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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脸。”
“小的也没看清他的脸……”
本就冷清的寝宫此时温度仿佛降到了极点,针落可闻,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他们还走不了多远。”
一甩衣袖,洛商风大踏步向外走去:“立即封锁城门,严厉排查,可疑人员不允许离开城门一步。”
跟在洛商风身后,叶莲心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洛商风的脚步。
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洛商风那冷冽的眉眼压得愈发阴沉可怖,仿佛冬日阴雨天的雨,携着入骨的寒风,打在人身上,令人忍不住地颤抖。
所经之处的奴婢太监们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不敢触霉头。
尽管早就知道洛商风骨子里的阴郁暴戾,到与洛商风对上视线,真正面对那狂风骤雨般的暴怒之后,叶莲心也还是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定是他。”
洛商风倏地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他是谁啊?”
叶莲心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洛商风的表情。
不怪她好奇,洛商风将朱离国那位太子殿下看得多严有目共睹,竟然还真有人能够堂而皇之地把人偷出去?
一想到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少主吃了个大亏,叶莲心赶紧控制住面上的表情,以免被洛商风的怒气波及。
“余、长、风。”
洛商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又有能力避开他皇宫中的巡卫的人不多,余长风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不过按照寻常军队回朝的速度,余长风不该行动如此之快。
也是他大意了,竟然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家伙躲在暗处,蠢蠢欲动。
“吩咐孔伯山,让他把余长风的画像张贴出来,有谁能提供线索,重重有赏。”
想到余长风就这么带走了顾扶砚,洛商风面色扭曲了一瞬,厉声道:“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叶莲心哦了一声,挂着一身银饰,叮铃哐啷地走了。
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醋罐子身边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朱离国玉玺没找到半点都不着急,人丢了就知道着急了。
少女一边摇头叹气,暗自腹诽。
啧啧……男人心,海底针呐。
*
“长风,你……”
“殿下……”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噤了声。
一路上余长风都静默不语,只紧紧护着顾扶砚,带着他弯弯绕绕,避开路边的下人和巡逻的守卫。
直到来到冷宫,从一处破损的宫墙穿过,离开了皇宫,顾扶砚这才有机会和余长风说上话。
顾扶砚很少看见余长风这般严肃的表情,就算在边境战场上摸爬滚打的那几年,余长风也不忘寄上几封信来,与他讲些军中的趣事:今日敌方某个将士摔了个狗啃泥,隔壁大黄狗咬了他最讨厌的那个人的屁股,大伙儿一起喝酒的时候谁谁谁唱歌真难听……
后面还不忘调侃一句,好像还没有听过顾扶砚唱歌,回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灌醉,让太子殿下献唱一曲。
也就他有那个胆子,敢光明正大地要求太子唱歌了。
思及此,连日来的郁猝似乎都消散了几分,顾扶砚眉眼放松了不少,嘴角微微翘起。
“顾扶砚!”
见顾扶砚那副似乎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的模样,余长风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这股气是对顾扶砚,还是对自己,一时之间连敬称都不带了,直呼顾扶砚的大名。
多年未见,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在如此境遇之下,余长风大大咧咧惯了,还是莫名有些酸涩难言,心中涌出太多话,转来转去,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算了,你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话后,余长风上下打量了顾扶砚一圈,又问:“洛商风那家伙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得知洛商风带军入城、朱离国皇宫沦陷一事后,要不是被陆策和乌子皓拦着,余长风差点就提着长枪,杀进皇宫,再往洛商风身上扎几个洞以泄愤了。
“……我无事。”
眼神飘忽了一瞬,顾扶砚有意转移话题:“你何时回来的?”
“有一旬了。”
余长风拉着顾扶砚穿梭在小巷中,小心避开小道两侧堆放的杂物,直到最后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面前恰好停有一辆马车。
“上车再说。”
跳上马车,扭头将顾扶砚拉上车,余长风不知从哪摸出一顶草帽,扣在头顶,又转而对车内的顾扶砚说道:“里面有一套衣服,殿下先换上。”
顾扶砚一手拎起搁在角落、叠得整齐的衣物,面色复杂。
“罗裙?”
