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赖栗正在擦拭湿润的头发,走过来,把毛巾递给他:“刚出去了一趟。”
戴林暄垂眸看了眼毛巾,体温渐渐回暖。他身体已然形成了本能意识,自然地把花束放到一边,上前帮赖栗擦起头发。
他轻声问:“这个点出去做什么?回消息的空都没有啊?”
赖栗掀开被褥。
戴林暄怔了下,被褥里躺着一束花,依旧是一群乱七八糟的玫瑰,不过这次包着礼纸和黑色蕾丝。
玫瑰都是他刚才见过的品种。
赖栗和他在同一家花店里买的花。
“怎么……”戴林暄不知怎么的咳嗽了声。
赖栗以为他要问怎么买花的时候,戴林暄略显刻意地笑了声,问:“怎么不让老板给你搭配?”
“我送花给你,当然要我自己搭配。”赖栗理所当然道,“丑你也得喜欢。”
他和他哥之间的一切东西,都不会让外人插手。
赖栗想了想,又不情愿地说:“我会努力提升审美的,你得给我时间。”
“特别喜欢。”戴林暄诚心道,“我们还挺有默契。”
“你买来送我?”赖栗看了眼边几上的花束,“它看起来像下一秒就会插进花瓶里。”
赖栗现在头发短,戴林暄擦了会儿都快干了:“你不会以为送花只能送玫瑰吧?”
赖栗:“……送我的为什么放在那儿?”
“一回来就让我给你擦头发,都没反应过来。”戴林暄拿起来花束递给赖栗,“祝你……”
情人之间送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并不需要特地找祝词。不过赖栗也不懂这些,仰头等着他哥的后话。
戴林暄看着他,一时卡词了。
“……祝你事事得偿所愿。”戴林暄摸了摸赖栗的脸,虚伪道,“永远恣意、自在。”
赖栗盯了他一会儿,对于这个祝词非常不满意。
不过现在不是该计较的时候,他哥心理状态不好,他得多点包容。
赖栗朝被窝扬扬下巴:“你把花拿起来。”
戴林暄照做:“你这跟谁学的?花藏被子里,花瓣不得掉一窝?”
好在这些花都没到开谢的地步,只落下了一两片不太紧实的花瓣。
戴林暄正要捡起来,就看见了玫瑰中间的黑色方形礼盒。他愣了一下,这个形状的盒子……
赖栗催促:“打开。”
戴林暄踌躇了会儿,打开礼盒,里面的东西属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一枚戒指。
赖栗看他半天没反应,不耐烦了,直接抢过戒指,抓起他的手戴进中指。
“不、许、摘。”赖栗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想起来买戒指?”
赖栗不悦道:“之前不是说回来补给你吗?你根本没记住!”
戴林暄瞬间想了起来,那是他们还在海岛的时候。不过他确实没放在心里,毕竟当时的赖栗并不是在认真承诺,只是在反问他,指不定睡一晚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戴林暄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记得。”
“我怕忘了,特意记了备忘录,一回来就让人赶工订做了。”赖栗说,“而且我本来就没忘,那天很特殊,是我第一次说——”
戴林暄捂住他的嘴,托着他的下巴,将他脑袋压向自己怀里:“怎么这么……可爱。”
赖栗从十岁到二十二岁,就没听戴林暄以外的人这么说过。所以这句评价要么是在哄人,要么主观因素极强。
他不太喜欢这两个字,可这是他哥的评价……于是别扭和高兴两种情绪扭打在一起,弄的他表情都不太自在起来:“你还洗澡吗?”
“肯定要洗,身上一股雨腥气。”戴林暄用戴着戒指的手撩了把他头发,“还有点湿,给你吹完我再去。”
“我自己吹,你去洗。”
“好,一定要吹干。”戴林暄走到浴室门口,突然反应过来,赖栗出去了一趟,回来才洗澡。
“……”
一瞬间,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一扫而空,转换为无法消除的燥|热。戴林暄冲了会儿温水,冬天太冷,冲凉水万一生病了,赖栗还得生气上火。
水流淋透了手指,戒指看起来更亮了。这是一款比较普通的宽面素戒,没什么特别的雕刻,属于两枚放一起都看不出是一对的程度。
戴林暄无声地笑了笑,关掉花洒离开了浴室。
两束花都被赖栗插了起来,摆在了显眼位置。他正靠坐在床上把玩精神药物的瓶子:“现在吃药吗?”
