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宋南禺感觉到钱生紧紧的盯着自己。
宋南禺知道这个钱生是比他想象中更难缠更狠的角色。
宋南禺笑了笑。
“昨日我并没有遇到三弟，我昨日在醉仙楼，陪着刘管家喝酒，醉仙楼的小厮均可以作证。”
宋南禺说的坦诚，钱生盯着他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说话，宋南禺知道钱生肯定已经查过自然知道宋南禺说的是真话。
钱生笑了笑。
“果然是有宋老爷子当年的风范，日出于蓝而胜于蓝。”
钱生说完这话，宋南禺察觉到自己的父亲的脸一阵的阴沉，难看至极。
宋南禺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钱生并不会因此打消对自己的疑虑，他能做的不过是让钱生暂时放下心来罢了。
还好李广岳不过是皮肉伤，并没有大碍，钱巧哭的不成样子，宋南禺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想着还是早点先离开这个主宅为好。
走在回春晖园的路上，宋南禺不禁感慨，既然棋局已开，所有的人都是局中人，棋盘没有结局之前，所有人均无法离场。
第36章 你想要我吗
避免多生事端，宋南禺这些日子便嫌少到主宅去了。
在春晖园的日子多了起来，却不见跟沈西昀多几分温情，因为沈西昀一直在忙着一些事情，宋南禺并没有过问。
他知道到时间了，沈西昀自然会告诉自己。
暗账的事情，宋南禺知道钱生一时半会儿并不会打消疑虑，但是至于会不会再次登堂入室这种事，在宋南禺来看也并没有这个把握。
李广岳为何要把这个账本交给自己，也是宋南禺想不通的事情，宋南禺觉得对于钱巧跟李广岳比他了解的要少的多。
但是对于宋南禺来说至少他知道这个账本在他手上多了掰倒李明荣的机会，毕竟朋比为奸，但是不到最后又怎么能知道，人只会为己。
但是眼下要考虑的是让钱生把目光从自己这里转移。
宋南禺到达李从深公馆的时候，李从深正把一箱箱的礼从屋子里让人抬出去。
宋南禺刚进门就听到李从深跟下人吩咐。
“这些东西谁送的都给谁送回去，他们巴结错人了，我才不会答应那个什么娶妻。”
宋南禺看着刘子岚静静的站在一边，刘子岚腰间的玉佩跟李从深的墨绿袖口相得益彰，熠熠生彩。
宋南禺笑着向前。
“看来二哥是铁了心不做那个贵婿了。”
李从深默默的走到一边搂住了刘子岚的肩膀。
“心有所属，装不下第二个人，我可不像他李芩柏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牺牲，包括婚姻。”
宋南禺叹了一口气。
“可是父亲那边你如何解释。”
李从深沉思了良久，他环绕着这个李公馆又侧目望了望刘子岚。
“其实之前我确实想了很多，我不像你，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个家，但是我不行，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所以其实之前我也犹豫了，当裁缝来家里给我缝制喜服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就这么被安排接下去的人生，那我接下去的日子会毫无意义，只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所以我说我羡慕你，羡慕你果断决绝，羡慕你不用依靠这个家。”
李从深淡然一笑，他目光温柔望着刘子岚。
“但是我想清楚了，我李从深就算现在离了这个李家也能凭借我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宋南禺对于李从深的话有一丝震惊，但是又有一丝意料之中，爱，确实能改变一个人，但爱真的能抵万难吗，其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父亲那边...”宋南禺欲言又止。
李从深的任性可以，但是交代又是一回事。
李从深望着这个李公馆。
“这个宅子是我买的，跟他李明荣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想好了，我会去跟父亲说清楚，如果因此惹的唐督军不快了，那我就交出李家的一切职责权，不靠李家我李从深一样活的精彩。”
刘子岚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宋南禺看着刘子岚的手微微颤抖。
宋南禺知道这个忙自己是帮不上的，因果皆有轮回，既然李从深已经决定，他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宋南禺望着他们两个还是郑重说了一句：“你们两个的事，还是在外低调的好，我们都清楚，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子岚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二哥再怎么也是我爹亲生儿子，但是子岚不同，对于我爹来说，一他是男子，二他不过是个管家。”
宋南禺拍了拍李从深的肩膀。
“保护好他。”
李从深坚定的望着刘子岚，似是在说自己不会让他受一丝委屈。
等这件事放下心来，宋南禺才提到正事，宋南禺来是想借着李从深去找一下虎帮。
具体账本的事情，宋南禺并没有告知，只是说他有事跟虎帮商量，让李从深从中搭线，李从深自然答应，便也是安排去了。
金陵公共租界工部局议事厅内，沈西昀将《公司法暂行条例》英汉对照本推过红木长桌，黄铜包边的法典在晨光中泛起冰冷的光芒。
荣昌与美商洋行的设备采购纠纷，此刻正化作他指尖游走的墨迹。
“根据《公司条例》第一百四十二条，荣昌已经上市，却以李老板个人名义签署决议签署的担保函...”
