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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纠缠着，磋磨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秦桐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拿定主意。
秦桐承认，自己确实在赌。
他在赌程世昌不会真的不把程泽山当人。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秦桐与程泽山的关系却不知不觉地冷了下去。
不得不说，两个人都是那种很倔的人，拿定了主意就不会改，他们不会吵架，但会冷战，他们都下意识地这件事避而不谈。
之前还天天视频的，后来改隔天视频，再后来直接不打视频了，只是每天发条消息，发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回。
这天上午，秦桐在网上刷到了个有意思的小段子，发给了程泽山，可直到晚上，程泽山都没有回复。
不回复就不回复吧，秦桐心里也有气，程泽山不回复他也不回，俩人就这么僵着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桐又感觉有点儿不对，俩人虽然是在冷战，但程泽山真的不至于不理他。
要不要……再发个消息？
那如果程泽山还是不回呢？
可是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呢？
没由来的，秦桐右边的眼皮跳了两下。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难道是程泽山又想要公开？
这是秦桐的第一想法。
但他很快又把脑海中的念头压了回去。
和程泽山认识了这么久，还因为这件事闹了别扭，秦桐觉得自己理应给程泽山一点信任。
也许就是忘回了吧。
秦桐这么安慰自己。
之前秦桐还在还在临床那会儿，就经常意念回复，毕竟外科医生的消息那么多，要干的杂事儿也多，有时真的回不过来。
把手机搁在一边儿，秦桐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总觉得心里有事儿。
不知不觉，秦桐又拿起了手机，点开微信，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段时间俩人都没怎么聊，聊的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不知怎的，秦桐的手指一抖，忽然摁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键。
吵闹的铃声猝然响起，秦桐一惊，心跳漏了两拍，手指却像是僵住了，怎么都按不下挂断键。
算了。
就问一句吧。
秦桐告诉自己，好久没跟程泽山打视频了，他也想见见程泽山。
嘟嘟的等待音一直在响，程泽山却始终没接。
秦桐犹豫了一下，把微信视频换成了手机电话，但程泽山依旧没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漫长的等待终于耗尽了秦桐的耐心，他抬手挂断了电话，程泽山的视频又忽然打来。
秦桐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往常哪怕再吵架，程泽山的电话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绝对不会让秦桐联系不上他，他张口想要数落程泽山，表情又忽然愣住。
对面的背景是在医院里，但程泽山不再是那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他坐在诊室角落的金属长椅上，脑袋上缠着好几圈纱布，脸上还沾染着一点儿没有擦干的血迹。
第47章 熠熠闪光
“你……你脑袋怎么了？”
秦桐愣怔了好几秒钟，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才的生气与委屈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震惊与不可思议，“不是，咱俩也就几天没视频吧？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着画面里的程泽山，试探着问他：“你应该不是真的受伤了吧？是不是咱们科里搞什么活动？让你去当标准病人？”
程泽山大概是被秦桐的奇思妙想逗笑了，掀了掀唇角，配合他说：“没错，是科里的活动，让我们拍宣传视频。”
“你当我傻啊，咱们是心外科，真要当准病人也应该是包胸口，包脑袋干什么？”秦桐狠狠地瞪他一眼，说，“你快点儿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没怎么，就是个意外。”程泽山十分淡然地收敛起笑意，轻描淡写道，“我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迎面撞上了一个着急上楼的患者，结果脑袋就磕到了楼梯的扶手上。”
秦桐拧着眉头：“你有这么不小心吗？”
程泽山无奈，说：“再小心也总有意外。”
“我怎么还是感觉有点不踏实呢？”秦桐的眉心拧得更紧了，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说，“最近程世昌来找过你吗？”
程泽山反应很快：“你觉得是程世昌干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秦桐点了点头，一脸担忧地说道，“外科医生的手是最珍贵的东西，如果这个患者伤到的不是你的脑袋，而是你的右手……你也许就拿不起手术刀了，这不是正好遂了程世昌的愿？”
“程世昌好面子，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情，”程泽山忖度片刻，仔细分析道，“一个同性恋的儿子固然不好听，但右手残废的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那万一呢？”秦桐知道自己有点儿钻牛角尖了，但还是没有忍住，试探着问程泽山说，“如果程世昌就是下了狠心，我不和你分手就要找人弄坏你的手，那我们要怎么办？”
