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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你以后和那些人有任何牵扯。”
“洛商风,”顾扶砚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翻滚搅动的情绪:“你非要这般——”
“这般不可理喻?”
洛商风弯了嘴角:“哥哥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这般不可理喻的人了吗?”
“我不会伤你,可那些护主的狗就不一定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势必要顾扶砚亲口承诺不再与余长风他们交往接触。
“好。”顾扶砚看着洛商风收回了剑:“我答应你。”
“那走吧。”
他牵起顾扶砚的手,自顾自笑得开心,这笑不同于先前不带感情的、脸谱化的笑,流露出几分真心,宛如一个孩童得到了最爱的糖果。
“我们回家。”
到底是自欺欺人。
第255章 古代35
朱离国新任的残暴帝王从民间带来一位姑娘。
那人虽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宫中还是有不少眼尖的下人瞥见了那一抹水蓝裙摆,垂落脚边,仿佛海面悠悠荡开的浅波。
洛商风一个从异国来的帝王,攻占了朱离国,却又迟迟未宣布举行登基大典,成为朱离国名正言顺的掌权者,不免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因朱离国皇室尚未铲除,太子旧党都集中在都城之外,蠢蠢欲动,那洛国皇帝必定是要将其斩草除根,才可高枕无忧。
也有传言说是要扶植一个傀儡皇帝,正在挑选合适人选。
更有人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洛商风曾在朱离国做过质子,爱上了宫中的某位不受宠的嫔妃,为助心上人逃离苦海,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多年后终于覆灭朱离国,得偿所愿。
反正是众说纷纭,没有人能给出个确切的答案,洛商风的真实想法更是无人知晓。
这次洛商风前脚刚带人进了紫宸殿,后脚就传出流言:那“暴君”要立后了!
此时流言中的“暴君”与“皇后”正在奢华辉煌的殿中,一坐一立,相顾无言。
作为帝王寝宫,这紫宸殿自然是建造得极为精致华丽,雕梁画栋,金漆点缀,八角红纱宫灯发出莹莹亮光,映衬得顾扶砚的脸更是苍白如雪。
先前的伤寒本就没好全,这次又冒着风雪转了一大圈,顾扶砚强行抑制住喉间的痒意,环顾四周,仍是熟悉的布置。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没走出洛商风的手掌心。
嘴角不禁牵起一抹苦笑,顾扶砚权当身侧的洛商风是隐形人,兀自平复着呼吸。
“为什么不看着我?”
被忽视了个彻底,洛商风终于按耐不住,抬起顾扶砚的下巴,居高临下打量着这张脸。
当年狼狈落魄的孩童褪去懵懂与稚嫩,摇身一变,成为至高无上的君王。
而顾扶砚似乎格外受到时间的偏爱,并未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洛商风记忆中那张温柔清俊的脸。
“不想看。”顾扶砚别过脸去。
“不行。”
掌心贴在顾扶砚脸侧,食指轻轻拂过眼角,洛商风用力,掰过他的脸,俯下身:“太子哥哥必须要看着我。”
距离拉近,顾扶砚眼睑上多了一抹温热,睫毛止不住地乱颤。
洛商风垂眼看着身前之人,占有欲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凝在纸上,愈染愈重。
他的太子哥哥眼中只能有他一个人。
绝不允许出现其他人的身影。
他的世界,只容得下顾扶砚一人,可顾扶砚的身边却有很多很多人。
一想到那些毫不相干、乱七八糟的人也曾停留在顾扶砚眼中,也曾共享过他的喜怒哀乐,洛商风就嫉妒得发狂。
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岁月,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为此遗恨。
往事不再重提,那以后呢?
洛商风退开,隔一小段距离,望定那双眼,温柔不再,每一个冷漠的眼神,割在他身上。
手上忍不住加重力道,直至那吃痛的闷哼落至耳畔,洛商风才如梦初醒,松了手。
“答应你的,我不会反悔。”
躲开他炽热的眼神,顾扶砚缓缓开口:“现在,你走吧。”
“你赶我走?”
“对。”
望见顾扶砚下颌被捏出的红痕,洛商风本动了恻隐之心,心有不忍,听见他驱逐的话,心中顿时又痛又恨,像是灌了滚烫的岩浆,烧得寸草不生。
“好,我走。”
见洛商风气得眼睛都红了,顾扶砚本以为他又要闹上一场,却不想他拂袖离去——只不过关门声大了点。
踱至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顾扶砚推了推,本不抱什么希望,嘎吱一声,门竟开了。
这次竟然没上锁?
