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洛商风有些不满意顾扶砚话语间的冷淡,却又为他那番暗藏关心的话而欣喜,因恼怒而抖得厉害的手也好了大半。
神清气爽、笑容满面地走了。
*
意识空间。
比之洛商风面上的笑容,君照流不遑多让。
明明是两张全然不同的脸,嘴角硬生生地笑出了分毫不差的弧度,仿佛纸上拓印出来的同一个字。
001看看那边,又看看这边,最后得出这两个人精神状态都堪忧的结论。
当然,这番话它是绝不会当着自家宿主的面说出来的。
毕竟上次它随口一句“宿主迟早把自己玩成精分”,一语成谶,悔不当初。
“宿主,顾扶砚被下了那红豆蛊,现在已经爱上洛商风了吗?”001天真地问道。
“谁知道呢?”
君照流耸耸肩,语焉不详。
情这种东西,最简单,也最复杂。
简单到一见可钟情,再见可倾心,复杂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谁能说得清楚?
“他千不该万不该,试图去掌控真心。”
第257章 古代37
这边阳光正当好,冲淡寒凉风霜,另一边却是愁云惨淡,气氛压抑。
小小的院落犹如狂风过境,桌椅倒成一片,杯盘狼藉,一颗枣子骨碌碌滚至脚边,裹满了尘土。
余长风一袭青衣,立在中央,环视四周,面沉似水。
国家大变,改朝换代,人心惶惶,可现在他们脚下到底是朱离国最繁华的都城,也不至于沦落到草莽流寇肆意劫掠的地步。
如今这副惨遭洗劫、人去楼空的模样,只有……
他还是小看洛商风的势力了。
闻讯赶来的陆策同样面色凝重。
“陆策,你不是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殿下回屋以后,附近出现可疑人物,我怀疑他们发现殿下的踪迹后赶去通风报信,于是追了上去。”
陆策动作很快,可不过是半炷香不到的时间,等他将那些人解决,回来就已是这般场面。
现在看来,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殿下当时大概是发现了不对劲,从后门出,往西边去了。”
这次去往城边,余长风找机会威逼利诱,买通了守城的士兵,以为就此一走了之,没想到先被洛商风摆了一道。
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手撑在石桌上,生生捏碎了一个角。
“然后呢?”
陆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时雪下得太大,遮掩了脚步,断在一条小巷中。”
恰在此时,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响起,逐步靠近。
余长风与陆策均是习武之人,听力敏锐,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拔出了剑,保持警觉。
木门大开,受力撞到墙上,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露出门后之人的面目。
“是你?”
*
“是你?”
顾扶砚面露讶色:“苏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接连几日,洛商风忙于政事,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终于得了空闲,试图弄明白那日心头的异动。
终日待在这紫宸殿,与之相关的记忆皆涌上来,扰得人更是心烦意乱,这才想到去御花园散散心。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殿下吧?”
苏婧雪失笑,对于顾扶砚出现在这儿,似乎并不十分讶异,垂眼,朝他欠了欠身,再抬眼时,却闪过一丝落寞。
“父亲受召,据说陛下要为我定一门亲事。”
君命难违,更何况如今时局动荡,风雨飘摇,洛商风性情多变,难以捉摸,朝中重臣多的是“自愿”衣锦还乡,不再过问庙堂。
他父亲在右丞相这个位置上一天,这门亲事就由不得他来做主。
苏婧雪自嘲一笑:“说来也有趣,明明是有关我的婚姻大事,却不需要我在场。”
“他们议事,我嫌那里闷得慌,倒不如到这御花园来赏花赏草。”
近冬末,天初霁,冰雪消融,才从漫天冰雪中窥见一丝绿意,可多的还是光秃秃的枝条,印在一碧如洗的天际,仿佛打翻了的墨瓶,墨渍蜿蜒而下。
顾扶砚眉头蹙紧:“洛商风他……”
“不说这个了。”
苏婧雪打断他的话,重新挂上笑容:“殿下呢?还好吗?”