沈西昀用钢笔圈出合同漏洞，钢笔尖在“无限连带责任”处洇开墨团，“对方有权冻结荣昌在隆丰的股金专户。”
李明荣的雪茄灰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
唐督军使了个眼色，侍从官立即捧上鎏金雪茄盒，却被沈西昀用《通商行船条约》挡开，“督军若想保住军需物资运输权，最好让荣昌补足七成实缴资本。”
李明荣突然起身，靛青长衫扫过柚木地板，“荣昌的股票已在上交所挂牌，实缴资本何来不足之说？”
唐督军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两个人，沈西昀不慌不忙的解开袖扣。
“李老板可知虚假增发触犯《惩治条例》第三条？”
“不管是地下钱庄虚假转股，还是借助银行利用外汇转汇，投机取巧金圆券的汇率漏洞都足够让荣昌的上市资格作废。”
李明荣狠狠的把面前的茶盏摔掷在地上。
唐督军不慌不忙的起身。
“不管怎么样，我码头的物资需求运输你不能给我有任何差池，否则...”唐督军当着李明荣的面擦拭着配枪。
李明荣自然是不敢说话。
“这件事我一定会办理妥当的。”
沈西昀站在唐督军的书房内，唐督军正在把玩挂在墙上的长刀，那把刀是他的荣耀更是他这些年拼搏的证据。
唐督军把那刀取了下来横放在书桌上。
“沈律师还真是巧舌如簧。”
沈西昀镇定自若道：“既然得了督军赏识，自然是要帮督军办事，李老板不过是一介商人，督军寻求合作不过也是有利可图，这上市本是一件好事，但是涉及风险确实也是太多，作为律师的角度来说，李老板的风险投入太多，而股市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瞬天堂一瞬地狱，且金圆券的横行，谁也无法预料将来，沈某只是想让督军提前做打算。”
唐督军这种聪明人一听便知道沈西昀的话中有话。
他笑了笑：“我一直觉得沈律师在我这督军府大材小用了。”
沈西昀则是对上唐督军的视线。
“乱世之下，能得赏识便是得才所用了。”
好话自然谁都爱听。
唐督军不慌不忙的收起了长刀。
“有空也去跟赵胜多去司法所，那里才是你大展宏图的地方。”
沈西昀默默的点了点头。
沈西昀的牛津皮鞋碾过青石板缝隙间的碎片，黄铜怀表链在阳光中荡出弧线。
他停在一家挂着“西洋钟表维修”招牌的铺面前。
“沈先生来取怀表？”店主老周用鹿皮擦拭着珐琅表盘。
牛皮纸包裹里是前阵子被沈西昀送修的怀表，这个怀表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因为年久针已经不走了，沈西昀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家钟表维修店，在店主巧夺天工的手艺中，怀表终于发出滴答的响声。
沈西昀掏出一块银元放在了桌上，又小心翼翼的从袖口拿出一张照片嵌入了怀表内，那照片上写着宋南禺三个字，说来这张照片是那年他刚考上金陵大学法律系，他被同学拉着去码头做课题。
在码头上，他看到了西装革履的宋南禺，拿着箱子跟周围的苦力格格不入，似乎是要远行。
“咔嚓”一声，随行的同学拍下码头的照片。
沈西昀望着宋南禺，他的身上充斥着落寞，没有人送行，他孤零零的踏上了船板。
从那个时候起，沈西昀就确定了，宋南禺跟他是一类人，被抛弃的人。
命运的交织也许也是从那时开始，鬼使神差的，他找了那个同学把码头的照片洗了出来，用钢笔写下宋南禺三个字的时候，沈西昀当时还是恍惚的，他姓宋，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只是不知不觉那张照片就被他保留了六年之久，而命运的齿轮也从此重新开始运转。
暮色透过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宋南禺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水落下书写痕迹，却在听到身后声音的时候，笔锋一转，错了。
“少裳怎么分心了？”宋南禺抽走他指间的派克钢笔，笔尖残留的温热传到指尖。
他倚着黄花梨博古架，将算盘珠拨得噼啪作响，“看来这个暗账的账本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
