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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彻底放软身体窝在沙发里,将门外那个不请自来的“邻居”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33章
这座城市的雨从夏天下到了秋天,衣服十天里有七天是潮湿的,席清习惯性地把衣服洗了好几遍,挑了个太阳好的天气晒起来。
何楠从工作里抽出身的时候,席清正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画布上填满了颜色。
何楠极其认真、仔细地看了一眼。
这回他看懂了,是从席清的画室向外眺望时能看到的城市一角,以及上空隐约跳出来的一点太阳。
普鲁士蓝的色调上铺着一点灰白的色调,再往上是隐约的金光。
画什么他看懂了,画的什么他就看不懂了。
何楠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一股脑扑进沙发里,把自己埋在了沙发软枕里。
席清有点想笑:“怎么上个班把自己上得天要塌了。”
何楠一脸的生无可恋:“可不就是么。”
他掰着手指头:“我这两天跑了三家供应商,见了四个项目负责人,手底下的那个新人犯了五回错……”
他发出夸张的哀嚎:“清清啊,我的命好苦啊。”
席清给他也倒了一杯热牛奶:“周末了,能休息了。”
何楠叹气:“公司最近有新项目考察。”
席清顿了顿:“那你还去那个慈善拍卖会吗?”
他已经确定要去,陈老板给了他门票,一张门票还能带俩人。
何楠从沙发里钻出脑袋,脸上带着笑:“必须去啊,公司的考察项目之一就这个活动,就是中途可能要离开一会儿,不能从头陪到尾了。”
席清说没关系。
何楠又问:“隔壁搬走了吗?我看见那边门口换了装饰。”
他一向细心,总能看到一些很细微的东西,席清都没发现隔壁换了装饰,他才来就发现了。
席清随口道:“嗯,上次碰到邻居,对方说是要回老家,后面又搬进来了人。”
何楠好奇:“新搬进来的是什么人啊?”
席清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口边缘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一瞬间的眼神,他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奶香在舌尖化开,才用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前两天碰见了。”
他走到沙发边,在何楠身边坐下,将马克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早出晚归的,这几天没再碰见过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何楠坐直了些,凑近席清,带着点八卦的笑意:“是帅哥还是美女啊,什么时候偶遇的?后面没联系过啦?”
席清被他逗得有些无奈,轻轻推了他一下:“少来,我连你一个都顾不过来,哪有精力好奇新邻居。”
他语气平淡,带着点玩笑,也带着点真实的、对现状的满足:“现在这样清静,挺好的。”
何楠看着席清沉静专注的侧脸,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便也歇了八卦的心思,重新瘫回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说得对,清静一点好,就当隔壁住着一团空气。”
他拿起自己那杯牛奶,咕咚喝了一大口:“还是想想周末吃什么吧,清清,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席清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席清又重回画室,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画画时很投入,只有很偶尔能听见客厅里何楠发语音的声音。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深秋傍晚的暮色渲染得模糊而温柔。
一门之隔。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夜灯散发着微弱幽蓝的光,勉强勾勒出他高大紧绷的身影轮廓。室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混合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开门、关门以及模糊得听不清的说话声。
他的肺部呼吸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痛。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灯。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那份空旷和冰冷暴露无遗。陆行舟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江奇办事确实无可挑剔。
除了原房东贴的那些略显花哨的墙纸,屋内的家具陈设几乎完全复制了他之前的住所,是他最习惯的极简冷硬风格,线条利落,材质冰冷。
然而,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阳台那片格格不入的“生机”上——一片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
陆行舟对养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他的一天24小时,至少有14个小时被精确分配给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只够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