上次出逃前,洛商风将他关在殿中,衣食都由专人送来,门口也设了守卫,半步都不能离开。
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门前立着两个侍卫,见顾扶砚走出来,并未阻拦,目不斜视。
“你们不拦我?”
“陛下说了,您可在皇宫中自由行动。”
侍卫低着头,不敢多看。
顾扶砚迈开一小步,裙摆在脚边荡开,这才想起还未褪下女装,方才被洛商风又亲又抱,衣裳头发都乱了,在别人眼中,可谓是“衣裳不整”地走出来。
顾扶砚自小在宫中长大,各种流言八卦、闲言碎语也听了不少,不少流言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两分真八分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现在洛商风将他带回来,安置在紫宸殿,一个“姑娘”,不知要传出多少个版本的精彩故事来。
恰在此时,一宫女手捧衣物前来,朝顾扶砚欠了欠身,恭敬道:“燕姑娘,这是您准备的换洗衣物。”
听着宫女温声细语的那声“燕姑娘”,顾扶砚面色变了变,视线落在那精美繁复的衣裳上。
这个颜色与款式,不用想也知道是女子穿的裙子。
虽不知洛商风打得什么主意,顾扶砚可不愿待在这烦闷的殿中,返回殿中,重新理好衣裳才出了紫宸殿。
总归这些都是洛商风与“燕姑娘”之间的事,与他顾扶砚无关。
*
“这红豆蛊何时可以用?”
洛商风捏着木匣子,开开合合,不时看一眼里面扭动的肉虫子。
“先分别用你们的鲜血喂养几天,然后再挑个黄道吉日,给人种下就成了。”
叶莲心肉疼地看着洛商风玩弄那蛊虫,忍不住道:“我说少主啊,您老能不能好好对待它们,这东西很难养的!”
要是玩死了,我给您上哪儿再找这么一对红豆蛊啊!
“这个种下之后,有取出来的可能吗?还有副作用呢?”
“据我所知,在不伤母体的前提下,目前还没有取出的办法。”
这红豆蛊本就不是害命的东西,倒也没必要用那些伤身的法子硬逼出来。
叶莲心嘀嘀咕咕:“不过如果种下子蛊的人真心喜欢上了母蛊持有者,二人两情相悦,那这两只蛊虫就会自然而然地衰老、死亡,不复存在。”
“至于副作用……”
叶莲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一点……”
“快说。”
“催我干嘛,我不是正想着呢。”
“子蛊会爱上种下母蛊的人,母蛊死子蛊亡,子蛊死母蛊伤。”
叶莲心伸出一根手指,说得头头是道:“也就是说,你死了他必死,他死了你重伤。”
“总的来说,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存活的概率还是比他高点的。”
洛商风瞪了她一眼。
“呸,我这乌鸦嘴!”
叶莲心求生欲极强地给自己掌嘴:“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第256章 古代36
翌日,天气难得放了晴,阳光从云层罅隙间穿过,散落在宫殿翘起的檐角,细辉闪烁,夺目耀眼,使空气中散落的尘灰无处遁形。
殿前空地上,一棵梅树傲然挺立,经一夜萧瑟,吸足了月光,白日便抖擞精神,一朵朵艳丽的梅绽开,繁密得像是撒落了一树的星子。
清风徐徐,下了一场淡粉色的花雨。
一人静立于梅树下,任由花瓣飘荡,落满肩头,也不舍得拂开尚存生机、娇艳的梅。
举起手至眼前,顾扶砚抬眼看着缠在腕上素白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
三日前,洛商风端来一碗汤药,喝下之后,头脑昏沉,须臾陷入沉睡。
从睡梦中醒来,手腕上便出现了这圈纱布,其下是一道割痕,很浅。
这三日来洛商风天天派人送来膏药,替他涂上,听那小太医说是祛疤的良方,现在已只剩下淡粉的痕——如同唇齿轻咬留下的咬痕。
他中药那荒唐的一夜,化作一条缠人的蛇,死死箍着他,纠缠不休,不肯轻易放过。
顾扶砚摇摇头,驱散这无端的联想。
自重回宫中,洛商风所做的一切都令他捉摸不透。
虽说可在皇宫自由行动,顾扶砚也不爱到处走动,一是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已是无比熟悉这里的一切,二是他身份敏感,就算现在并非是以太子的身份,可仍十分引人注意,那些隐晦的、打量探究的视线,令他不适。
想到有关他的那些流言蜚语,顾扶砚不禁长叹一口气。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拂过耳侧,替他扫开肩上的花瓣,五指根根分明,骨节凸起,细小的疤错落地刻在上面,犹如腰间那白玉摔落后的道道裂纹。
仿佛一只了无声息的幽魂,洛商风不知何时飘至他身后,整个人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后,湿漉漉的,只有活人才有的气息。
这才将他与冰冷的鬼魂区别开来。
顾扶砚打了个冷颤,或许是因为未散尽的寒风,又或许是由于洛商风的到来。
“很冷吗?”
