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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说“我要加班”这么简单,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地在秦桐的耳边炸开。
像是在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程泽山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人声,是机场的广播音。
秦桐愣怔了至少五秒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江海和渝市隔着将近一千公里,程泽山分明中午那会儿还在办公室里,怎么现在就跑到了渝市来?
“怎么,是不方便吗?”或许是因为迟迟没有听到秦桐的回音,程泽山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说,“还是说你其实是在骗我,你根本不在渝市?”
“我骗你这个干嘛?”秦桐被他的奇怪脑回路逗笑了,十分无奈地反问他说,“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怎么还一声不吭地跑到渝市来了?”
程泽山顿了一下:“不是,我……”
他“我”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现在就在机场。”秦桐很快没了耐心,一边儿转身往反方向走,一边儿对着电话里的程泽山说道,“你在出站口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嘴上淡定地开着玩笑,秦桐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能猜到程泽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能因为什么?
程泽山误会了呗。
中午打电话的时候,秦桐虽有意隐瞒,但显然还是没瞒住程泽山,让程泽山听出了什么端倪来。
程泽山可没有那么自信,能猜到秦桐是要回去找他,他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只会觉得秦桐是要离开。
秦桐的心里万分后悔,如果早知道程泽山会跑过来,他还不如直接在电话里说了呢,或者再早一点儿,他不给程泽山打那通电话就好了。
电话里,程泽山显然不太相信秦桐说的话,将信将疑地问他:“你不是几个小时以前就到渝市了吗?怎么现在还在高铁站?”
“我改签了车票,打算一会儿就回江海。”秦桐不再隐瞒,十分认真地对程泽山说道,“我想你了,我想回去见你。”
“是要回来和我告别吗?”程泽山的声音蓦然有些僵住了,他的呼吸非常急促,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艰难挤出来的,“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我这一次好好地求你,你能不能再重新考虑考虑?”
曾几何时,秦桐和程泽山提分手的时候,程泽山也曾经嗓音颤抖地问他“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但秦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甩开程泽山的手转头就走,没有再多看程泽山一眼。
“不考虑了。”时隔多年,秦桐终于做出了与当年完全不同的选择,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和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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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以后,机场的到达层,秦桐在角落里找到了拎着行李箱的程泽山,来去匆匆的人群之中,程泽山的身影显得异常孤独单。
秦桐也拎着箱子,却大步朝着程泽山跑去,在在程泽山说话之前便伸手抱住了他,手臂用力,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程泽山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喊秦桐的名字:“秦——”
“嘘——”秦桐凶巴巴地打断了他,在他耳边威胁似的说道,“我都说了不跟你分开了,你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就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儿咬你了!”
俩人认识了这么久,秦桐的脾气一直很好,哪怕生气了也只是在心里骂两句,少有这么直白表达的时候,但这次秦桐是真的生气了,心疼了,医学上有个名词叫“心碎综合征”,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心脏是真的会碎掉的,秦桐觉得自己现在就在体验那种感觉。
程泽山显然有些无力招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用手臂虚虚地圈着秦桐,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担心什么了,程世昌中午来找过我了。”秦桐怕程泽山继续胡思乱想,语速飞快地说道,“但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程世昌也不会如愿,之前和你提分手我后悔了六年,这一次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明明是在安慰程泽山,但秦桐自己也在止不住地发抖,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秦桐还没有完全组织好语言。他不知道能不能向程泽山传递出自己的心情,也害怕语言的力量太过苍白。
程泽山被他抱得紧紧的,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片刻,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放下,搭在了秦桐颤抖的肩膀上。
