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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同事问。
“我们得把门关上，锁上！快去！”
“什么？”
“他们要来了……”
吱嘎——
话没说完，按摩院外传来一阵刹车的声音，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你……说什么？”同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地又问了一遍，“他们怎么又来了？”
“快躲起来，不要被找到。”
“躲？不然我们会怎么样？”
张健康指着电视上最后的画面，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
“就会像他一样。”
人们顿时四散逃跑，就在上一次猫来过之后，还在按摩院里的每一个人都给自己找好了藏身的角落，时刻预备着猫的下一次到来。张健康拖着身体回到他空荡荡的房间，这里其实没有什么遮蔽物，只要有猫打开门就一定会看到他，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但他就是想在这个房间，他希望自己最后的时间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度过，他不想结束在一个幽暗的角落。
一些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按摩室的隔音一直不好，从前他就能从声音判断出来了几个顾客。
越来越越近，越来越近，有好几个。他们先是粗暴地打开隔壁的一间间房门，因为里面都是空的，所以有猫咒骂的声音，接着脚步声一点点逼近，他能感觉到这将是猫要打开的最后一个房间。
咚——
他的门响了，外面的猫没能打开上锁的门，小声说了什么，他听不懂。
但他能听出来，他们很愤怒，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对着好像是下属还是什么猫一通发泄。
张健康把耳朵捂住，门外又是几下重击，他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有什么能用来保护自己就好了，如果他是一个猫就好了，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他有的。
张健康突然想起自己有的。
手机还有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张健康打开小黑给过他的录音，他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播放这段录音，把音量键放到最大，按下播放键，刺耳的低吼声让周围的灰尘溅起。
【喵嗷——唔嗷——！】
门外的猫听到那个声音后被激怒，开始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咚咚咚——！
咚！
门闩快要撑不住了，张健康也一样。录音中小黑的嘶吼声播放到第三次半，屏幕上出现了电量耗尽的标识。
咚咚咚——
就在屏幕熄灭的瞬间，外面的猫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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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66章 猫愿望
他的意识没能撑到最后，在猫闯入房间之前，张健康就因为高烧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身边软乎乎的，好像有什么移动的东西在蹭着他的皮肤。
小腿、腰部，然后是手臂，一路向上，最后踩在他的胸脯上，那是一种很熟悉的触感，绵软软的，像是一只有些分量的猫。
也确实是一只猫。
猫像是故意似的，踩在张健康身上每一个柔软的地方，最后找到了自己的领地，像是森林或是草原上的猫科王者，站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大石头上巡视领地般四顾。
张健康隐隐约约觉得不好，一定是电视上那些处理人类的猫来了，他就要被集中处理掉了，他要和那些具有攻击性的、生病的，还有天生缺陷的人类一样，被猫组成的监察队拉走进行集中处理。
呼噜呼噜——
他再也不能见到小黑了，那个带他离开按摩院、给他食物的漂亮黑猫。
等他去了传说中的人星一定会记得这样一只黑猫，如果有一个人类做主人的星球，他一定会留下那只黑猫，每天给他吃最好的食物，一起生活到老。
他们还没有动手，也许他还有逃跑的机会——可是他能跑去哪里呢？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他想回到黑猫先生身边，回到那个常常布满阳光的屋子，再看一眼那只晒得焦黑的小猫。
他也不是自己想要生病的。他只是不小心，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世界受了伤。
身上的重量在几秒内迅速增长，达到让张健康难以忍受的限度后马上一轻，身边传来了人类的脚步声。