“真这么担心的话，不如答应我之前的提议。”程泽山掀了掀唇角，笑着说道，“反正都是不当医生，至少那样还能保住我的右手，”
“不要。”秦桐已经有了应激反应了，立刻拒绝程泽山道，“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其实对我来说当不当医生真的没那么重要，”程泽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人生也不只有上临床这一种选择，我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吗？当初我听说他上不了手术了，还以为他会过得很落魄，后来回国以后才知道，原来就算是不能上手术了，他也可以继续用自己的方式闪闪发光。”
“……原来他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啊。”秦桐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隔着屏幕，也有点儿不敢看程泽山的眼睛，很小声地嘟囔着，“他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厉害的，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为了生计而妥协。”
“现在我发现他的一个缺点了，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多厉害的人。”程泽山微微叹了口气，十分严肃地看着秦桐，说，“你可以不同意我的提议，但不要因此而否认自己，在我眼里你就是熠熠闪光的。”
秦桐的眼睛拼命地眨着，防止某些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过了好久，他才小声嘟囔道：“谢谢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你轻易地放弃临床事业，我的右手已经这样了，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
程泽山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他的右臂一眼，这才说道：“你放心吧，这事儿确实不是程世昌干的，我已经在病例系统上查过了，确实是我们科的老患者，随访好几年了，而且人有正经工作，不太可能为了点儿小钱就被程世昌收买。”
听了程泽山的解释，秦桐这才稍稍安心下来，隔着手机屏幕，又忍不住数落程泽山说，“你真是出息了啊程大夫，这都能磕到脑袋，我们一般人可比不上！”
“我错了，真知道错了。”程泽山这会儿倒是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一脸真诚地看着秦桐，说，“其实也没伤到什么，看着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其实就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有没有事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秦桐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刚好我周末没事，我回江海一趟，亲自检查你的伤势。”
程泽山张了张口，还想拒绝，又看到秦桐气鼓鼓的表情。
“……好吧好吧。”程泽山一脸讨好地看着秦桐，又带着几分暗示的意味，说，“我等着秦大夫回来检查我的身体，怎么检查我都行……”
秦桐的脸颊腾一下就红了，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程医生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私底下其实很会哄人，俩人隔着一千公里，还没有见面，程泽山隔着手机就把秦桐给哄好了，哄得满脸通红。
一直到视频挂断，秦桐的脸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但并不是被气的，而是被程泽山哄得七荤八素的。
深夜。
视频通话结束以后，秦桐站在窗边儿，翻看着程泽山发来的照片，看他脑袋上缠的一圈圈的纱布，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不知不觉间，却点开了程世昌的头像。
虽然程泽山很明确地告诉秦桐，这件事和程世昌没有关系，但秦桐忽然能意识到程泽山那种担惊受怕的心情了。
这段时间程世昌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可这件事没有解决，就像是悬挂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埋在枕下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某一瞬间落下、炸开。
点进去，再退出。
秦桐不断点开与程世昌的对话框。
终于下定决心，给他发了条消息：【程叔叔，您最近有空吗？我想和您见个面】
并不是要答应程世昌的条件，秦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对程世昌妥协，但他还是希望能和程世昌好好地聊一聊，希望结束这种胆战心惊的状态。