“……谢谢你,秦桐。”程泽山声音压得很低,近乎气声,语气却显得格外虔诚,他说,“谢谢你为我解释这些,谢谢你打算订票来找我。”
分明之前还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这会儿俩人把话点明了,程泽山却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好像之前患得患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似的,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软。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程泽山其实是一个很好哄的人,他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但一旦秦桐猜到了他的心思,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证明什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安心。
秦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他再一次觉得后悔了,如果早知道这么轻易就能让程泽山相信的话,他还不如直接在电话里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程泽山,免得自己纠结了那么久要不要回去,也免得程泽山跑这么一大趟。
而除了后悔以外,秦桐又觉得有些心疼,明明这么好满足的一个人,之前却又会因为一个程世昌吓成那样,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敢告诉自己。
程泽山从来没有跟秦桐诉过苦,但秦桐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哪怕秦桐并非故意,许多年前的那次分手到底还是伤害到了他,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现在再想之前的那些事情其实没什么意义,已经做过的事情不可能消失,但秦桐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他还是想尽力地去抚平程泽山的伤口。
如果不是俩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飞机场,秦桐很想和程泽山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只是抱着已经不能满足秦桐了,他想要与程泽山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秦桐一边儿继续环抱着程泽山,一边儿打量着四周,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把程泽山拐到最近的酒店,而后便看到了……站在旁边儿一脸揶揄的秦如雁。
“咳、咳咳……”
秦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太尴尬了。
刚才想见程泽山的心情太过急切,秦桐甚至忘记了秦如雁跟着自己一起来了机场。
一想到刚才自己拉着行李箱飞奔着去找程泽山,而秦如雁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又静静地看着他与程泽山相见相拥,秦桐只觉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把秦如雁打晕,把这段记忆从她脑袋里删掉。
程泽山很快便发现了秦桐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站在旁边儿的秦如雁,他没秦桐那么大反应,但显然也很尴尬,一点儿别扭地松开了搭在秦桐背上的手。
“那什么,你俩继续,别管我!”秦如雁赶忙摆手,单手遮在眼前,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神神叨叨地念叨着,“我是瞎子,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是聋子,我什么都听不见……”
“行了行了,不闹了。”到底是哥哥,秦桐虽然尴尬,但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对秦如雁说,“来,小雁,哥给你正式介绍下,这位是程泽山,你可以喊她泽山哥,”
程泽山朝着她微微颔首:“你好。”
秦桐又转头对程泽山说:“这是我妹,秦如雁,你可以和我一样喊她小雁。”
话音刚落,秦如雁就脆生生地开了口,表情严肃而又认真:“嫂子哥好!”
秦桐:“……”
这妹妹他不想要了,有人要妹妹吗?
第40章 正式开始
秦桐故作镇定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他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景。
如果他和程泽山在一起了也就算了,可以说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这会儿秦桐还在追程泽山,妹妹却管程泽山喊“嫂子哥”,怎么都像是秦桐故意教妹妹的小花招、小手段。
“咳咳,小雁,别瞎说!”秦桐顾不得别的,赶忙伸手去拽秦如雁的手腕儿,拼命给她使眼色,又转头对程泽山讪笑道:“我妹她不懂事,瞎胡说的,你别当真啊。”
程泽山微微挑眉,一本正经地问他:“意思是你不乐意?”
秦桐:“……”
眼看着秦桐的脸一点点地变红,原本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抹绯意,程泽山这才终于笑了,眼底沁出淡然的笑意:“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说着,程泽山转头看着秦如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跟她解释,说:“小雁妹妹你误会了,我和你哥哥还不是这种关系。”
“还?”秦如雁眯着眼睛,敏锐地发现了程泽山话里的关键词,说,“现在还不是?那什么时候是呢?”
程泽山淡淡地瞥了眼秦桐,眼底浮现出一点儿笑意,说:“再等等吧,现在还不合适。”
秦如雁震怒,转头瞪了眼秦桐说道:“哥你是不是不行啊!追我嫂子哥这么久都没把人给追到!”