戴林暄坐到床边,拿走药瓶放回抽屉:“都几点了?明早再开始吃。”
赖栗顺从地嗯了声。
戴林暄:“往里面挪挪。”
赖栗不说话。
戴林暄看着他,笑了会儿,凑近亲在他嘴角:“屁股疼啊?不是都说得第二天才疼吗?”
赖栗耳朵里只有后半句,不可思议道:“你和别人聊这个!?”
“我能和谁聊?”戴林暄好笑道,“这不都是些耳濡目染就会知道的常识吗?我也上网的好不好?”
“……”
“明天要是不舒服记得和我说。”戴林暄捏捏他的手,从另一边上床关灯,“困不困?还是想再聊会儿天?”
赖栗幽幽道:“你怎么不问我是单戒还是对戒?”
戴林暄从善如流:“单戒还是对戒?”
赖栗:“……对戒。”
戴林暄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手,只有那枚赫丝设计的戒指。
赖栗:“我没戴,不是你说的吗?戴上就等于出柜。”
戴林暄张了张嘴:“我说的?”
“难道不是?”
“……是。”
赖栗哼笑了声:“我戴你送的,你戴我送的,也算是对戒了,别人还看不出来。”
戴林暄不得不感慨:“这么会曲线救国呢?”
赖栗也对自己想出的绝妙主意感到愉悦。
*
第二天,戴林暄醒得很早,昨晚又忘记拉窗帘了,这会儿外面雾白一片。
冬天太阳升得晚,早上可以说是全天心理感觉上最冷的时候,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继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拥着在意的人打个盹儿,估计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赖栗显然也醒了,正在“启动主脑”。
戴林暄低声问:“看见什么了吗?”
赖栗:“我又没睁眼。”
“那有幻听吗?”戴林暄说,“都是假的。”
“只有你是真的。”赖栗埋进他颈窝拱了拱,“我知道。”
头发戳得皮肤很痒,好像戳在了心尖上。
戴林暄顺着赖栗的脊背来回抚摸,下巴搭在他头顶上,看着窗外说:“再躺半个小时,我十点去公司。”
“哥,我爱你。”
“……嗯。”戴林暄说,“嘴甜也得吃药。”
“我又不是为了不吃药才说的。”
“我知道。”
“你怎么不问我还记不记得昨天下午的事?”
“能不记得吗?屁股不疼啊?不记得也该问我发生了什么吧。”
“……”
赖栗下意识想说你别拍,很奇怪,微妙的感觉微妙的体|位,可因为做这一切的对象是他哥,又被赋予了一层说不出道不明的快|感。
“嗡——”
赖栗的手机响了起来。
戴林暄瞥了眼:“还舍不得拉黑啊?”
赖栗气得牙痒痒:“你就算认出别人的号码也憋在心里别告诉我——不,你给我忘掉!”
“我可控制不了自己的记忆。”戴林暄故意道,“除非我很长时间看不到——”
赖栗冷冷道:“我现在就拉黑。”
“诶,等一下。”戴林暄按住他的手,求情道,“先听听他说什么吧?”
赖栗很不高兴,等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划开接听丢到一边,紧紧搂住他哥的腰。
“上午发现的白骨身份从DAN库里比对出来了,他有过前科,我给你发一张他服刑时期的照片,请你和你哥帮忙辨认一下认不认识。”
——靳明大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快速说了一长段,不等回答就结束了通话。
照片中的人穿着统一的囚服,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凶,脸上有三道大小不一的疤痕,特征非常明显。不过这张照片里,他十指完好。
戴林暄扫了一眼,低头看向赖栗的发顶:“认识吗?”
赖栗想也不想地说:“不认识。”
戴林暄:“真不认识?”