夜太深了，程世昌迟迟没有回复，约摸着是睡了，但秦桐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桐早早地就醒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但程世昌还是没有回复，消息栏空空如也。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程世昌的消息才终于姗姗来迟：【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秦桐回他：【三天后我回江海，到时提前联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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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时间约好了，秦桐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感觉，甚至让秦桐下意识地开始逃避这个即将到来的周末
但周末可不止要见程世昌这一件事，秦桐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去看程泽山，是以三天后的上午，秦桐还是如期坐上了回江海的飞机。
程泽山的脑袋受了伤，但还是没听秦桐的话，背着秦桐来机场接他。
秦桐刚下飞机，就收到了程泽山的信息：【我已经到停车场了，你下飞机以后给我发消息。我去航站楼门口接你】
发消息的时间是半小时以前。
秦桐非常无奈地撇了撇嘴，心道不愧是你们干外科的，就是我行我素，但也不忍心责怪什么，知道程泽山是想早点儿见到自己。
一边儿顺着人群往出口处走，秦桐一边儿给程泽山发消息，说：【好，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去取行李】
俩人见到面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秦桐取行李耽误了一点儿时间，程泽山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非常听秦桐的指挥，让什么时候从车库出来就什么时候出，顺利地在航站楼接到了秦桐。
见了面后，秦桐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泽山倒是先开了口，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两天没睡好吗？”
他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非常滑稽，可他的表情却又是严肃的，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秦桐，又用指腹轻柔地摁压秦桐的眼角，语气有些不满，说：“黑了一大块。”
按理这会儿的程泽山是没有资格来指责秦桐的，明明是他伤的更重，可秦桐实在是心虚，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睛，避开他温热而干燥的指腹，胡乱扯了个理由，说：“这两天加班了，有点累。”
不是没想过要和程泽山坦白，刚和程世昌约好的时候秦桐就想说，可每次话到嘴边儿，又会重新吞回。
秦桐是不害怕和程世昌见面的，可他怕程泽山想多，怕他以为自己是要向程世昌妥协。
程泽山的目光又在秦桐的脸上打量了一圈儿，但并没有多问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帮秦桐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说：“上车吧，回去还得一个小时的车程，困的话可以在车上睡会儿。”
秦桐点了点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他原本没想睡的，但或许是程泽山的身边有令他安心的味道，车刚刚起步，他便脑袋歪在一边，睡着了。
他确实困了。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副驾驶的靠背被调节过，秦桐半躺在车里，身上还多了一条白色的羊绒小毯子。
程泽山坐在旁边的主驾，膝盖上放着电脑，屏幕的光线洒落在他的脸上，他是表情是严肃的，认真的，不苟言笑的。
“唔……”
秦桐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程泽山转头看他，目光在触及到他身体的那一秒钟时变得柔软：“醒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唔……到家了吗？”秦桐猛然惊醒，非常不好意思，有点儿尴尬地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你怎么没叫我？”
“还好，没多久。”程泽山不甚介意地摇了摇头，余光瞥了眼旁边儿的小桌板，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了，你刚才手机有人打电话，一直在响，我帮你接了一下。”
小桌板上放着秦桐的手机，秦桐一边儿拿起来，一边儿大大方方地点头，说：“行啊，你接呗。”
他当然不害怕程泽山查岗。
点开通话记录，秦桐才赫然发现，最近通话栏的最顶端写着三个大字——程世昌。
第48章 我们一起
看到程世昌这三个字的时候，秦桐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的第一反应是程世昌又来找麻烦，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约了程世昌见面，程世昌应该是来确认时间和地点的。
程泽山坐在旁边儿，表情似笑非笑，秦桐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哪种情况比较好点，第一种意味着他们即将面临大事，第二种则是明晃晃地告诉程泽山，自己背着他和程世昌有联系。
有联系都是小事儿，秦桐是真的怕程泽山误会了，以为自己又和程世昌达成了什么协议，毕竟在程泽山这儿他是有前科的人。
程泽山主动揭晓了答案，他凑近了点儿，手搭在秦桐的肩膀上，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后颈：“挺好的，长本事了，如果不是刚才这通电话，我还不知道你打算单独和程世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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