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签字那天，科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一起吃了饭，秦桐喝了点酒，抱着高主任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才撒手。
酒席上，高主任也喝醉了，端着杯酒，迷迷瞪瞪地走到秦桐面前，说：“小秦呐，咱们科里这么多医生护士，有没有你钟意的啊？赶紧发展一个呗。”
秦桐愣了下，没想到高主任会突然提这茬儿，下意识地想往程泽山那边儿看，又怕席间的众人发现什么端倪，只得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主任……我看起来像是很着急要谈恋爱的样子吗？”
“没错，不仅要谈恋爱，还得找我们科的人谈恋爱。”高主任还挺理所当然的，振振有词地说道，“虽然你人不能在我们仁安医院心外科了，但家属总得在我们这儿吧？不然把我们这些人都忘了怎么办？”
其他几个同事也都喝醉了，笑闹着要起秦桐的哄，秦桐实在是没辙，讨饶似的看向程泽山，小声喊他：“程……”
程泽山十分配合，开口圆场道：“主任，秦桐在咱们科里这么久，肯定不会把我们忘了，尤其不会把您忘了。”
高主任倒是一点儿都不配合，转头看向程泽山，拍了下脑袋：“哦对了，差点儿忘了，咱小程也是未婚青年，你还比小秦大点儿，也得抓紧时间找对象了啊。”
秦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高主任又转过头来瞪他，一脸严肃道：“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两个都不找对象，一点儿都不让我省心。”
俩人都不敢说话了，像是被老师点名批评的中学生似的，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实在不行你俩凑和一下得了，”高主任仗着喝醉了口出狂言，反正你俩整天吵架又和好的，和小情侣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等等，该不会你俩已经偷偷谈上了吧？”
“没有没有。”秦桐立刻摇头，说，“我俩真的没谈。”
“哎呦，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高主任摇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说，“你们高主任我虽然古板，但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现在这年代同性恋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要是你俩真对彼此有意思，我肯定会祝福你们的。”
“高主任，我们……”
程泽山被高主任说得有些动摇了，张了张口，想要说点儿什么，秦桐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说，“我们真的没有什么，高主任。”
秦桐的脸颊红彤彤的，带着几分醉意，眼睛一片清明的，说：“我们确实关系很好，但并没有恋爱。”
第51章 多点信任（三更）
秦桐确实没有骗高主任。
当初程泽山说要准备一个正式的表白，却拿公开性向当做是表白的礼物，秦桐没有同意，俩人的关系自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后来俩人彻底说开，又忙于解决程世昌那边儿的事情，是以直到现在，俩人纠纠缠缠了这么久，还一直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分。
当然，名分这事儿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俩人都走到这步了，和真情侣早没什么两样了，不差那一句可有可无的表白，秦桐更多的还是不想节外生枝，虽说高主任说自己能接受同性恋，可毕竟餐桌上还有这么多人，秦桐暂时没有公开自己性向的打算。
说着，秦桐用脚尖踢了踢程泽山，用眼神示意他帮自己打圆场，他觉得程泽山肯定与自己的想法想同。
程泽山淡淡地瞥了秦桐一眼，这才慢吞吞地开了口，说：“嗯，秦桐说得没错，我们没谈。”
高主任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见俩人都态度坚决地否认了，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又絮絮叨叨地要给俩人介绍对象。
一场践行酒吃得热热闹闹，最后桌上的人都喝得烂醉，就连程泽山都醉了，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秦桐这个要离职的人反倒成了最清醒的那个。
一一给众人叫好了车，把他们送到车上，秦桐回到包厢！拍了拍还在呼呼大睡的程泽山，小声说道：“很难受吗？咱们回家再睡吧。”
程泽山忽然反手拽住了秦桐，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你为什么不跟高主任说我俩是一对儿的？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秦桐简直是哭笑不得，又不想和一个喝醉的人计较，只得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说：“没有拿不出手，只是咱俩好不容易才走到这边，我不想再有什么变数，在我心里，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小骗子。”程泽山显然没信秦桐的话，在他左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声音显得有点儿委屈，“怎么就在一起了？我上次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根本没答应我。”
