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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扶砚并不热衷于这些东西,只有当初尚年幼的洛商风爱吃,也爱与他分享,他拗不过,也就跟着吃了不少。
顾扶砚猛地起身,差点掀翻那罐蜜饯。
一个普通百姓,从哪儿弄来的云水斋的点心?
他拉住一旁不明所以的小太监,满面冷然:“走——”
第253章 古代33
李立德被拉得一个踉跄,不明所以地跟着顾扶砚从后门溜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风雪穿过厚厚的衣裳,寒意深入骨髓,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解开身上的大衣,上前几步,递给衣着单薄的人。
“刚才来的人有问题。”
拢紧大衣,顾扶砚眉目沉静,大踏步向前走:“长风呢?”
“余小将军这几日都在寻找出城之法,现在不知身在何处。”
除了出门的时候交代了一声照顾好顾扶砚,余长风没有多言。
“那个院子不能待了。”
以余长风的实力,院子周围要是埋伏了人,他应该能够发觉并逃脱。
心中想到了几个余长风可能的去处,顾扶砚暂且放下心来,专心赶路。
他的身体和武功不及余长风和陆策,也不知方才那“邻居”的具体情况,院子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顾扶砚必须小心为上,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坐落于闹市外围的居民区建筑地形错综复杂,一条条小巷横亘于瓦舍屋檐之间,从高处看去,像是一块用小刀随意划开的大饼。
默默加快脚步,顶着满头风雪,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其中。
不知走过多久,身披风雪的顾扶砚缓慢地眨眨眼,口中呵出一团团白气,模糊了面容。
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仿佛从天际洒落的盐粒,落在发顶、肩头,有几片悄然坠落至眼睑,挂在睫毛上,然后融化,仿佛尚未擦干的泪痕。
顾扶砚倏地停下脚步,紧随而至的李立德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殿下,怎么了?”李立德压低声音问道。
小巷狭窄至极,两侧又堆积了不少杂物,只容一人通过,顾扶砚比他高了一头,牢牢将他挡在身后。
“嘘——”
一只手拦住想要探身向前的小太监,顾扶砚盯住小巷空无一人的尽头:“噤声,别动。”
极为轻微的声响飘入耳畔,是长靴踩踏雪地的沙沙声,稳健、有力,顾扶砚几乎能够想象出来人不紧不慢的姿态。
辨认出那脚步声正是从前方传来,顾扶砚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推了一把一头雾水的李立德,低声道:“前面有人,回去。”
脚步声加快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扶砚确信那道极轻微的声响并非偶然,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风雪似乎愈发猛烈了,不知哪户人家的窗尚未关紧,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急促得仿佛一位垂暮的老人弥留之际发出的不甘的叹息。
幽暗狭窄的小巷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向前延伸而去,满目是刺眼的白。
被踩过之后的雪塌陷,有些化开来,露出底下脏污发黑的地面,泥水溅上衣摆,留下点点污渍。
顾扶砚此时也顾不上飞溅的泥点,脚步飞快,急切地想要摆脱远远缀在身后的人。
他没有回头,胸膛因为短时间内剧烈的运动而上下起伏,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视线。
狭长的小巷终于窥见了一丝光亮,他们来到一处岔路口,看着面前一左一右两条小道,顾扶砚当机立断松开李立德的手腕。
“分开走。”
顾扶砚语速飞快:“如果我没能回来,你们找机会出城,保管好玉玺,再也不要回来。”
李立德面色大变,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袖:“这怎么能行!?”
“殿下,您去哪儿奴才就去哪儿!”