远远的，张健康好像能看见自己倒在地上的样子，感觉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抱起，穿过破碎灯泡闪烁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向阶梯，更远的地方还有引擎启动的声音。
耳边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睡吧，我们回家。”
然后他彻底不记得接下来的事情了。
黑猫化作人形，有些狼狈地蹲在张健康的身旁，猫的夜间视力很好，他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地找到了这里，多亏他在院子周围装满了监控，他联系警察以最快的速度确定到张健康的位置。
当他看到“我的杰瑞人”这款游戏的全球排行榜，那个叫年年的账号定位在一次次变化，最后跟警察提供给他的地点吻合，他就知道他的人类还好。
只是赶过来的过程让他心焦。
当他进入这座按摩院，一个潜意识里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如果张健康在这里，那么他一定在那个房间。
这跟猫是很像的。在猫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也会给自己的身体找一个合适的去处，有的猫选择回归田野，随风去了很广阔的空间；有的猫找到一个盒子，安静地享受来自世界的温柔拥抱。
坐在返程的车上，黑猫忍不住想碰一碰张健康的眼角。
“醒醒，”他的嗓音很有磁性，少有地带着一点埋怨的意味，“晕倒前躲在那里做什么？我找了你很久，是想躲在没有猫发现的角落里自己死掉吗？”
张健康只能感觉到他的眼皮很重，像是在每一根睫毛上都挂着一块秤砣，想睁睁不开，想睡又浑身难受，昏昏沉沉的，只能记得一些猫的碎碎念：
住在首都林溪路上的黑猫先生，他想见他。
住在林溪路上的黑猫，他想见他。
他的家在林溪路上，他想回家。
这一切映射在张健康的表情上，让他的眉毛中心皱成一团，被一个带有薄茧的指肚轻轻抚平。
“不说你了，不要皱眉，不要不开心，我们回家就好。”
回家后黑猫看着熟睡的张健康，他被放在一片柔软舒适的织物中央，身体擦拭干爽、周围温度适宜，空气质量也不错，就等醒过来了。
医生说他应该在今天晚些时候会醒，可黑猫在卧室里等了一整个正午和日落，始终不见张健康睁开眼睛。呼吸平稳，面容平和，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能只是在梦里见到了别的小猫，张健康沉迷在里面不愿醒来。
所以黑猫一点埋怨，埋怨着用爪子捏了一下张健康的脸颊，从他的发丝中捻出一根灰色的猫毛。
很明显不是他的。
黑猫气不打一出来，接下来的话几乎凑不出半个好调。
“你说你以前总是去猫咖，摸不三不四的猫，带着各种各样的毛，还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张健康的梦里出现了那个叫猫咖的地方，坐落在街道拐角处，常伴着一股咖啡和奶油蛋糕的香气，想要在那里待上一个下午要花四十九块钱，那是一杯奶茶和一小份猫用冻干的最低套餐价格，对于一个不是很富裕的人来说并不便宜。所以他不常去，但总会在下班的时候路过。
只是有一天开始，他再也没去过了。
因为什么呢？
他也忘了。
“你救了一只猫，你是好人，但是猫的占有欲很强，我就不希望你再救其他猫了。”
梦境开始有了一点变化，猫咖和街道都消失了，整洁的路面开始飘向天空，恍惚间，张健康发觉自己已然站在一片旷野上，远处矗立着一颗大树。
“就像我买下你，你也不希望我跟别的人类签订契约……算了，你也不记得了。”
张健康听到了那棵树的呼吸与召唤——
不，不是树的呼吸，那声音来自大树下面，一个黑色的茸团，他的每一次吐息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
呼——
吸——
毛团在呼唤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树的召唤，不过他一听到就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跑啊跑啊，梦境像是在跟他开玩笑，有时离毛团越来越近，有时又越来越远。
“你对我的口是心非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一句说我是坏猫，下一句拍拍头，问我饿不饿，你真是个复杂多变的人，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他终于来到大树下，发现那个毛团是只黑色的小猫，很快接受这个设定的张健康搂住黑猫一起睡觉。
张健康的面容更平静了，黑猫用手指肚抚摸他的眉心，那里平平整整。
这样也好。他希望张健康快乐、平安，还有他名字中显而易见的意义——健康。
像是这个人类曾经对自己的终极追求那样，至于要求和期待，他是一只猫，不应该有深远大的志向。
无非是下雨天在窗边发呆、太阳天躺在地板上晒晒太阳，弄乱家里乱放的东西，时不时地给张健康制造一些麻烦。
这些就够了。
有人说过，没有人能真正意义上拥有一只猫，他也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一个人。
所以现在这样就刚好。
第67章 猫叫你
然而黑猫等到这一天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只是某一天，他所渴求和奢望的一切都有了转机。