顾扶砚不知苏婧雪口中的“还好”应如何定义,若论衣食,那洛商风并未亏待他,若说好,彼此之间都知这是假话。
一个前朝太子,被秘密囚在深宫中,名不正言不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洛商风瞒得再好,终究有些风言风语。
到时候,顾扶砚他该如何自处?
苏婧雪忧心忡忡,同顾扶砚一齐走在青石子小道上,融化的雪水混着枯叶湿哒哒地黏在地上,徒增破败萧瑟之意。
“苏小姐。”
“殿下。”
两人同时开口。
走至一树木繁茂处,苏婧雪压低声音说道:“小将军他们在找您。”
顾扶砚一愣,苦笑:“麻烦苏小姐帮我带句话。”
“城门的警卫应该已经撤退了,让他们找到机会,即刻出城。”
“那你呢?”苏婧雪反问。
“我?”顾扶砚叹了口气:“我不走了。”
留在这里,洛商风至少不会再对他们赶尽杀绝。
“殿下,宫中可是吃人的地方。”
尔虞我诈,明争暗斗,顾扶砚应该会比她更清楚。
见顾扶砚神色坚定,苏婧雪劝道:“只要出了城,这天下之大,难道找不到一处容身之所吗?”
“我心意已决。”
他们要是再次把他救走,洛商风必定暴怒,气急之下不知会作出什么举动。
他或许能全身而退,性命无忧,可余长风他们会落得个好下场吗?
顾扶砚赌不起。
自幼习得帝王权术,最忌心慈手软,心中只需一杆天秤,所有人都能够放在天秤两端,两相权衡,必要时刻可以抛弃、牺牲身边人换取更大的利益。
他的父皇一直试图在教会他这个道理,可他始终没有学会。
“关于你的婚事,如果你不愿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不。”
苏婧雪摇摇头,移开目光,不再看顾扶砚那双过于清亮的眼。
“反正没有选择,不如让这场婚事发挥最大的效益。”
大家小姐与朝中权贵联姻是自古有之的事,她所嫁之人与她门当户对,在物质方面总归不会亏待了她。
“而且,”苏婧雪朝他狡黠一笑,不知是安慰谁:“说不定我会喜欢那个人呢?”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顾扶砚也不好多言。
“说起来,殿下喜欢什么样的人?”
与顾扶砚说了几句交心话,彼此之间算是拉近了些距离,苏婧雪歪着头,不再拘泥于大家闺秀的端庄,显出几分女孩的活泼。
“恩……”
从小到大似乎都未想过这个问题,顾扶砚一时之间也被问住了,无言作答。
仰头去看不远处一棵开得正好的梅树,那红艳艳的腊梅似乎在无限地放大,淡退了颜色,绣在人的额角,化作一张脸。
那张脸犹沉在水中,随着水面波动,泛起一圈圈涟漪,由稚嫩逐渐转变为成熟,唇无声地开合,顾扶砚却听不清楚。
他努力去看、去听,隐约好像有了些声音,他在说——
“太子哥哥。”
虚幻与现实重合,熟悉的声线飘然落至耳畔。
“他喜欢何人,似乎不关苏小姐的事吧?”
第258章 古代38
来者一袭华服,黑底绣五爪金龙,领口金线勾边,腰系蓝田白玉带,外披玄色紫云纹大氅,华贵非常。
径直朝顾扶砚走来,解下大氅,披在他肩上。
洛商风旁若无人地握住他的手,低眉顺目,柔声道:“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还好。”
“是吗?”
紧了紧那试图抽离的手,洛商风转头去看面色有些僵硬的苏婧雪,微微一笑:
“苏小姐还有事吗?”
朝苏婧雪靠近一步,身向前倾,洛商风背对着顾扶砚,眼神客套的笑意彻底消散。
“右相在宣政殿前等着呢,苏小姐可不要让爱卿久等。”
“还有,记住你的身份。”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耳语,压得极低,不偏不倚地传入苏婧雪耳中,旁人却听不真切。
苏婧雪脸上的微笑差点挂不住,欠身行了一礼,离开。
无论被威胁的当事人作何感想,洛商风脸上仍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声音不疾不徐:
“苏小姐慢走。”
“听说你正同右相商议她的婚事?”
