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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被过于长的发丝遮挡了视线，青年微微皱起眉，颇有些不耐地将发丝撇至身后。
“当然是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看见青年手中抓着的发带，江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又猛地停住。
他与自己没半点关系，为何要帮他束发？
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江景将这一切都归结于青年那张分外好看的脸。
“听见了。”
青年慢半拍地答道，扬起头看他：“我之前从没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我，因为阁主从来不准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靠近你。
江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问道：“所以呢？我们说你的坏话，你会向阁主大人告状？”
“为什么要告状？”青年反问，伸手拉住江景的衣袖：“你陪我看鱼吧。”
江景简直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呆了。
他刚刚可是还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小白脸男宠，他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这不会是个傻的吧？
秉承着看看青年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的心理，江景顺着青年的力道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池塘中的鲤鱼。
清澈见底的池水中，花色各异的鲤鱼摆动着尾巴，欢快地游荡，不时翻个身，尾巴打在水面上，砸出大颗水珠来，飞溅到青年身上和脸上。
被溅到了水，青年不见一点不高兴，反倒勾起嘴角，眼底荡开笑意，就像是池中荡开的水波，波光粼粼，反射出璀璨的光。
“我叫江景，你叫什么名字？”
“楚恒安。”
“哪个‘恒安’？”
“永恒的恒，安然的安。”
“噢——倒是个好名字。”
江景看着楚恒安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盯着鱼的模样，不免发笑，心中那些负面情绪仿佛也随之消散。
“你不会束发？”
见青年耳边的发丝再一次滑落，江景指了指他一直握在手心的发带。
楚恒安嗯了一声：“之前一直是他帮我。”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他们阁主大人了。
阁主就算将人保护得再好，也不该是这副一张白纸的样子，江景心情复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帮你。”江景作势要取发带。
“不行。”
青年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避开了江景的手。
“他会生气。”
江景一愣，面色复杂，收回了手。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下来。
老鹰的长啸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抬头去看，只见一只身形庞大的大鸟振翅飞来，弯起尖利的爪子，俯冲而下，直逼向池中的鲤鱼。
江景认出这是阁主所养的猛禽角雕，狩猎能力极强，攻击性更是不用说。
刚想拉住身侧青年，让他不要靠近，手才碰到他的一片衣角，就见青年随手抓起一块石子，甩向那只凶残的雕。
一块石子能伤到那只大鸟？
江景撇撇嘴，堪堪拉起青年的手，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大鸟身上，方才还异常凶猛的角雕顿时如漏了气的皮球，坠落在地，凄惨地扑棱着翅膀，渗出的血染湿了草地。
“你……”
江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身侧弱不禁风的青年。
一颗石子，就这么把一只角雕打下来了？
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靠近，江景看见身侧神情淡然的青年双手迅速收在背后，脸上滑过一丝心虚。
“楚恒安。”
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响起。
第216章 江湖武侠48
江景瞄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大鸟，又看了一眼身侧一脸心虚的青年。
他这样打伤了阁主的养的角雕，不会怪罪于他吧？
神情变得紧张，江景刚想开口，苍尽野径直略过他，来到青年身侧，一把捞起他的手。
“不是说不准再用内力了吗？”
指尖搭在腕间，感受到青年体内波动的内力，苍尽野眉头紧皱，一双眼钉在他身上，黑沉如墨。
“为什么又不听话？”
“它要吃我的鱼。”
青年指向几步之外的大鸟，嘴唇蠕动。
“你别生气。”
“好，这件事我暂且不追究。”
深吸一口气，苍尽野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江景身上，面色阴沉。
“谁让你靠近他的？”
江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苍尽野显然十分生气，但凡惹怒他的人都死的很惨。
“我、我……”江景结结巴巴。
“是我叫他来的。”
青年拉住苍尽野的手，目光认真：“你走了，没人陪我。”
“所以你就只是让他过来陪你看鱼？”
见青年点头，苍尽野心中的怒气总算消了几分，不咸不淡地扫了江景一眼：“记住，以后都别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
江景还未应答，楚恒安不解地看向苍尽野。
“你很喜欢他？”
苍尽野反问，似乎只要青年敢点头，江景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被苍尽野的语气吓得头皮发麻，江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不喜欢他。”
楚恒安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对着苍尽野笑了笑：“我只喜欢你。”
青年说得轻巧，没有什么感情，仿佛只是鹦鹉学舌，根本不懂何谓“喜欢”。
可耐不住有人却对此十分受用。
轻轻哼了一声，苍尽野斜睨了江景一眼：“滚吧。”
不敢抬头，江景脚步飞快，连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望着江景逐渐远去的背影，楚恒安缓缓收回视线。
“舍不得他走？”
苍尽野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发带，来到青年身后，替他拢起散开的白发。
“他走了……”
楚恒安没有动作，任由苍尽野替他束发，垂着头，低声道：“没有人陪我看鱼了。”
“我不是每天都会过来吗？”
冰凉的发丝尽数拢在手心，从指缝间滑过，带起轻微的痒意。
“可是你不会陪我看鱼。”
“就这么喜欢这鱼？”
苍尽野眸中划过一道暗光。
这池中的鱼似乎吸引了青年太多了的注意力，甚至比他还重要？
“嗯。”