“我当时太笨，跑了很久很久，跑到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遇到了外星人。”黑猫弯下身，在张健康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像是在看着很珍贵的东西。
“他们说在做一项实验，每个小猫在离开地球后可以挑选一个人类陪同去猫星，因为那里实在是太远了，宇宙里又那么那么冷，温度最低的地方有零下二百七十三摄氏度，一只猫去的话会又冷又寂寞。
他们说，那里是一个以猫为第一性的世界，不过进入那颗星球的要求非常苛刻，能去那里的猫，一定是被爱或曾经被爱的。想要带人过去的条件就更苛刻一些了，他们要孤独地生活在地球上，除了那只小小的猫以外没有任何复杂情感联系。
他们还说，虽然有这个名额，也不是所有猫都有一个人陪着的。很多没能把主人带来的猫等啊等啊，等到他们在猫星上也死去了，等啊等啊，等到他们等的人只能死在地球上。
不过他们说只要是猫都有机会，我听了就去排队。排着排着，我遇到一只白色的小猫，跟我一样，从前生活在远远的地球上。
他说，他跟一个小女孩生活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一天，小女孩的爸爸用一个塑料袋把他带走了，带去一个新的地方。后来他只记得自己很饿，吃掉了有毒的老鼠，很快就死掉了。他来到猫猫星上，一直在等那个小女孩。
他还在等。
他还在等。
他们说那个小女孩有一阵子就快来了，可是过了好几年，他们说女孩离他越来越远。
他还在等，他还在等，听说那个女孩长大了，有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了，外星人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他先是伤心了很久，后来突然笑了。
他说这样最好。他笑着离开队伍，我往前补了一个。
我问他们你到底能不能来？他们给我看你的生平，说应该可以的，但是还要再等几年。等到你在地球上的联系全部切断，等到你只有我。
有一天他们突然找到我，说……你真是个幸运的小猫，在猫猫星上这么努力地活着终于有了收获。他们按照你最擅长的事情，给你安排了非常合适的工作，就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等着我接你回家一起生活。
我突然觉得你最好不要得到这个名额，如果你真的幸福、快乐，就会像那个小女孩一样，一辈子不会再见到我。”
梦境不再产生波澜，张健康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平静，在短暂的安静过后，他听到那个来自天上的声音继续着。
“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特别有安全感，因为你一出现我就有饭吃，有水喝，你就是我的首领，你会打猎，你很强壮。最重要的是你很爱我。所以我开始盼着见到你，给你的生活一个新的承诺。”
“张健康。”黑猫用手指慢慢拨弄着张健康的脸颊，回忆起上一次这么细致地看着他的样子，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了，距离也实在太远太远。
他希望一直这样就好，希望张健康不要睡得太沉、不要醒来，保持这样，对他袒露真心，最好能说些梦话，但他记得这个人的“睡品”不错，比大部分人的睡眠习惯都要好。不磨牙、不打鼾，也不会说乱七八糟的梦话，就算有个很能动的猫趴在他身上睡觉，这个人也不会受到一丁点的干扰。
不够这在他超过十二斤以后就发生了些许变化。
总之这个人类是个很好很好的睡垫。
“张健康？”
黑猫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他听说过的、那个关于人类的猫星机密——人类是一种自私的动物，伟大的外星人费劲千辛万苦穿越无数星云去往地球，拯救所有猫科动物于水火。
但人类太狡猾了，他们的梦境有着自我修复功能，所以人类在做梦的时候很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情。
黑猫好像在心中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沉默将近半分钟后，眉宇之间突然舒展开来，然后念出一个名字：“张哲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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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说话押韵是什么什么的前兆……
但是那段贯口就这样水灵灵、完全不卡的出现在我脑子里了啊！！
第68章 猫爱你
光是叫出那个名字，就已经耗费了他很大的勇气。
“嗯……”张健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被黑猫迅速捕捉，心也揪了起来。
有反应。
“张哲年。”
又是一句轻轻地叫喊，张健康明显要翻身的迹象，黑猫让出一块地方，让张健康转过来，他也躺下去，静静趴在人的身边，嘴唇快要贴在张健康的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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