目送苏婧雪离去,顾扶砚也不去看身侧的人,转而欣赏起了临近的灌木花丛。
一片萧瑟,倒也没什么好看的。
“是啊。”
似乎并不在意顾扶砚刻意躲避的神色,洛商风负手而立,同顾扶砚沿着石子小路一边走,一边暗自拉近距离,肩并肩。
“哥哥这么在意,是喜欢她吗?”
路过那棵梅树时,洛商风随手捻下一片花瓣,揉碎,嫣红的汁水黏在指尖,残骸被随手扔在地上。
“没有。”
先不提顾扶砚对苏婧雪没有男女之情,如若真有,那也断不可能当着洛商风的面承认。
以他小心眼的程度,苏婧雪落不到好果子吃。
“那就好。”
掌心虚虚拢在顾扶砚脸侧,洛商风牵动嘴角,笑道:“这么关心她,我还以为哥哥喜欢上了那女人。”
指腹尚未干的红渍蹭到顾扶砚干净的侧脸,殷红的痕迹,仿佛未抹匀的胭脂,又似意乱情迷之际无法控制的吻痕。
洛商风看来看去,只觉满意。
“她所嫁之人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才子佳人,不是十分相配吗?”
无论是家世、相貌、才气都相配,又经右相亲自点头同意,他来赐婚,也不失为一桩金玉良缘。
“可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洛商风皮笑肉不笑:“她若是非要跳出来做那个异类,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足够淹死她了。”
说的刻薄,可却是实话,比之男子,女子的处境总是更为被动些。
相比与其他女子,苏婧雪或许还算得上是幸运。
说完,又不愿顾扶砚张口闭口总是那个苏婧雪,转移话题。
“三日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顾扶砚脚步一顿。
“南方水患,冲毁稻田,加之饥荒,动乱不断,我得亲自去一趟。”
朱离国都城在北,对南方领土控制较弱,出现天灾人祸,那里是最易生事端的地方。
心头重重一跳,顾扶砚捂住心口,里面仿佛闷着一口气,惹得人心烦意乱。
站定,洛商风替他拢了下大氅:“放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张开双臂,拥住消瘦了不少的人,洛商风低下头,下巴抵在顾扶砚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
“你好像挺喜欢那个叫秋水的小宫女,我让她来陪你,好不好?”
顾扶砚自然是点头应允。
“哥哥应该知道我是苗疆的人了吧。”
洛商风紧抱住顾扶砚不放,侧过脸,看着那张几近完美的侧脸,顺势捏住了那柔软的耳垂,捏在指尖揉搓。
“等我回来,我带哥哥去看看我的族人。”
声音雀跃。
“好。”
此刻,他们之间仿佛再也没有隔阂,亲密无间地拥在一起。
立在枝头的寒鸦张开羽翅,骤然飞掠而过,徒留原地枝条微晃。
*
“殿下托我给你们带了话。”
苏婧雪端坐于石桌上,看向石桌对面的余长风,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让你们不用管他,找机会出城便是。”
“他真是这么说的?”余长风捏紧了指尖。
“我也希望能将殿下从皇宫中救出来。”
不知想到何事,素来温婉的女人面色沉沉:“我说的都是实话,没必要骗你们。”
那日偶然撞见了魂不守舍、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李立德,她认得这人是一直跟在顾扶砚身边的太监,几乎是寸步不离。
见他这副模样,心道不好,表明身份后问个清楚,果然不出所料。
自封城以来,苏婧雪就从父亲口中听见了一点风声,可父亲闭口不谈,对此讳莫如深,她也无可奈何。
她很清楚洛商风的手段,不知他暗中安插了多少手下,身陷他织就的大网中,谁也不敢轻易交付信任,只能私下偷偷打听消息。
机缘巧合之下,通过李立德总算联系上了余长风与陆策。
苏婧雪相信他们,可反之,他们又不一定能够完全信任她,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让他们放下戒心。
“你没劝他?”
瞥了焦急万分的余长风一眼,苏婧雪叹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殿下的性子。”
“那我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扶砚落入那人手中,被他幽禁在宫中!”
余长风现只恨当初没有看清洛商风那厮的真面目,斩草除根,日后反倒成了一大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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