第250章 古代30
“大哥,麻烦您行行好,我家小姐这么着急出城,为的就是见祖母最后一面……”
粗布麻衣的车夫架着马车,仰起那张满面尘土的黝黑的脸,朝身披甲胄的守城士兵恳求道。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士兵有些不耐,将车夫推得一个踉跄:“快走!快走!不要堵在这里了!”
微风拂动马车纱帘,从那方小小的窗隙中,士兵窥见了一抹艳丽夺人的绯色。
红衣罗裙的姑娘端坐于车内,脊背挺直得几乎有些僵硬,朱色的面纱遮盖住了下半张脸,露出英气又不失端丽的眉眼。
“这位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
车夫悄然从怀中摸出一块闪着亮色的银子,塞入士兵手心。
“这……”
士兵看了一眼碎银,又看了眼合拢的窗帘,语气稍缓:“不是我不想帮,是上面的人说了封城,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捏着银子,士兵低声道:“据说是那皇宫之中有人出逃,这要是真让人跑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上面很快就会加派人手,说不定还会有大人亲自来检查,哪敢随便放你们走啊!”
此话一出,戴着草帽的车夫神色一滞,低头压了压帽檐,低声道了声谢,牵着马车掉头返回。
“如何?”
顾扶砚掀开帘子的一角,低声问道。
那士兵最后那几句是刻意压着声音说的,顾扶砚坐在车内听得并不真切。
“暂时出不去。”
伪装成马车夫的余长风摇摇头:“咱们先避避风头。”
他预想到洛商风那家伙发现顾扶砚不见后必定会迅速作出行动,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
不过这都城这么大,总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既然已经把人救回来了,就没有再让他抢回去的道理。
余长风暗自下定决心,面容凝肃,愈发小心谨慎,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踪迹。
他刻意挑了条人流少的小路,只有些许挑着扁担卖菜的农夫匆匆而过。
车轮在地面上碾过,偶尔滚过细碎的石子,车身跟着颠簸。
顾扶砚挺直的脊背随着颠簸而晃动了一下,两鬓刻意留出的一绺黑丝轻轻拂过脸侧,柔和了男性轮廓,本就温和精致的眉眼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一丝柔和,加上通身的气质,说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完全不为过。
抬起手摸了摸挽得松松垮垮的发髻,顾扶砚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和余长风都不会梳那些精致复杂的女子发髻,最后还是余长风照葫芦画瓢,勉强给顾扶砚挽出个发型。
顾扶砚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整理这些日子以来纷乱复杂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拐过几道弯,耳畔的声音由街头小贩的吆喝声逐渐转变为寂静。
马车缓缓停下。
余长风掀开帘子,让顾扶砚搭上他的手,下车步行。
“不问问我接下来去哪儿?”
远离了城门,进入居民区,余长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侧目,盯着顾扶砚柔和的侧颜。
“你难道会将我卖掉不成?”顾扶砚反问。
“那自然是不敢。”
余长风引着顾扶砚左拐右拐,在小巷中穿梭:“给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卖掉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啊。”
“太子殿下以后不会将我灭口吧?”
视线在顾扶砚层层叠叠的裙摆之间转了一圈,又转回那张清丽的脸上,余长风朝顾扶砚眨了眨眼。
顾扶砚沉默半晌:“……不会。”
“但会考虑把你毒哑。”见余长风丝毫不掩饰眸中的笑意,顾扶砚补充道。
“太子殿下真是好狠的心,我好歹也算是救驾有功。”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冲淡了稍显凝滞的氛围,似乎他们此刻不是在东躲西藏,而是像曾经那般端坐于东宫,喝酒饮茶。
“到了。”
余长风站定在一处院落前,拉起兽面门环叩响大门。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门嘎吱一声打开一道缝,从门缝中探出一颗头。
“余将军——”
李立德神色一喜,警惕之色褪去,将门拉开:“太子殿……”
话说一半,被余长风挡住的身影暴露在眼前,李立德瞪大了眼睛,活像是要把眼珠都瞪出来。
“你你你怎么能让——”
怎么能让太子殿下扮作女子!?
