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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秦桐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是觉得不信任我吗，觉得我的能力不够，不能让程世昌满意？还是觉得我和程世昌串通好了，去程氏集团就是背叛你？”
“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我就是太信任你了，才让你这么胆大妄为。”程泽山气急反笑，冷哼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儿凶了，他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渐渐平缓下来，好声好气地跟秦桐解释道：“我没有不信任你，但程世昌不是那么好惹的，就算你真做出成绩他也不会认可你的，反而你因为入职了他的公司，更容易被他拿捏。”
“如果有别的办法的话，我当然不想入职他的公司，不想受他的气，更不想和他扯上半毛钱的关系。”秦桐难得坚持自己，说，“可是就像你说的，他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剑，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
说着，秦桐反手握住了程泽山的手腕，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表情非常认真，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慎重考虑过了，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选择，你就当是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不行。”
程泽山几乎立刻就开了口。
他从秦桐的手心中把手抽了回去，指尖划过秦桐手背处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又很快抽离：“我一直很尊重你的想法，你甩我的时候我没说过不同意，后来拒绝我的时候我没说过不同意，但唯独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同意。”
秦桐的嘴唇微动，还想再和程泽山辩驳两句，但程泽山已然发动了车子，他目视着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没再看秦桐一眼。
车内忽然沉默了下来。
秦桐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着程泽山刚才手指划过的地方。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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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程泽山并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他不会跟秦桐发脾气，甚至不会因此而跟秦桐冷脸，但从日常的方方面面中，秦桐能很明显地察觉到程泽山对于这件事的介意。
三天的元旦假期很快结束，秦桐重新回到京市的研究所，俩人还是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打电话，但不管他们聊什么，话题的最后总会绕到秦桐入职程氏公司这件事。
秦桐也不止一次地尝试过，想要说服程泽山，但程泽山的态度一直坚决，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
后来俩人聊天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没办法，确实聊不下去，程泽山不松口，秦桐也不想松口，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和程泽山沟通这件事。
两人之间就这么僵持着，等到秦桐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期半年的进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秦桐离开了京市的研究所，重新回到了仁安医院。
回科里报到的前一天晚上，秦桐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着放在枕下，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毫无意外地失了眠。
程泽山的态度太强硬了，让秦桐这段时间都左右为难，而除了程泽山这边儿以外，秦桐纠结的还有另一件更棘手的事情。
——他该怎么和高主任交代。
高主任费尽心思把他送去京市的研究所里培养，为的是他能继续留在医院工作，给科里写更多高分的文章，高主任把他当成科里的一份子，而现在他培训刚刚结束，前脚回到科里，后脚就要提离职，这实在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程泽山那边儿的事情尚且可以归于两人之间的私交，而高主任这边儿却不仅仅是私交这么简单，如果往难听点儿说，他这种行为就是吃里扒外，是忘恩负义，他对不起高主任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和栽培。
不是没想过要补偿高主任，钱、文章，或者别的东西，不管主任要什么，只要他能给的，他都可以给，可秦桐知道，这些物质上的补偿都是有限的，高主任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秦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一大早，站在镜子前，秦桐被自己的黑眼圈儿吓了一大跳。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熊猫眼”并不是一些小说里的夸张手法。
对着镜子踌躇了好久，秦桐终于用冷水洗了把脸，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虽然秦桐还没想要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高主任，但既然目前他还留在科里，这班儿他就还得继续上，小孩子才可以做选择，成年人只有做牛做马做不完的活。
轻手轻脚地走进科里的医生办公室，秦桐还没来得及关门，便听到高主任爽朗的声音：“诶呦，这不是咱们小秦嘛，半年没见，小伙子又变帅了哈！”
秦桐关门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怎么说呢，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秦桐有点儿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尖儿，转头朝着高主任讪笑，说：“哈哈，高主任，好久不见。”
高主任显然发现了秦桐的窘迫，笑呵呵地扬了扬眉毛，问他：“怎么了这是？见了我不开心？”
秦桐赶忙摆手，陪着笑脸说道：“哪儿能啊主任，半年没见，我可想死您了！”
“行了行了，你那什么语气啊，跟说相声似的，”高主任无奈地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说，“你跟我来办公室里一趟，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桐稍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乖乖地跟在高主任的身后，和他一前一后进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高主任手里还端着茶杯，背靠在桌边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说：“我听说小程说你打算离职，有这么回事儿吗？”
秦桐的脑袋“嗡”了一声，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他不知道程泽山为什么要背着他把这事儿告诉高主任，但结合俩人这段时间的冷战，秦桐觉得程泽山大概率是想要让高主任一起来劝自己。
“对不起，主任，我知道我对不起咱们科，更对不起您对我的培养，我……”秦桐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他低着头，不敢看高主任的眼睛，拼命地道歉，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您随便给我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高主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就是辞个职吗，没必要这么大义凛然的，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本来我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你走的。”高主任微微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瞥了秦桐一眼，说，“但既然泽山都愿意答应我那样的条件了，我也就不劝你了，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第50章 没在一起