然后青年便不说话了，始终低着头，被衣袖挡住的指尖捏紧。
“怎么了？”
注意到青年的异样，苍尽野来到他身前，垂目去看他的神色。
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砸落在草地上，滚入泥土中。
抬起青年的下巴，那抹鲜红瞬间刺痛了他的眼，苍尽野握紧青年的手，将人带至屋内。
再次暴乱的内力丝毫不怜惜他的主人，只是一味地冲击着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
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青年口中溢出痛苦的闷哼，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细密的汗水从额角滑落。
“别忍着，痛就喊出来。”
掰开青年的下巴，苍尽野这才看见他已经将唇咬得鲜血淋漓。
“来人——！”
“把张术叫过来！”
*
张术不知自己是第几次被人从房中揪出来。
重压之下，他师傅本就年事已高，最终不堪重负，撒手人寰，他习得师傅一身医术，自然接替了师傅的位置，成为日常被传唤的人。
“……又是老毛病了。”
诊完脉，张术任劳任怨地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好药方。
“他所修内力过于霸道，失控后极为危险，因为他的身体先前就被暴乱的内力损毁严重，日常需要保持极为稳定的心态和良好的心情……”
说明情况后，张术无奈地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又要加重补药剂量了。
沉思片刻，苍尽野缓缓开口：“既然是内力作乱……”
“别！这个法子可不行！”
听懂了苍尽野未尽之意，张术大惊失色，赶紧阻止他这个危险的想法。
“内力破坏他的身体，同样护住了他的心脉，平日二者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只要不受太大的刺激，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张术面色严肃：“不过我必须要说的是，要是再来一次，他的身体就真的撑不住了。”
“忘忧丹的作用还能维持多久？”
凝视着青年惨白的面容，苍尽野转而问道。
“还有半个月，再服用一颗就行了。”
目光放在床榻之上的人身上，张术视线中不免带上了一丝怜悯。
“尽量不要让他接触曾经熟悉的人或者物品，不然极有可能刺激他的记忆恢复。”
所有惨痛的经历一齐涌入脑中，再次体会一遍，意志再强大的人也会被逼疯吧。
好好的人，怎么就倒了血霉，遇见这么一个变态大魔头呢？
一边叹气，张术一边收拾东西离开。
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小喽啰能管得了的事了。
＊
“醒了？”
楚恒安刚刚睁开眼，就见苍尽野坐在床边，指尖缠着他的一缕白发，深邃的眼中思绪繁杂，令人看不透。
“不用起来了。”
摁住青年撑起的肩，苍尽野摸了摸他的发顶，柔顺的发丝蹭过手心，仿佛上好的绸缎，细腻丝滑。
苍尽野动作分外温柔，可楚恒安还是敏锐地感知到身侧之人心情不佳，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抬目看着男人。
“饿了吗？”
替青年掖好被子，苍尽野抬起手，本欲唤来侍从，却被攥住了手。
“我不饿。”
楚恒安侧目，望向门外：“我想出去。”
“不行。”
苍尽野断然拒绝，又见青年再次抿起唇，还是放松了语气：“你的伤还没好，先躺在床上休息。”
青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固执地看向窗外的方向。
“你在这等着。”
默了默，苍尽野拗不过青年，松了口：“我去取轮椅。”
“嗯。”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青年点点头，一头发丝在枕头上蹭得更乱了。
于是等苍尽野取来轮椅时，就见青年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唇角弯起一抹笑，在床上等着他的到来。
“你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苍尽野有些失笑，揉了一把青年的发顶，弯腰将其抱起，轻轻放在轮椅上，拿起放在床上的小毯，盖在青年身上。
踱步至他身后，苍尽野垂着头，双手拢住青年满头银丝，从腰间摸出檀木发簪，灵活地卷起发丝，束在脑后。
楚恒安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差点就要将它拔出来。
“别动。”
苍尽野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作乱的手，低头侧目，细细打量了一番青年的装扮，眉眼滑过笑意：“很适合你。”
推着轮椅走出房间，苍尽野同青年来到池边，将轮椅推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确保能将池中的鱼尽数收入眼底，上前一步，立在青年身侧。
既然他这么喜欢赏鱼的话，那他就陪他来这看好了。
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苍尽野向下看去，只见楚恒安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看他。
他又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指向一旁的石头：“你坐这里。”
“好。”
倒也不嫌弃石头上的灰尘，苍尽野拂开落叶，抬起衣摆坐下去，石头的高度正好与轮椅相同，两人并肩而坐，一同欣赏这池中的鲤鱼。
看了一会儿，左右不过是一群花色各异的傻鱼游来游去，苍尽野便觉得无甚趣味，转而去看身侧的青年。
楚恒安看得认真，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游动的鲤鱼，摆着尾巴，泛起清波。
看着看着，青年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眉眼间都染上了喜意。
“看见什么……”
苍尽野话还未说完，一只冰凉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话。”青年皱起眉，压低声音，满是不赞同：“你吓到它们了。”
一群小鱼游游荡荡，躲在岸边的荷叶之下，不知在做些什么。
为了让苍尽野听得清楚，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近得呼吸交缠，好似下一秒就要贴在一起。
苍尽野鼻尖充斥着青年身上浅淡的中草药味，一点也不苦，在鼻尖炸开，带来一丝甘甜的味道。
青年自然没有别的意思，刚想放下手，就被攥住了手腕。
白发青年胸膛上下起伏，大口呼吸着氧气，向来苍白的面容因为缺氧染上了一抹绯色。
气定神闲地为青年理了理鬓间有些凌乱的发丝，苍尽野在青年注视下笑了笑，辩解道：“是你让我别说话的。”
不让他说话，那总得用点别的东西堵住他的嘴吧？
推开苍尽野，顾不上唇上的痛意，楚恒安赶紧去看那片荷叶下的小鱼，早已跑没了影。
“都怪你。”
楚恒安擦了一把嘴巴，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唇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更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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