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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帮助你这个叛徒,在刑堂可是死不瞑目呢。”
心中的预想被证实,青年仿佛落入冰潭中,冷得刺骨的水包裹住身躯,浑身冰冷,冷得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寒意入骨,将四肢百骸都尽数冻结。
“你骗我。”
他们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的。
“你们都骗了我……”
他的手紧紧攥紧了身前之人的衣袖,指节发白,手背泛起根根青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下爬出。
紊乱的内力在体内流窜,仿佛一只从牢笼中得到解放的、暴动的野兽,杀红了眼,势要将所经之处尽数毁灭。
猛地吐出一口血,血水染红了胸前的衣物,鲜血的腥咸在舌尖炸开。
苍流荒眼前一片昏暗,手脚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向前倒去。
“流荒——!”
数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苍尽野接住青年无力的身体,一手搭在腕间,那暴乱的内力几乎要冲出体外。
今日并非朔月,“焚心”又怎么会毒发?还来的如此汹涌?
看着那满身狼狈的人,苍尽野本该是高兴的,可那颗心却缓缓下落,似乎在昭示着某种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指尖游走,逐渐远去。
那种感觉令他感到不适,皱起眉,苍尽野抱起了青年的身体。
才抬起脚,一根长箫挡在了身前。
“你不能带走他。”
彻底撕下面具,祁海楼露出那张昳丽的面容,素来带着笑意的双目也彻底冷下来,泛着寒气。
“你有本事就拦住我。”
挑挑眉,苍尽野单手半抱着苍流荒,手腕一翻,握住长剑,直指挡在面前的人。
“好啊。”
祁海楼同样勾起嘴角,既然已经暴露,干脆放弃了长箫,拿出折扇,唰地打开,数根银针随着展开的扇面射出。
长剑挥动,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
岳云生与顾舟行顾不上围上来的杀手,红着眼,拼尽全力要冲破包围圈,冲向苍流荒。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夕阳渐沉,落至地平线,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头发,他的头发……”
有人惊呼一声。
祁海楼与苍尽野同时停下动作。
青年满头青丝渐白,仿佛镀上一层白霜,染上月光的孤寂。
“咳、咳……苍尽野。”
苍流荒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搭在苍尽野握剑的手上,那双眼仿佛黯淡的星子,失去了原来的光泽。
艰难地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和你走,你放过他们……算我求你。”
求。
苍尽野从未听他说过“求”这个字,就算是曾经最艰难、最狼狈的时候,他都没有求过他。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求他,却是为了求他放过那些完全不相干的人。
“好。”苍尽野答道。
一片火红的夕照落在苍流荒的身上,仿佛从那满地鲜血中滚出来似的,染得那满头白发都溅满了血。
第215章 江湖武侠47
“如何?”
苍尽野双手抱胸,立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青年,冷厉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医者。
“这、这位公子怒极攻心,心中积郁过盛,内力混乱之际引起毒发,内力逆行,损毁了经脉,伤了心肺……”
“说重点。”苍尽野不耐烦地打断老者的长篇大论:“能不能治?”
本以为给他喂了“焚心”的缓解药会见好,没想到只是缓解了毒发的症状,紊乱的内力并未像先前那般恢复过来。
长时间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经脉逆行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法完全恢复。”
老者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小心地觑了一眼男人的脸色:“这恐怕……”
“他现在还不能死。”
苍尽野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无论你给我用什么办法,需要什么灵丹妙药,保住他的命。”
“身体上的损伤用千年人参百年雪莲倒也能修复。”
老者犹豫道:“只是这病的根本所在是‘心’,就算暂时吊住了命,心中郁结之气不散,极有可能复发,经脉再次受创的话,那就无力回天了。”
“有何办法?”
苍尽野眯起眼睛,听这人的话,应该还有什么办法。
“古方有记载,以忘忧草为主料,辅以梦蝶花、黄粱米、醒世果以及南柯叶,研磨成粉,加之白露,即可制成忘忧丹,解千忧,化万仇,抹去服用者心中那些痛苦的记忆。”
“抹去记忆?”
苍尽野沉思片刻,做了一个手势,一个黑影立即出现在房中。
“零五,带他去库中取药。”
“是。”
等老者与零五离开后,房间中只剩两道呼吸声。
立在床边,苍尽野半弯下腰,静静看着床榻之上的青年。
苍流荒双眼紧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整张脸都失了血色,苍白如纸,往日凌厉的眉眼添了一分病气,削弱了气势,显出几分脆弱来。
要是换做平时,青年断不可能露出这般示弱的模样。
从来到沧澜阁、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仿佛就从来不会在他人面前显示出自己脆弱无助的那一面来。
他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冷静理智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直到从手下口中得知苍流荒叛逃一事,苍尽野都未曾想过他手中最好的那把剑竟然会对准自己。
指尖轻拂过青年惨白的唇,苍尽野垂着眼,烛光打在眉眼之间,眸中明明灭灭,面色不定。
背叛了我,理应让你死在这里,可是现在我又不想让你死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指尖从唇瓣离开,沿着修长的脖颈,缓缓滑至心口,苍尽野挑开青年的衣领,露出白纱包扎好的伤口。
那是他的剑留下的伤口,本该刺入他的胸膛,刺破他的心脏。
指尖抵在伤口前,苍尽野稍稍用力,尚未愈合的伤口登时裂开,昏迷之中的青年口中溢出一丝闷哼。
嘴角勾起一抹笑,苍尽野收回了手,眼睁睁地看着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纱,血迹蔓延。
因为疼痛,青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痛吗?”