“那怎么办？”秦桐想推他又推不动，只能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他：“我现在去找高主任，说我俩在一起了，你看行不行？”
“不行。”程泽山答得干脆利落，说，“没谈就是没谈，你不能骗人。”
“那我现在答应你，好不好？”秦桐的声音软了一点儿，继续哄他，说，“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是你男朋友了，行不行？”
“不行。”程泽山继续摇头，嘟嘟囔囔地说，“不能就这么答应我了，太没诚意。”
“那你要我怎么办？”秦桐彻底没了脾气，第一次觉得醉酒的人这么不讲道理，“你出个主意，我都听你的，行不行？”
“嗯……我要……我要……”
程泽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听不到了。
他就这么趴在秦桐身上睡了过去。
秦桐好笑又无奈，同时又觉得松了口气，醉酒后的程泽山太难缠，好像变成了一个粘人的小孩儿。
不过秦桐倒是不讨厌这样，只是觉得又发现了程泽山的另一面。
就这么一直让程泽山趴着睡也不是办法，秦桐最终还是拍醒了他，架着他一起在门口打了辆车，把他送回到他的家里。
回到家里，程泽山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没再继续睡觉，只是靠在沙发上上闭目养神。
秦桐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想起了他刚才的话，试探性地喊了声他的名字：“程泽山？”
程泽山的声音里还带有几分醉意：“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想让我有所表示的意思吗？”秦桐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小声说道，“等你清醒了我重新和你表白一次，我们正式在一起吧，好不好？”
程泽山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秦桐叹了口气，决心不跟一个醉鬼计较。
“那我先走——”
“不要——”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秦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程泽山。
程泽山还靠在沙发上，嗓音里还带着醉意，字句却又格外清晰，说：“不要你和我表白。”
“……”
秦桐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离开程泽山的家里，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他不想让程泽山看到自己的失态。
-
离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另一边儿的入职流程却还没有走完，后来的一段时间秦桐都待在家里，除了休息以外，也开始着手准备入职的事情。
在医院里干了七八年，各个科室的运作模式都熟悉了，冷不丁地从这个体系里跳出来，秦桐其实还挺不适应的，好像又回到了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茫然又无措，同时也有面对新事物的新鲜与期待。
他接手的是医械公司里CRP的职务，被称为“临床研究医生”或者“医学经理”，主要负责公司药物、器械上市前的核心设计与开发工作，为不同的产品制定相应的计划与策略，验证临床疗效，推动最终上市*。这既需要丰富而扎实的临床知识，知晓医生工作中遇到的实际问题，也需要对公司及业内的相关产品非常了解，熟悉整个公司的运作流程。
前者是秦桐的优势，也是很多医药企业招聘的的硬性指标，但后者对于秦桐来说则是完全崭新的东西，需要他系统地接触与了解。
于是在还没有正式入职以前，秦桐便开始着手了解各方面的资料，为新的身份做准备。
虽说因为右手受伤的缘故，秦桐当了几年咸鱼，但现在有了新的目标，秦桐又重新有了干劲儿，几乎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的。
这边儿工作上干得风生水起，另一边儿，秦桐与程泽山的关系倒是一直不咸不淡。
他们挺亲密的，但又不够亲密，比起真正的情侣还差上一点儿。
那晚程泽山醉酒过后，秦桐也想过要主动表白，可旁敲侧击地和程泽山聊了几次，他总是兴致乏乏的样子。
而且程泽山这段时间似乎特别忙，也或许是因为秦桐刚离开了医院，最近比较清闲的缘故，他总觉得每次想找程泽山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这天下午，秦桐看了好几天的书，解决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难得心情不错，不等程泽山下班，就乐颠颠地给他发去了消息，问他：【咱们程大医生晚上有空吗？想预约晚上一起饭=33=】
消息发出以后，直到晚上六点，程泽山一直没回。
刚开始的时候秦桐没想太多，只当他是在上手术，忽然转念又想起来，程泽山昨晚上才跟他说过他今天调休，可以在家休息。
犹豫了一下，秦桐最终拨通了程泽山的电话，等待几秒钟后，电话被接通，但对面传来的却不是程泽山的声音，而是一位年轻的男性，很陌生，秦桐并不认识：“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秦桐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打错了人，下意识地喊了声：“程泽山？”
“泽山哥——泽山哥——”电话那边儿，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态度熟稔而又自然，“有人给你打电话，你要不要出来接一下？”