掰过他的身体,洛商风双手拢在他的肩头,又替他拢了拢大氅。
细软的毛皮蹭过侧脸,又麻又痒,只能抬起下颌,瞬间被拉入那双黑亮的眼中,犹如海底一道幽深神秘的漩涡,由深至浅旋出倒圆锥形的水涡,内里汹涌,表面却仅泛起浅浅的波纹。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似乎变了很多,又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
仍然是那双眼睛,仍然是那个人。
还有额角上的“梅花”。
顾扶砚抬起手,撩开眼前之人遮挡在额上的发,时间冲淡了“梅花”艳丽的红,他轻抚过,指腹下那微微凸起的痕迹,并不光滑,带着些粗糙。
心头泛起一阵痒意,如一条小虫在轻咬,将裹在心头的坚冰凿开一个大洞,钻入滚烫的血肉中,随着心脏一张一合的鼓动而呼吸,肆意啃食。
下意识地捂住左胸口,掌心下传来乱了拍子的心跳,又急又重。
洛商风攥住他冰凉的指尖,连同另一只手,一起拢在掌心,捧在胸前,呵一口气,搓揉了几下。
“回屋吧。”
他顺势牵住他的手,又用滚烫的掌心包裹:“别着凉了。”
似乎还未搞明白心头没由来的悸动,顾扶砚任由洛商风牵入屋内,打开门,和暖的气息裹在身上,可心头那只小虫似乎撕咬得愈发厉害了。
洛商风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自顾自地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又回来,手上捏着一支梅花。
摘的大概是树顶处的梅花,低处的梅花开得没有这般繁茂、艳丽,留有饱经风霜后的淡香。
那支凌霜傲雪的梅递至眼前,顾扶砚半阖着眼,却并未去接。
洛商风固执地举着它,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哥哥不喜欢吗?”
孩童稚嫩的面孔逐渐与青年阴郁柔和的面容交叠、重合。
小少年小心翼翼地解开白布,露出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红梅。
一如记忆中千百次般熟练,顾扶砚接过了那支红梅。
心慌意乱,顾扶砚瞥见洛商风松松地握着他的手,下意识地反握,却又生生停住,甩开。
手被甩开,好巧不巧磕在坚硬的桌角,洛商风嘶了一声,抬手一看,一个明晃晃的红印子落在手背,故意朝着顾扶砚的方向晃了晃,很快又缩了回去。
“怎么了?”
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洛商风上前几步,满是关切之意:“哥哥是身体不适吗?我这就叫太医——”
“没有。”
张了张口,顾扶砚哑然,见洛商风那只背在身后的手,那道鲜明的红痕似乎犹在眼前,心绪杂乱非常。
“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
洛商风摇摇头,手藏得更紧了,暗中犹嫌那痕迹不够明显,背着顾扶砚的视线,又狠狠磕了一下。
“算了。”
见洛商风坚持背着手,顾扶砚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径直坐在床上。
“我累了,你可以走了。”
洛商风身子一僵,凝固在原地,那只手似乎更痛了些。
“我走了?”
“嗯。”
“我真的走了。”
“嗯。”
“……你的人我都没动。”
嘴唇嗫嚅,洛商风悄声说道,如果不是屋内过于安静,怕是都听不到这微弱的声音。
“等等——”
话音未落,洛商风倏地转过身,也顾不上手上的疼了。
“手还是找太医看看吧。”
方才见他转身,那手实在是又红又肿,隐隐泛出青紫,抖得厉害,怕不是摔到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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