尽管知道青年不会给出答案,苍尽野依旧开口问道。
“痛就对了。”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中,烛光明灭之间,照亮了苍尽野眼中的阴鸷与疯狂。
*
“苍尽野他就是个疯子。”
祁海楼一边为自己包扎伤口,一边狠狠骂道。
要不是上次与那秋渡远交手时受的伤还未好,他也不至于让苍尽野堂而皇之地抢了人去。
前往移花宫时,不小心被发现了身形,与那移花宫宫主打了一架,他自然是赢了,不过还是受了一点伤,反倒便宜了苍尽野这厮。
不仅在苍流荒面前暴露了身份,人也没抢到,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果然一遇见那苍尽野就没好事。
晦气死了。
祁海楼向来为所欲为惯了,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摆摆手:“来人——”
“教主有何吩咐?”
“让探子打听一下苍尽野在做什么,还有他将带回来的人藏在哪儿。”
等他养好伤,就去把人抢回来。
苍流荒接受不了他的现在的身份也没关系,他会易容,青年喜欢什么样的脸,他都能做出来。
祁海楼望向摆在木桌上的铜镜,镜面影影绰绰倒映出那张昳丽明艳的脸,昏暗的烛光下,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如果他喜欢女子,那他便扮作女子姿态,反正这张脸也不算违和。
只要他肯待在自己身边,他就算手段用尽又如何?
祁海楼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
*
“抱歉。”
岳云生站在傅清仪身侧,几次张开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这不怪你们。”
垂目看着眼前刚刚安葬好的师弟们,傅清仪摇摇头:“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全都死在之前那帮劫匪手中了。”
“况且那人本就是不是什么好人,流荒和你们都是受害者。”
他又何必怪在他们头上。
“只是他们一个是杀手组织的首领,一个是魔教教主祁海楼,流荒到底是如何……”
“这个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向你解释。”
岳云生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正在安慰小孩的顾舟行:“我与他们都曾经受到他们所害,还是流荒救下了我们。”
“至于流荒的身份……”岳云生想到先前他们寻到的线索,眼神暗了暗:“我也不能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傅清仪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没关系。”
向岳云生简单说明了他们的来历和任务后,傅清仪才知道他们也与秋渡远熟识。
“流荒与秋宫主认识,你们又与流荒相识,看来是我愚钝了。”
傅清仪低下头,打起精神:“离移花宫还有一段路程,我们先将肉苁蓉交给秋宫主,再回清霄剑派。”
回头看了一眼正靠在树下休整的师弟师妹们,傅清仪朝岳云生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见岳云生走近,顾舟行抱起小孩,压低声音,问道。
“小镜天怎么样了?”
岳云生瞄了一眼捂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哭累了,睡了。”
顾舟行眉眼间难掩倦色。
今天一天所经历的事都太过跌宕起伏了,大喜大悲之下,就算此时已经远离危险,可精神仍未放松下来,仿佛身处梦中一般,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不知该去往何方。
“累了的话,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小镜天就交给我。”
摸了一把脸,岳云生朝顾舟行伸出手。
“你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口再说吧。”
躲开岳云生的手,顾舟行视线挪到他仍在渗血的小臂上。
默了默,岳云生点点头,坐在顾舟行身侧,熟练地处理伤口。
天色已晚,皎洁的月吊在树梢,撒了一地清辉。
岳云生忽而又想到了苍流荒的满头白发。
青丝变白发,那该有多痛啊……
“顾舟行,你说……”
抬头望向满天星斗,一闪一闪的好似那个人眼中的光,岳云生语气中满是不解与疑惑:“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呢?”
平心而论,要是换做是他,说不定早就一刀了结了自己。
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早入轮回,求得超生。
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吧。
“不知道。”
顾舟行诚实地摇摇头。
他们好像从未看懂过他。
从来摸不透他的行踪,也不知他的所思所想。
岳云生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星空,其中一颗星星闪了几下,再发出一抹极为亮眼的光后,迅速黯淡下去。
不知为何,心中又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嘭嘭直跳——就像是曾经在极寒之地时那样。
岳云生扭头看向顾舟行,拉住他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舟行,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
“那就是阁主大人找回来的男宠?”
远远地睨了一眼坐于池边的白发青年,江景鼻腔中溢出一丝不屑的轻哼。
“这脸确实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我看他那病殃殃的模样,就算得了宠,怕也没命享受多久。”
他在阁主大人身边服侍,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不仅将人安排在身边,衣食住行都亲力亲为,还特意警告他们,不准他们靠近。
将人看得这么紧,难道还会有人来抢这个无甚用处的小白脸不成?
“你可快别说了!”
身侧之人连忙捂住江景的嘴。
“这要是被阁主大人知道了,你和我不仅干不下去,小命都不保。”
“我们离得这么远,这小白脸还能听见,向阁主告状不成?”
江景梗着脖子,轻蔑地瞥向苍流荒的方向,却不想恰好与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分外干净,仿佛山林间一汪泉水,清浅澄澈,不存一丝杂质。
坐于池边的青年并未挽发,一头银丝随意地散落在腰间,如流云泄地,无血色的唇抿起,直勾勾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江景被青年看得心头一跳,一瞬间,仿佛所有藏在心底的嫉妒与愤恨都无所遁形,在青年的视线下展露无遗。
“他看过来了!我们方才的话不会都被听见了吧?”
同伴拉着江景抱怨道:“江景都怪你!你说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去招惹这位呢?”
面上努力保持平静,江景不肯示弱,干脆抬起脚,逐步靠近。
“你刚才都听见了?”
站在青年身前,江景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静静坐在池边的青年。
“听见什么?”
青年歪了歪头,随着他的动作,一绺银发从肩膀处落下,垂至胸际,划开一道好看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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