“孤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对待身边亲近的人,顾扶砚很少摆出太子的架子,这次却是彻底沉下脸,低声呵斥。
“现在孤命令你——走。”
走得越远越好。
李立德怔在原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扶砚。
完全冷下脸,素来温润如玉的人才有了身处高位掌权者的气势,推开李立德的手,毅然而然地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他们的目标是他,李立德和他待在一起,只有被连累的命运。
将人抛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拖住时间,或许还能给余长风他们机会。
顾扶砚想过被洛商风的人发现的可能,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洛商风手中的势力比预想中的还要大,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细密地笼罩在都城上空,只等着无知无觉的猎物走入布置好的陷阱中。
无论如何哀嚎、挣扎,撞得头破血流,都只不过是做困兽之斗罢了。
顾扶砚心中涌现出一股浓浓的寒意,或许是融化的雪水渗进了衣物,冰冷刺骨的水再次冻结。
脚下越来越沉重,泥泞一片,仿佛走在深不见底的沼泽中,艰难地抽动小腿,每走动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身后的脚步声仍是不紧不慢,仿佛一个最优秀的猎手,耐心地看着自己心仪的猎物在网中拼死挣扎,静静等待着他耗尽力气,然后扑上去,用尖利的犬齿撕碎猎物的皮肉,吞吃入腹。
重重的心跳声压过了细微的脚步声,顾扶砚喘着气,闭了闭眼,眼前一阵阵发黑。
筋疲力尽的青年不得不挪动身子,靠在墙边,半弯着腰,缓解脱力的症状。
铺天盖地的风雪携来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却又无比清晰,仿佛那人是贴着耳廓在低声絮语。
他低着头,兀自平复呼吸,模糊的视线中只有纯白的雪。
一片黑影悄然而至,笼罩在他身影上方。
顾扶砚向后缓缓仰起头,眼前不是飘雪的天,而是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太子哥哥。”
见到他,那人嘴角牵起一道温柔的笑,仿佛是见到了久未见面的挚爱,拇指轻轻揩拭着他眼角的水痕。
“终于找到你了。”
曾经瘦小的孩童早就抽了条,站在他身后隐隐高出他半个头,双手环住他的腰,侧过头,靠在他被雪水打湿的肩头。
“为什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被拉入一个炽热的怀抱,顾扶砚感受到那人柔软的黑发蹭过颈侧,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洛商风的声音很轻,动作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复杂的纠葛,没有离别和仇恨,他们仍旧如曾经那般亲密无间。
“这次和我回去,”洛商风也不管怀中之人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顾扶砚无声地张开嘴唇,刚想开口,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太子哥哥,你身边那些烦人的狗我可都没动。”
洛商风一只手捂住他的唇,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对吗?”
顾扶砚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下来,不管是如何温暖的怀抱,都无法驱散那阵寒意。
他在威胁他。
为了他,洛商风当真是不择手段。
似乎是察觉到怀中人的细细的颤抖,洛商风松开手,解下大衣,裹在顾扶砚身上。
“还冷吗?”
洛商风指尖拂过他冻得泛红的鼻尖,又转而握住他冰凉的手,握进手心,一刻也不松开。
“不冷了。”
顾扶砚抽出手,违心答道。
“那就好。”
洛商风喜笑颜开,除了不再青涩的面容和骤然拔高的身高,与数年前的小质子相差无几。
顾扶砚却撇开了脸。
这么大的雪,怎么可能不冷呢?
第254章 古代34
风雪暂歇,融化的雪水洇湿了外衣,隐隐的寒意透过衣裳渗入骨髓,落在睫上的雪花聚成一颗小水珠,堪堪歇在眼角,恍若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太子哥哥,我带你回去。”
立在顾扶砚身前,洛商风抬手,重重擦过他的眼角,那块苍白的皮肤上瞬间现出淡淡的红。
“如果我说不呢?”
撇过脸,不再去看洛商风的脸,顾扶砚拂开他的手。
“为什么?”
歪了歪头,洛商风指尖勾起顾扶砚胸前一缕发丝,一圈一圈缠上食指,像是一条蛇扭动柔软的身躯,逼近,绞缠,直至窒息。
“现在,我什么都有了,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无上权力,我都能给。”
那日同顾扶砚在紫宸殿,洛商风就曾许诺交还朱离国的皇位,顾扶砚依旧是朱离国至高无上的帝王,只要他接受他,同他永远不分离。
可顾扶砚却拒绝了,不留半分情面。
顾扶砚后撤一步,声音中藏着细微的颤抖:“你如今……为何会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洛商风微微一笑,眼中却并无多少暖意,几近阴鸷,任由墨黑的发丝从指尖滑落。
“如果我说,我一直是这般不可理喻呢?”
