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野采菊闻言,丢下了手里的鹰妖的尸体,他思考了一下,难得为安倍晴明说了几句话“其实晴明殿下还是教了我很多阴阳术的,只是可能确实是走不开,所以才……”
“你别为他讲话,明明就是不负责任”贺茂保宪皱着眉,神色不虞“走不远我也可以解,但又不是没有平安京附近的任务,但每一次都是我带着你去的。”
“至于阴阳术……这谁不会教,阴阳寮又不是没有经验,其中有很多甚至给本书就能学,他的水平是不错,或许能有一定的启发,但实践教学也很重要啊!”
啊,这个确实,但安倍晴明不自己来教其实是因为条野采菊的战斗风格已经形成,现在只需要把阴阳术融会贯通,而且他最近的任务都没有合适带人的来着……
嗯……嗯……算了等回去告诉安倍晴明,让安倍晴明自己去跟师兄吵架吧。
条野采菊神色微妙的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一次的路程长,相处的时间也长,再加上条野采菊并没有要掩藏自己本性的意思,所以贺茂保宪很快就察觉到了会让自己头痛的不对劲。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年轻的白发阴阳师笑容愉悦的……一脚把包庇妖怪的人的脸踩进了地底,甚至还在人家的后脑勺上用力碾了两下。
更可怕的是,这种事情贺茂保宪居然已经司空见惯了。
毕竟上次,条野采菊把一只圈养人类作为食物的狼妖差点硬生生的活着解刨,是最后妖怪受不了折磨了把自己藏“人畜”的地方如实说出,才被给了一个痛快。
上上次,是一个帮助恶鬼狩猎村庄里面人的盗贼,下场是被折断了手脚,切下了舌头,然后被条野采菊丢进了愤怒的幸存村民中间,尸骨无存。
上上上次……好吧这次没有死人,只是可怜的青行灯小姐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们好久。
但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仔细一想,有罪的好像都死的差不多了。
而且更令人感到微妙的是,这样子不按照惯常流程的做事,阴阳寮收到的举报与报复居然肉眼可见的变少了,全程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包庇者以金钱脱罪,举报或者报复让他落网的阴阳师;又或者是盗贼逃跑,带着武器攻击阴阳师的事情。
不过贺茂保宪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可取的,说真的如果不是条野采菊每次踩着钢丝边线都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留下把柄,贺茂保宪早该教训他了。
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没看见旁边花开院家的少主的那个眼神,已经逐渐的变得微妙甚至有些意味深长了吗?
而且条野采菊还带坏了其它的小阴阳师啊!队伍里面好多阴阳师的行为习惯似乎都朝着条野采菊靠拢了诶!
条野采菊那是谁都能学的吗?不规范的程序本来就很容易出问题,就算是条野采菊够谨慎……他够谨慎你就认为你够谨慎?乱学迟早是要出事的!
“咳咳,传平啊”贺茂保宪终于忍不下去了,主动开口劝说“有些时候,还是要按照规章行动的,不然容易落人口舌。”
白发阴阳师闻言,听话的将脚从身下昏迷的男人头上挪开,轻轻的笑了一声“是,阴阳头大人,不过现在不问出来的话,人质的安全怎么办?”
这人渣包庇在游船上掳走歌姬的吃人的妖怪来着的,有几位当家花魁甚至已经失踪了有四五天了,一看就是凶多吉少,就连失踪的几位新来的游女,她们中最少的也已经失踪了有一天了。
再不让人交代出妖怪的下落,恐怕就连有救的那些都要没救了。
虽然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这些游女花魁也并不重要,他们不享有权势,就算是没救下来,只是杀了妖怪,也绝对不会有人责怪。
但贺茂保宪显然不是这种人,他心软了一顺,还是觉得无辜的民众更重要,于是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下不为例。”
“是是是……”
旁观了许久的花开院少主神情微妙的举起折扇遮了遮自己的脸……
阴阳头大人,您不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吗?明明您前两天就说过一遍,而且前两天说的是,虽然必须得这么做,但你还是需要反思,怎么今天就连反思都没有了,您对自己的徒弟怕是都没有这么放任吧?