秦桐非常无辜,又无奈,心说这是我能决定的吗,面上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道:“嗯,对,我就是不行。”
秦如雁恨铁不成钢:“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不是小桐的问题。”程泽山开口帮秦桐打圆场,说,“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哥你加把劲儿啊,”秦如雁转头看向秦桐,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照你这进度你俩啥时候才能结婚啊,我还等着坐主桌呢。”
秦桐:“……”你们到底对主桌有什么执念。
“知道了知道了……”秦桐无奈地拖长了腔,说,“等我俩结婚一定把你安排到主桌,放心吧。”
就这么聊着聊着,等仨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桐的飞机已经过了点儿。
秦如雁心疼票钱心疼得不行,秦桐也心疼,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后悔也没有办法。
好在秦桐本身就是为了去见程泽山,这会儿在渝市见到了他,也算是达到了目的,秦桐突发奇想,转头问程泽山:“你后两天有班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玩儿两天?”
“可以啊可以啊!”程泽山没开口,秦如雁倒是先开了口,一脸期待地看着程泽山,说,“嫂子哥你留下来玩儿几天吧?我在渝市好久了,知道好多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保证让你们玩的开开心心的!”
秦桐已经懒得纠正“嫂子哥”这个称呼了,转头看向程泽山,又怕他为难,说:“你要是有事儿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留下来陪我妹也行,或者我跟你一起回去也行,看你的意见。”
“妹妹都那么期待了,我怎么不能扫了人兴致。”程泽山十分淡定地笑了下,说,“我没什么事儿,留下来陪你们。”
“嫂子哥你真好。”秦如雁有点儿夸张地抹了下眼泪,说,“我将追随你一辈子!”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是玩儿不了了,秦桐和程泽山在秦如雁学校附近定了间房,然后一起打车送秦如雁回学校。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秦如雁兴奋得不行,兴致勃勃地查各种景点,司机大叔也是个能唠的,听他们是外地来的,操着一口渝普给仨人介绍本地的景点。
程泽山和秦桐一起坐在后排,程泽山饶有兴致地秦如雁和司机唠嗑,偶尔附和两句,秦桐倒是没接太多的话,一直用余光瞥程泽山。
刚才情绪上头的时候秦桐想不了那么多,他太心疼程泽山了,于是只想着和他贴得紧一点儿,更紧一点儿,他想要抚平程泽山的伤口,后来情绪又被秦如雁打断,让秦桐的脑子乱乱的,想不了太多的东西。
这会儿冷静下来了,秦桐才忽然缓过神来,贴贴当然是要贴的,身体交流是感情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俩人就这么暧昧了这么久,似乎也该把关系往前推一推了。
当然不是在意所谓的名分,俩人纠纠缠缠了这么久,秦桐早就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如果程泽山想的话,秦桐可以就这么追他一辈子,可秦桐忽然意识到,不是自己不能等,是程泽山不能等。
在今天以前,秦桐一直以为程泽山是享受这个被追求的过程的,因为程泽山一直表现出的都是那种不甚在意的态度,直到明白程泽山在害怕什么,秦桐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原来程泽山是在乎那个名分的,程泽山并没有那么多的安全感,他一直在害怕秦桐会从他的身边儿离开。
出租车很快到了秦如雁学校门口,秦如雁笑嘻嘻地下了车,跟两人道别,等她走远后,司机掉头要走,秦桐又忽然开了口,说:“等下师傅。”
“怎么了?”程泽山问他。
“你先回去吧。”秦桐说,“我想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再回。”
程泽山的眉心微拧,似乎想问点儿什么,但又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说,“行,我回去等你。”
一个小时以后。
秦桐敲开了酒店房间的门,穿着一身妥帖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大捧花。橙黄色的玫瑰与淡粉色的洋牡丹搭配在一起,纯净,热烈。
和程泽山分别以后,秦桐又重新打了辆车,把附近还开着门的花店找了个遍儿,最终选了这束花。黄玫瑰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像是程泽山,看似冷漠孤傲,其实只是披着厚厚的壳子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洋牡丹则是秦桐对他的祝福,秦桐希望他每天都是开心的。
也许并不是最合适的表白时间,不是最合适的表白地点,但既然知道了程泽山想要,那秦桐一定会给他。程泽山要什么秦桐都给。
昏暗的房间里,秦桐用脚踢住了门,然后单膝跪地,说:“我知道现在有点儿仓促,可是我不想再这么忍耐下去了,我们在一起吧,你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扑通。”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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