顾扶砚每后退一步,洛商风则上前一步,步步紧逼,眼神死死钉在他身上。
“我弑父弑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不达目的不罢休。”
“先前种种,都是装的,我故意装可怜,博取同情,以求庇护,我一直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
看着顾扶砚脸上错愕的表情,洛商风吐出一口气,藏在袖中的拳头捏得发红,唇边扯开一个弧度,像笑,又像哭,分外狰狞。
“太子哥哥,你现在还会对我心存幻想吗?”
“你……”
顾扶砚一时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顾扶砚忘了后退躲避,洛商风猛地上前,两只手像两只钳子般钳住了他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太子哥哥。”
洛商风语气平静,那双黑沉沉的眼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要将人卷入那深不可测的巨浪。
他贴到顾扶砚的耳畔,恍若最恩爱的夫妻之间的细语呢喃:“顾扶砚,我要你这辈子都同我在一起,永不分离。”
“你疯了——!”
顾扶砚不敢置信,抬手,拳头几乎要落在洛商风脸上,却又顿住。
“你年少受欺负,我帮了你,你对我不过是亲人朋友间的依恋之情罢了。”
洛商风斩钉截铁答道:“不是。”
他很清楚,那绝不是纯粹的亲情或友情,他想要褪下他的衣服,与他共行夫妻之间的极乐之事。
他对他,充斥着爱yu与占有欲,除了他们,容不下任何人。
唇上陡然添上一抹温热,顾扶砚瞪大眼睛,下意识抬起手,身前那人却未卜先知似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暂歇的风雪又呼啸起来,呜呜的风刮过红得彻底的耳尖,散不去升腾的热意。
顾扶砚自小恪守君子礼仪,洁身自好,哪里受过这般刺激,胸膛起伏得厉害,本来苍白的脸白了又红,此时看起来倒是与常人无异。
憋着一口气,顾扶砚头晕眼花,双腿也有些疲软,耳畔又传来洛商风低低的笑声,更是无地自容。
“我带你回去。”
扶住顾扶砚的腰,洛商风贴着他的耳边说道。
“不……”
语未尽,只见不远处屋脚走来两人,一人双手缚身后,踉踉跄跄地被推着往前走,一人侍卫打扮,腰间佩剑,稳步而来。
顾扶砚捏紧了拳头。
那可怜的被束缚之人分明就是才与他告别的李立德。
“你觉得我是孤身一人来的吗?”
洛商风搂着顾扶砚,姿态亲昵,冷冷看着侍卫一脚将那小太监踹到脚边。
“现在这小太监的命,是哥哥说了算。”
身侧的人低头,眼神凝在顾扶砚的侧脸上,目光灼灼。
“殿下!不要听那狗屁……唔唔……”
侍卫随意扯了一块破布,塞进李立德口中,留着他在地上呜咽挣扎,干瞪眼。
洛商风冷声道:“不会说话,这嘴就不要了。”
银光一闪,长剑已抵在喉间,前进半分,便会要了他的命。
“等等——”
情急之下,顾扶砚抓紧了洛商风的手臂,伸手去夺那长剑。
反手一拉,洛商风攥住他的手臂,将人拉入怀中,一手持剑,一手箍住顾扶砚的肩,紧紧箍在胸前。
“太子哥哥可要好好看着,忤逆我的下场。”
洛商风嘴角扯开冷笑,泛着寒光的剑尖轻点,皮上瞬间拉出条条红线。
李立德虽说是个阉人,但打小跟着顾扶砚,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呜呜出声,又恐顾扶砚受了贼人威胁,拿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使劲朝顾扶砚使眼色,势要让自家太子殿下离洛商风远远的。
见李立德一个劲地朝自己眨眼,似乎是痛得很了,顾扶砚愈发怜惜,抓着洛商风的手紧了又紧,还是松了口。
“你放了他。”
预料到顾扶砚的话,李立德口中塞着东西,嗯嗯呜呜个不停,只恨自己没多长出一张嘴来。
顾扶砚错开目光,不忍再看小太监“诉苦”。
“我和你回去,只要你放了他。”
洛商风却不满意:“还有呢?”
“还有什么?”
顾扶砚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记得你身边不止他一人吧。”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洛商风依旧未收回剑,只侧目看向顾扶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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