电话那边儿呜呜啦啦了一阵子，秦桐没听清楚，男人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带着一点儿歉意，说：“不好意思啊先生，泽山哥这会儿有点儿事情，能麻烦您过一会儿再打过来吗？”
“好，我知道了。”秦桐很淡定地点了点头，挂断电话以后，又给程泽山发了个微信，说：【你在哪儿呢？不是说今天放假吗？怎么我刚才打电话是一个男生接的？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一下！】
嘴上说着“老实交代”，其实秦桐一点儿都没有想多，别人替你接个电话多正常啊，他就是故意逗程泽山玩儿的，这是俩人之间的小情趣。
片刻之后，程泽山的电话便回了过来，隔着手机的听筒，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朦胧：“抱歉，我刚才有点儿事，没接到你的电话。”
秦桐还坐在书桌前看书，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他：“我刚才问的问题你还没说呢，你这会儿在哪儿？又回医院加班儿了吗？”
“没、没有。”程泽山顿了一下，声音不觉压低了一些，说，“我这会儿有点儿事儿，在外面，一会儿就回家了。”
秦桐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又问他：“那刚才替你接电话的男生是谁？他怎么拿着你的手机？”
“他……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吧。”程泽山再次沉默了，像是在思索措辞似的，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慌乱，说，“我刚才在忙别的事情，手机放在一边儿没注意听，没想到他直接替我接了。”
“你这解释了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秦桐终于是有些恼了，先是离开椅子，后又直接站起了身，转身走到窗台边，“具体一点儿的事情呢？你找他是什么事儿？你刚才又在干些什么？”
“抱歉，这两个问题我都暂时没法回答你。”秦桐忍不住质问了以后，程泽山的声音反而逐渐镇定了下来，他深吸口气，解释说，“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我确实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秦桐深吸口气，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压在心底的话却克制不住脱口而出：“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脾气，我不喜欢你什么都瞒着我，不告诉我，我关心你，所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仅此而已。”
往常秦桐绝对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可程世昌的事情还摆在面前，秦桐不可能不担心，哪怕他已经和程世昌达成了协议，他依然害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程泽山的呼吸陡然快了两拍，显然没想到秦桐会突然发脾气，他下意识地喊秦桐的名字：“秦桐……”
“别叫我名字，听到你念这两个字我就心软。”秦桐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又说，“但是我今天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这是我们之间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不然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对不起，秦桐，我……”程泽山的呼吸声很重，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也似乎是在犹豫着，秦桐深吸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似的，说，“算了，就这样吧，程泽山，我有点儿累了，我这会儿情绪不好，脑子乱糟糟的，也不够冷静，我不想说一些伤人的话来刺你，等我冷静了我们再聊继续吧。”
说罢，不等程泽山回答，秦桐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秦桐站在窗边儿，双手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风景看了许久，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
片刻，他深深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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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找好哥哥
已经是深秋了。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把玻璃窗吹得咣当作响。
厚厚的窗户紧闭着，但还是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又顺着领口钻入秦桐的衣服里，带来阵阵地冷意。
好冷。
秦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双手环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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