第51章 051
但贺茂保宪是听不见他不宣之于口的那些腹诽, 哪怕是听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毕竟……
对自己的徒弟为什么要放任?越是自己的徒弟,才越是要严加管教,免得有朝一日出了事,堕了贺茂家的声誉。
至于安倍晴明的徒弟。
家里养的大狐狸叼回来一只小狐狸,你总不能用对待自己徒弟的那一套标准来要求狐狸吧?而且这只狐狸还是安倍晴明手把手教的,没长成一副无法无天的混账样子就知足吧,哪里能要求东要求西的。
至于花开院家的少主……虽然腹诽是腹诽,但他倒是也没有光顾着吐槽,把正事给忘了。
这其实也是他的第一次长途任务, 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 为之后继承著名阴阳师世家花开院奠定基础,二是观察安倍晴明那个据说有几分本事的小徒弟,决定花开院家对待安倍传平的态度。
但现在看来,花开院家的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一次任务里面实现,毕竟按形式来判断, 这其中的可能性还是有点低了。
首先是对于花开院少主来说最重要的第一个任务,虽然他的本事与在队伍里面的表现也不算差, 并没有依靠家族欺男霸女, 更没有对别人颐指气使自己什么都不做的意思。
但毕竟有条野采菊这位异数在,给了年轻与年长的阴阳师们许多不健康的启示,所以等到回平安京, 同行的其它阴阳师们能留有一个深刻印象的,恐怕是就只有安倍传平了。
但这个任务也是最好补救的,因为阴阳寮就这一个, 而日本可是号称八百万神明的,这其中很第一部分,也是能作为妖怪看待的,而且平安京最著名的是什么,是百鬼夜行,所以任务是不缺的,也不急于这一时,之后总能有机会表现。
其次是第二个任务,本来觉得一个安倍晴明从外面不知道哪里领回来的徒弟,应该不难忽悠,虽说之前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但年纪就摆在那里,也不会难对付。
结果不然,等到这个人终于探亲回来(安倍晴明给自家徒弟编的借口),参加任务的时候一试探,哎呀,最难对付的就是这个人了,比年纪最大的贺茂保宪心思都要多,虽然行事是绝对不符合章程的,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的证据。
至于套话,那就更做不到了,这个人对于官场上面的弯弯绕绕倒是意外的很清楚,明明这是世家子弟的特色来着,按来说没什么背景的人不应该熟悉。
不过这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想到这里,花开院家的少主在折扇背后皱了皱眉。
虽说他的想法是尽量不得罪,能拉拢的话就拉拢。
但家族那边未必会这样想,毕竟阴阳师家族的地位是取决于下一代的能力的,贺茂忠行本身天赋就不错,虽说儿子贺茂保宪的天赋差了一点,但他收养了安倍晴明这个天才,于是贺茂家的地位连着百年的稳固在了阴阳师世家里面的最高。
而当年依靠着麻仓叶王勉强有了与贺茂家分庭抗礼的能力的神宫寺家与麻仓家,因为麻仓叶王的背叛,他们也被天皇迁怒,迅速的失势了,麻仓家甚至已经不得不离开平安京,而神宫寺凭借着自己的底蕴,勉强活了下来,不过地位也大不如前。
仔细算来,贺茂家在这个位置上待的确实已经有够久了,本来眼瞅着下一代终于没有那种令人惊惧的天才了,其它阴阳师世家也有了争锋的能力,结果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安倍传平……
说真的,花开院那边可能更愿意考虑怎么干掉这个后起之秀。
但花开院少主能解却不赞成这样的想法,因为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但你要是想对付他的话,代价绝对不会小。
但直觉是说服不了家里的老顽固的。
他叹着气,微微垂了垂眼眸。
再看看吧……
结果这一等,花开院少主还就真的等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坚定自己的信念的机会。
就在搞定了沿途一系列妖怪之后,他们终于到了这一次的目的地——藤原京的旧址。
是个连环失踪的大案子,再加上这里是天皇旧都,所以最后引来了这一任的阴阳头,队伍里面虽然也不缺镀金与练习的小辈,例如条野采菊和花开院少主,但有经验的阴阳师也不算少。
当地的官员城主也很配合,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很多线索。