宋南禺倒是没有否认，怪不得钱生这么重视这个账本，这个账本上除了记录李明荣借助钱生的地下钱庄进行的一些暗下操作外，更多的是宋南禺之前怀疑过却没有证据的一些灰色收入。
暮色渐浓，沈西昀点燃六角铜灯。
沈西昀把宋南禺整个圈在怀里。
“有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比如你现在可以学着依赖我。”
沈西昀的情话总是张嘴就来，宋南禺的脸顿时有些通红。
沈西昀看着他的样子，把他搂的更深。
“那日你把我压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宋南禺已然也是回忆起那日的情景，脸红的更甚。
宋南禺突然很郑重的从沈西昀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面对面的望着沈西昀。
沈西昀眼眸内含着无尽的温柔。
“沈西昀你想要我吗？”
宋南禺总是这么的语出惊人。
沈西昀显然愣住，但是还是很诚实的回答。
“想，但是更想你心甘情愿，没有保留。”
宋南禺把头深深埋在沈西昀的怀里，跟沈西昀在一起的每天都像是在梦里，这个梦他不想醒，只是这个棋局能走到哪里，宋南禺也不确定，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重到即使是现在也只是片刻喘口气。
他想跟沈西昀说，他也想跟沈西昀一起相伴到老，长相厮守。
第37章 非卿不娶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从深深谙这个道理，因此安排宋南禺跟虎帮的碰面，安排在了他的公馆。
来人还是上次跟宋南禺碰过面的那个，不似上一次呢拘谨，宋南禺倒是从容的很多。
只是对面那人上下打量着宋南禺，目光里充满着狂妄跟不屑。
宋南禺倒是也不恼，跟这种走江湖的人打交道，自然也是需要江湖那套他们才能信服你。
宋南禺抿了一口茶，对面那人则是上下打量着李从深这个公馆。
“不愧是李家，家大业大，连公馆都这么气派。”
宋南禺知道这些人骨子里不过都把他们当做纨绔子弟罢了，李从深敢冒险，他们才勉强瞧上这个富家子弟一眼，不然按照这些人来说，是瞧也瞧不上的。
钱生跟虎帮不同之处就是，钱生虽然也是帮派出来的，但是他知道唯有从商合作才能洗白他之前或多或少的腌臜事，因此钱生也谨慎且聪明，不好对付。
相比于钱生，虎帮的人则是单纯的多。
宋南禺指节轻叩桌面，胸前的鎏金怀表在暮色里闪过寒光。
他从袖口的取出一张纸张，这个纸张是宋南禺在那个暗账账本内发现的，纸张摊开赫然露出半张泛黄的河道图，正是青帮走私的隐秘航线。
“您可知上个月十六，钱生钱庄往关东军营地运了三十箱磺胺？”
他的指尖划过那张纸。
“走的是你们虎帮地界上的燕子矶码头。”
眼前的人瞳孔骤缩，颈侧血管狰狞跳动。
“钱生给码头巡警长的孝敬，是这个数。”宋南禺比出三根手指。
陈金彪突然暴起，手掌拍在黄花梨桌案发出震振耳欲聋的响声。
“他娘的敢在老子的水道抽成！”
陈金彪的唾沫星子溅到宋南禺的脸上。，
宋南禺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轻轻的擦拭着。
“在金陵这地方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您不主动出击，那人家自然会欺负到您的头上。”
陈金彪突然沉默不语，宋南禺知道他的话不过是一个东风，至于是真还是假，这个陈金彪自然是自己会查的，真的查到什么，那后面的事情就足够钱生头疼一阵子了。
而宋南禺要的也就是钱生头疼一阵子。
待到陈金彪走后，李从深才走到宋南禺的身边。
“还真是小看你了，青帮的河道图你都能弄来。”
宋南禺自然是不会告诉李从深暗账账本的事情的。
“父亲那边你总要去说。”
李从深自然也是知道的，李明荣已经三番两次的让刘子岚来说让他回主宅，唐督军表小姐的庚贴都已经在李明荣手里了。
李明荣就差让人拿着庚贴跟他两合八字了。
“我今日就会去跟父亲说。”
宋南禺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件事总要李从深自己解决。
李从深踏入主宅的时候，下人说李明荣正在祠堂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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