赖栗松开他的腰,颇为烦躁道:“上午发现尸体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问我?”
“不至于*。”戴林暄说,“只是感觉法医说尸体缺了根指骨的时候,你的反应有点不一样。”
赖栗又有点愉悦:“那些警察都没看出来。”
戴林暄掀起唇角:“我毕竟养了十二年,了解程度能和他们一样?”
下一秒,他的笑意就消失了,只听赖栗说——
“这人的小拇指是我剁的。”
第91章
“哥……”刚醒不久,赖栗的声音还没那么清醒,梦呓似的,“如果我杀过人,你要怎么办?”
戴林暄看了他良久,抬手抚摸他的侧额:“理论上,精神病患者在发病状态下杀人不用负法律责任,送进精神病院即可。”
赖栗脸色一冷:“你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当然不会,我哪里舍得。”戴林暄亲了下他的太阳穴,“离了我你不好好吃药怎么办?发病怎么办?又把自己的身体当玩具一样糟蹋怎么办?”
尽管赖栗潜意识知道,以他哥的性格不可能包庇自己,却还是被哄得脸色缓和:“我才不会糟蹋玩具。”
戴林暄没在意,继续道:“我先把你弄死,再去坐牢,如果还有幸出来,我就下去陪你——少爷觉得怎么样?”
赖栗瞬间面目扭曲,这段话里的雷点多到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气起。
戴林暄突然发现了一个生病的好处——
换作以前这么说,赖栗早就开始发脾气了,现在么,即便快气昏了也只能忍着。和赖栗昨天下午在床上的表现有点像,显得有些憋屈。
赖栗恶狠狠地扑上来,咬住他嘴唇:“我不会给你弄死我的机会!”
戴林暄被撞得躺在床上,含混道:“那你弄死我。”
“你做梦!”赖栗冷笑了声,“戴林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许死。”
戴林暄说:“法律都不敢这么规定。”
“我又不管别人。”赖栗执拗道,“哥,你要好好活着,光明坦荡,寿终正寝。”
戴林暄叹息:“就你这时不时给我爆点雷的样子,我怎么光明坦荡?”
赖栗盯了他半晌,才开口说:“他是绑匪。”
“那四个人不是都……”戴林暄猛然反应过来,赖栗说的是第一次被绑架!
他蹙起眉头:“我记得你当时和警方说,你趁他没注意跑了出来——”
那年赖栗才十四岁,被绑到了还没完全建成的赛博城边缘区域,一栋还没来得及拆的危房里。
赖栗靠自己跑出来后,警方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地上一团糟,还有一些零散的血迹,断裂的柱子旁有几圈散落的草绳。
警方当然不会把这些打斗痕迹和十四岁的赖栗联想到一起,他们推断绑匪不只一个,因为赖栗跑掉后起了争端,才留下了这些血迹。
除此之外,危房里还有破旧的帐篷、睡袋,以及被打翻的锅碗瓢盆,由此可以推断,绑匪很可能是贫民窟清扫行动后无家可归的罪犯或激进的原住民。
他出于报复蒋秋君或要钱的目的,绑架了赖栗。至于为什么不绑蒋秋君的亲生儿女,也许是因为无法靠近戴翊,而戴林暄已经成年,不好控制。
后来警方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绑匪的踪迹。
“绑匪就一个,他看我看得很紧,我磨断绳子后和他打起来了,不小心弄断了他一根手指头。”赖栗懒洋洋地趴在他哥心口,把玩着纽扣,“我没杀他,警方后来看到的绳子是我捆他的,不知道怎么被他跑了……还死了,纯纯废物。”
“……”戴林暄倒是很想知道怎么个不小心能弄断一根指骨。不过赖栗是被绑架的受害者,拥有无限还击的正当权力。
他轻轻给赖栗顺着背:“怎么不告诉我?”
“没必……我不敢。”赖栗顿了下,“我是想弄死他的,可我怕你会害怕,才放过他。”
戴林暄捏起他下颌:“我怕什么?怕你啊?”
赖栗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戴林暄叹了口气:“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赖栗没吭声,对视了会儿,他才说:“你呢,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102/158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