但这些线索虽多却并不连贯,所以疑云还是笼罩了这群阴阳师,哪怕是当地神社的神官巫女也过来帮忙了,但案件依然是迟迟没能有什么进展。
条野采菊倒是有所发现,但是他的途径毕竟与寻常人不太一样,真要解释起来的话没有办法解释,所以他只是蹙了蹙眉,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为首的那位月读命神官身上。
——这是一起集体犯下的罪行,之所以会从城主到神官都积极配合,就是因为这位“妖怪”很可能会报复他们。
但之所以证据会这样断断续续,密集但是无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总不能让平安京来的阴阳师们发现端倪,所以把有关自己的那部分都给给提前清掉了。
“实在是找不到线索,要不就分头行动吧,我带这一部分人重新回到那些出事的地方看看”这个主意是贺茂保宪提出来的,阴阳头大人并没有察觉不对劲,只是深怕之前落下了什么重要线索。
但这个主意实在是太不符合某些人的想法了,虽然已经检查过几遍,但该心虚的还是会心虚,不在一旁看着就会忧虑。
所以再三思考之后,头发花白的大神官给出了建议“带几个神官与巫女一起去吧,让他们为你们指路。”
这句话听上去真的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有些人情的暖意,所以贺茂保宪很快就同意了。
神官们也怕被察觉出不对劲,因此并没有敢派出太多的人,只是叫了一位一位年老的巫女与另一个年轻的神官,让他们带队一起前往一个个出事的地方。
巫女穿着红白色的制服,她低着头,看眼神虔诚,但神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冷漠。
条野采菊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低了低头。
——找到了,那个缺口和破绽。
死的人大多都是神官,他们之间的居所并没有离得太远,所以为探查省了许多的功夫。
贺茂保宪看着地上的血迹,还有墙上喷溅的痕迹皱眉“死的都是神官啊,有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被镇压与灭除的妖怪?有可能是妖物交好的朋友或者是家人报复,也有可能是本人跑出来了。”
巫女低垂着眼眸,递过去一份名单“大神官也怀疑过,所以我们出来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面是探查出来的,所有被镇压的妖怪的亲属朋友,以及确认已经逃跑的妖怪,贺茂保宪看了两眼,又递给旁边的一位年龄不小的阴阳师,看这两个人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有了主意。
然而条野采菊的注意力却不在名单上,他站在房间里面的那一张桌子旁边,木头的桌子上还留存着发黑的血液,但桌角却莫名其妙的丢失了一部分,看切口是被利器砍下的。
条野采菊摸着平滑的切口,若有所思,他的样子让无意间看到他表情的贺茂保宪产生了些许好奇,于是主动出声询问“传平,你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条野采菊的语气慢条斯的,他的手指对着血液与桌子比划“无论是从上面还是下面攻击,血液的轨迹都是横切,但为什么桌子是竖切的?应该不是误伤吧?”
年轻的神官看上去很紧张,他抬头看了看巫女,发现前辈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磕磕绊绊的主动开口“可,可能是这里留下来了什么能证明妖怪身份的东西,所以被切掉了吧。”
“什么情况之后再猜吧,反正奇怪的地方又不止这两处”条野采菊并没有在这里跟他们深究的意思,而是低头指了指地板“这里,被人换掉了一块地板,这一块的腐朽程度明显与其它的木板不同,而且血也是从这里断掉的,你们知情吗?”
神官硬着头皮承认“那块地板被妖怪带走了,我们后来才换的。”
“哦?是吗?原来现场还能随便就变动,而不是放着原样方便调查啊?”
白发的阴阳师轻飘飘的笑了,但他在神官骤然紧绷的身躯面前却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勾了勾唇角,继续说自己发现的异样。
“墙上那些挂带,各有尺寸,应该是对照着工具量好了,然后用来放不同工具的,工具也不见了,您该不会是想说,那也是妖怪带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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