秦桐原本还低着头，听到高主任的话，又立刻抬眼去看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秦桐想过程泽山会把这事儿告诉高主任，想过他会联合高主任一起来规劝自己，却根本没有想过，程泽山会愿意因为这件事和高主任达成什么交易。
“他……程泽山他来找您了？他是怎么跟您说的？”秦桐的嗓子就像是失了声似的，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却又带着迫切，“他答应了您什么？”
高主任同样抬起眼眸，用一种难以置信地的表情看着秦桐，说：“不是，你不知道这回事儿啊？”
秦桐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我……”
高主任的表情更尴尬了：“我该不会是说错话了吧……哎，我真是搞不清楚你们现在的年轻人。”
“所以……程泽山到底和您说了什么？”话都说到这儿了，秦桐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追问高主任，“既然这事儿和我有关系，您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了不了，你俩之间的事儿我不掺和。”高主任连忙摆手，语气非常坚决，“我刚才已经是说多了，我不知道小程没跟你说，我俩具体说了什么你找他去问吧。”
秦桐还不甘心：“可是……”
“别可是了，你说不动我的。”高主任守口如瓶，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片刻，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小程真的对你挺够意思的，哎，你不知道他都答应了我点儿什么。”
秦桐：“……”
“高主任。”秦桐实在是忍无可忍，义正词严地说道，“您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吊我胃口。”
高主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不是我说小秦，小程他真的……”
沉默了两秒钟后，高主任又再一次开口，“你不知道他当时跟我说话那种语气，啧啧……”
俩人来来回回掰扯了好几个回合，秦桐还是没从高主任的嘴里撬出什么东西，耐心彻底耗尽，秦桐随便找了个借口，头也不会地走出了主任办公室。
太多的疑惑萦绕在秦桐的脑海里，秦桐迫不及待地回到医生办公室，想把程泽山从办公室里拽出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天。
秦桐今天的运气很好，推门后就看到程泽山坐在工位上，这对于几乎天天上手术的程医生来说绝对是个稀罕事儿。
远远地看着程泽山冷峻的侧脸，秦桐却又忽然有些犹豫，原本急促的脚步也忽然一顿。
俩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冷战，昨天秦桐回江海的时候，程泽山原本是想去车站接秦桐的，但秦桐拒绝了，以至于这是自打上次元旦以后，俩人第一次见面。
太久没见了，如今忽然见到，秦桐竟一时不知要说什么，甚至连原本打好的腹稿也都忘得一干二净，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秦桐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想象不出程泽山会答应高主任什么样的条件，甚至于他开始怀疑高主任话里的可信度了。
高主任应该不会骗他吧？
骗自己的话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秦桐百思不得其解。
程泽山敲完手头的病历，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了站在旁边儿的秦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眨巴着，眼尾的那颗小痣显得格外生动。
“秦桐。”程泽山的椅子一转，起身朝着秦桐走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桐冷不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程泽山摇头笑了笑，表情非常无奈，说：“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秦桐回过神来，如释负重一般笑了起来，说：“没，咱们程医生长得帅着呢，一点儿都不吓人。”
到底是认识了十来年的人，哪怕中间冷战了那么久，真见面了也不至于冷场，他们之间有一种抹不掉的默契感。
程泽山的病历还没写完，他又坐回电脑前写病历，秦桐从旁边儿拽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儿陪他一起写，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桐非常自然地问道：“你不是不同意去程氏集团旗下的公司吗？什么时候改主意的？”
荧荧的电脑屏幕前，程泽山正在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
“高主任说的？”程泽山冷笑了一声，说，“他的嘴怎么跟个漏勺似的，什么都往外面漏。”
秦桐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应该为高主任正个名，于是主动解释道：“其实主任也不是故意的，他还以为咱俩的感情很好，以为我们是商量好的，我早就知道这事儿……”
程泽山的眉心拧起一点儿，开口打断他的话说：“咱们的感情不好吗？”
秦桐的嘴唇张了又闭，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程泽山停下正在打字的手，转头看向秦桐，说：“也是，确实没之前那么好了，你回江海都不让我去车站接你了。”
程泽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桐，漆黑的眼眸睁得很大，分明是别人口中冷漠孤傲的程医生，这会儿的表情却又显得格外委屈，像是被人抛弃的大猫似的。
“不是，我……”
秦桐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都有点儿不敢看他了。
“我不是改主意。”程泽山忽然开口，回答了秦桐的上一个问题，他的语气闷闷的，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还是不想让你去，你去任何意见公司都比程氏集团好，但是我拧不过你，我太了解你的脾气。”
秦桐的心里猛然一酸，知道这段时间程泽山很不好受，他其实也是同样，甚至在这一瞬间，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对不起……”
“别道歉，不是你的错。”程泽山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把所有的委屈轻轻掀过，语气平静而又认真，说，“虽然我不同意你的想法，但我依然尊重你的决定，因为我知道这是你真正想做的，所以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秦桐的心里更酸了，眼角也变得酸溜溜的，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流下来：“你怎么这么好啊……”
“还好吧，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就是答应帮他写写标书，带带新人，再多加一点儿科研任务，”程泽山很随意地掰了掰指头，详细地给秦桐讲述了一下高主任的条件，并评价道，“这很简单的，我算了一下，也就个把月的事儿。”
秦桐沉默了，快要流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你们学霸是有自己的一套计量单位吗？”秦桐拍了下桌子，痛心疾首道，“这都快赶上我这两年转科研岗以来所有的工作量了！高主任是高扒皮吗？！”
站在高主任的角度，秦桐也知道的要求不算过分，他毕竟是要离职，科里少了个人手，多出来的活肯定要有人接手，但他却还是觉得有点不爽——他为什么要站在高主任的角度，他和程泽山才是一家人，和高主任又不是一家人。
……好吧，虽然秦桐还没和程泽山在一起，但他已经自动把和程泽山站在一起了。
更何况秦桐心里明白，程泽山干这些活是因为自己，就算是他不去程氏集团，程世昌也不一定会找程泽山的麻烦，但秦桐就是觉得不安心，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不过这份不爽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离职手续的推进，秦桐又开始觉得有些不舍了，他尤其舍不得高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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