这成何体统!?
李立德眼前一黑。
虽然太子殿下现在这个装扮也是极好看的,但也不能让堂堂朱离国太子受这种委屈啊!
“嘘——现在这里没有太子殿下,”余长风拍拍李立德的肩膀,带着顾扶砚从他身边略过:“只有燕姑娘了。”
“燕姑娘?”顾扶砚脚步一顿,瞥了眼余长风,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
“这些天你先待在这里,最好不要离开这个院子,以免夜长梦多。”
关好门,余长风一边洗干净刻意涂黑的脸,一边换上方便行动的便衣。
“我一会儿去城门那边看看情况,再试着联系上右相的人。”
“不必了。”
顾扶砚摇摇头:“右丞相现在想必是处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中,动弹不得,我们主动联系,要是被发现了,反倒害了他们。”
要是洛商风误以为他离开一事与右相有关,怕是要连累右相一家。
“右相就算不参与,怕是也会遭他的毒手,还不如主动出击。”
余长风皱起眉,并不认同顾扶砚的想法。
“要不是他还没拿到玉玺,忌惮那守边的十几万军队,你觉得他还会留着朱离国那些旧臣吗?”
“他不会动手的。”
顾扶砚抬头看难掩怒气的余长风:“他说他不要朱离国的皇位。”
在他留在皇宫的那段时间,洛商风并没有寻找玉玺的意思,在他中了春宵渡醒来后,又和他说,他不要朱离国,他只要他留在他身边。
顾扶砚当时被一连串事情砸得头晕眼花,身上又痛,自然懒得细想洛商风的意思,将人轰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在紫宸宫见过他了。
“他说不要就真的不要?”
如果是多年前那个跟在顾扶砚身边唯唯诺诺的小孩,余长风或许还会信几分。
可他对洛商风的信任早就在他做出那些胆大妄为的事之后就消失殆尽了。
“有的人就是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你的?当初说不定就是故意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心,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可怜的?”
“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到现在还相信他?”
越说越气愤,余长风整个人都像是一捆即将点燃的炸药,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双手握住顾扶砚的肩头。
“你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质子吗?你知道他在洛国都干了些什么吗?他弑父弑兄弑弟,手段残忍,性情暴虐,他就是个暴君,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是我没有回来,你落在他手中,以后都怎么办?!”
他们很少发生争执,并非因为太子与臣子的身份,而是顾扶砚天性温和,只要不触及底线,总是愿意包容他们的一点小僭越,而余长风则是总能够很好地把握那根线,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当着顾扶砚的面,余长风以下犯上的事干过不少,却从未对顾扶砚这般言辞激烈,甚至达到了质问谴责的程度。
“抱歉,我……”顾扶砚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对不起,”余长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手,退后一步:“是我太激动了。”
说罢,推门而出,临走时嘱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第251章 古代31
京城的天总是阴沉沉的,特别是这个并不特别的冬日,一层若有似无的死气覆在天际,枝头成群的乌鸦叫声格外嘶哑,似乎那日皇宫大火燃起的余烬仍未散去。
透过枝叶的间隙,顾扶砚仰头望向灰暗的天空,钉在原地,好似一棵扎根于此的古木。
余长风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古色画卷,立在顾扶砚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是朱离国皇宫的方向。
“身体好些了吗?”
顾扶砚默然,唇角牵开一抹淡淡的笑,不知是惊于余长风的敏锐,还是小秘密被揭穿的无奈。
“什么时候发现的?”
“离开皇宫就怀疑了,最后确定是你下马车的时候。”
离开皇宫时余长风光顾着避开巡逻的守卫和过路的宫女太监,并未怎么注意顾扶砚稍显僵硬的动作,只是在拉住顾扶砚手臂的时候感受到了他一瞬间躲闪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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