍流荒勉强向前走了几步,却没稳住身形,重重摔落在雪地之中——随后落入一汪寒冷刺骨的冰水之中。
“焚心”毒发之际犹如焚心断肠,内火烧灼五脏六腑,而后又会遍体生寒,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
苍流荒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落了水,还是毒发带给他的“幻觉”。
寒意渗入体内,几乎将滚烫的血都冻得冰凉,叫人冷得发抖。
眼前像是盖上了一层黑雾,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意识消散之间,苍流荒仿佛看见了很多人,吵吵闹闹的岳云生与顾舟行,正在啼哭的楚镜天,眉飞色舞说这话的零二,沉着脸怒气冲冲的零三,弹琴奏曲的秋渡远……还有那个会说他的名字很好听的少年萧郁。
第209章 江湖武侠41
“柳姐姐,他醒了吗?”
“还没,他内伤太重了,寒气入骨,如果不快点驱散体内寒气,恐怕会留下暗伤,你先守在这,等我再去寻一味药。”
“好。”
目送柳花间离开,崔芙搬来一张小凳,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头,静静看着床榻之上的青年。
青年与先前相比有了不小的改变,身形瘦了不少,整张脸白如纸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
明明这般厉害,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崔芙有些不解。
自从他们走后,她就被禁足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照着苍流荒留给她的功法练习,至少能够在江湖之中自保,勉强说服了她的父亲,成功与柳花间见面,一起闯荡江湖。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并无一个确定的目的地,游山玩水,行侠仗义,也算惬意非常。
快要走至极寒之地的范围时,途经一条湍急的河流拦住了去路,本来她们都已经准备离开,却见河岸边现出一片黑色衣角,赫然是一个人横躺在河边泥地上。
那人半截身子还泡在水中,大概是在河流上游落了水,被汹涌的河水带到了下游,又被冲到了岸边。
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崔芙撸起袖子,将人拉了上来。
先前那人一头长发遮挡了面容,崔芙将人拉上岸后定睛一看,着实吃了一惊。
一旁的柳花间同样认出了人,一探脉搏,本来应当是稳健有力的脉搏弱的似乎随时会停下,呼吸微弱,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
两人赶忙将人带了回去,好生照料着,一连几日过去,却丝毫不见好转。
崔芙感念苍流荒对她的恩情,如今他陷入险境,自当鼎力相助,可是这几日接连的噩梦却扰得她心神不宁。
青年身份不明,留在身边绝对是个大隐患,招来祸患,又连累了柳花间。
梦中她与柳花间接连惨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崔芙一时之间也不免有些犹豫。
重重叹了口气,黄裙少女照着柳花间临走前的嘱咐往床边的火盆中添了柴,火星噼里啪啦地响作一团,迸溅的火星跃至脚边,很快又熄灭。
她们临时找了一处院子落脚,院中有一棵腊梅,含苞欲放,枝桠间鸟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崔芙端坐一旁,听着窗外窸窸窣窣的声响,垂着头,陷入梦乡。
“哗啦——”
崔芙是被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吵醒的。
忽地从睡梦中惊醒,模糊的视线中是一道黑色的影子——方才还躺在床上的青年不知何时起了身,来到桌前,还拂倒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流了一地,眼看着青年蹲下来,伸手摸向地上碎裂的瓷片,崔芙瞌睡瞬间醒了大半,惊叫:“你先别动!”
倏地听见声响,青年手晃动了一下,指尖恰好触到瓷片锋利的边缘,手上破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缓缓渗出。
崔芙赶忙拉住青年的手臂,远离那满地狼藉。
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似乎是听出了崔芙的声音,苍流荒安静下来,顺着少女的意思,重新坐在床上。
“你怎么自己就……”下床了。
抬起头,崔芙的话瞬间堵在喉间。
青年失神的双眼虚虚落在半空,没有定点,仿佛海面上的一艘随风飘泊的船。
“你的眼睛……”
崔芙带着颤音,伸直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应该只是暂时性的。”苍流荒有些不自在地抿起唇。
毒发时内力暴动,他又落了水,完全失去了意识,大概是在体内到处乱窜的内力致使他暂时失去了视力。
“我这就去找柳姐姐。”
崔芙还是不放心,起身作势要出门,却被拉住了手腕。
拦住少女,苍流荒摇摇头:“再等几日我就离开。”
他留在这里对她们来说是个累赘,况且他还要去找岳云生几人,耽搁不得。
崔芙扭过身子,声音高了几分:“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话,崔芙有些羞赧:“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事。”
苍流荒并不在意这个,实话实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留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救都救了,还说这个干什么。”
看见苍流荒现在这个情况,崔芙更不能将人随意抛下,于是摆摆手,又想到青年看不见,出声解释道:“所谓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养伤,一切交给我……”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会说大话了。”
身后忽然传来柳花间的声音。
“咳咳,一切交给我和柳姐姐。”崔芙改口。
摸了一把少女的头,柳花间看向坐在床上的青年:“又见面了。”
崔芙着急道:“柳姐姐你快帮忙看看他的眼睛。”
*
“我看你是眼睛瞎了吧?”
男人一脚踹开脚边捧着破碗行乞的乞丐:“敢挡小爷我的路?”
说罢,抬脚便向跪在脚边的老人踹去。
“这人欺人太甚!”
将此行此景尽收眼底,岳云生愤愤不平,提剑就要冲向那横行霸道的男子。
“等等——”顾舟行拦住岳云生:“我来处理,你不要冲动。”
说罢,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枚飞镖,向男人掷去。
飞镖精准地刺入男人的腿部,男人顿时哀嚎一声,捂着受伤的腿倒地不起。
乞丐无措地环视一圈周边的人群,并未找到出手之人,于是作势拜了两拜,抱着碗慌忙离开。
“你这暗器用得是越来越好了啊!”
看着顾舟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岳云生拍了拍顾舟行的肩膀。
他都差点忘了顾舟行出身于以独门暗器闻名的飞燕门了。
“我们低调行事,不要过于引人注目。”
顾舟行拉着岳云生离开原地,低声道。
“我知道。”
岳云生知道顾舟行不让自己出手是怕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但看见那些欺凌弱小的人仍然满腔愤慨,无法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小镜天现在在移花宫怎么样了。”
是哭了还是睡了,有没有渴着累着……
两人将楚镜天留在移花宫,自己则带着血莲花和其他药材前往神医谷,交给白曦制作“焚心”的解药。
顾舟行看了一眼开始感伤悲秋的岳云生:“在移花宫可比跟着我们风吹日晒来的好。”
况且移花宫也有能力将这小家伙保护好,暂时不用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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