他屋子里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从前席清养的,也是他留下的。或者说,是席清当初离开的时候遗弃在家里的。
那三年里,他开始学着养这些脆弱的小东西。
从前看席清照顾它们的时候很简单,每天提着水壶浇一浇就好,轮到他自己照顾的时候就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水浇多了会烂根,水浇少了会干死,花草要定期修剪防止营养不够,还要防止营养过剩,花草养多了还会长黑色的小虫子……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养花养草是这么复杂的事情。
此刻,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那些绿植显得格外刺眼,那些蓬勃的生命力、舒展的枝叶,都像是在嘲笑他。
陆行舟缓缓走过去,蹲在一盆紫苑面前。
这个时候正是紫苑开花的季节,粉紫色的小花蓬勃地爆开,密密麻麻。
席清走后,他把花养得很好。
陆行舟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沙发上,米黄色的沙发罩布,布料柔软,颜色温暖。
他记得,这块布是好几年前席清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挑的,当时说是要弄来做桌布,后来回来才发现买多了,只能做成了沙发罩布。
好在是很柔软的布料。
沙发罩布是席清自己裁的,他在家里比划了一下午,当时陆行舟并不太理解他的兴致,他的心思还在未看完的财报上,但为了配合他,也还是仔细帮他扯着尺子。
江奇连这个都找出来了。
除了这些东西,他的房间和席清离开的时候还是一样的。
陆行舟说不清自己是没时间换,懒得换,还是不想换。
*
席清终于在慈善拍卖会开始前把画交给了陈老板。
对方拿到画还惊讶了一下:“还以为你现在没什么灵感。”
席清笑了笑:“最近状态还不错。”
陈老板觑他一眼,没多问,笑眯眯地领着人进了活动现场。
何楠带着他的助手跟在后面。
进了门,陈老板和席清就分开了,他带着画去后台,席清领着何楠去前台观众区。
慈善会也不止席清这样的艺术家,还有些明星商贾和权贵。
他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席清平常很独。
外面飘着细雨也没影响到场内这些人交际的热情。
席清领着何楠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只余下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笼罩的拍卖台,流光溢彩,与台下衣香鬓影的模糊轮廓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的独特气味,席清微微蹙眉,他习惯性地将自己往座位深处缩了缩,试图用这份喧嚣中的安静角落包裹自己。
何楠则不同,他保持着工作状态,一直低声和旁边的助手确认着流程和需要重点观察的人物。
偶尔抬手向某个方向微微致意,或者站起身和某个人交谈几句。
何楠身边人来人往,很热闹,和谁好像都能说上两句话。
席清蹙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像在看一幅流动的、与他无关的抽象画。
直到——
他的视线停住。
在斜前方几排的位置,靠近过道,一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身影独自坐着。即使只是一个侧影,即使灯光昏暗,那过分挺直的脊背,那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热闹场合格格不入的沉郁和疏离,都能让席清一眼认出来。
是陆行舟。
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席清看了他一瞬,又收回视线,扭头看着何楠和助手。
何楠说的果然不错,他这个助理有点呆呆的,很看不懂眼色,刚刚路过一个潜在客户,何楠上去搭了两句话,本来有合作的意向,结果助理愣是没反应过来,没有及时把名片塞对方手里。
席清的目光粘在何楠和他的小助理身上,这会儿何楠正低声快速地向助理交代着什么,眉头微蹙,助理则一脸紧张,手忙脚乱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席清看着那助理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带着点无奈。
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刻意忽略了斜前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陆行舟也在观察他。
他来得格外早,又早早在前排坐下,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席清进门的时候,陆行舟就看见了。
他今天穿了宽松的灰白色帽衫,底下是一条同色的运动裤,额前的碎发耷拉着,与记忆中那个在画室穿着围裙、沾着颜料的身影微妙地重叠,不像是已经毕业挺久、经验丰富的画家,反而像是大学生误闯名利圈。
在这个大家都穿着西装和礼服的场景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将自己缩起来;似乎有点烦闷,微微蹙着眉,垂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纹路。
何楠在和人交流的间隙里回过头,和他说了一句什么。
席清摇头,嘴巴微动。
陆行舟坐得有点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话。
他只看见席清忽然笑起来,紧跟着何楠把放在两人中间扶手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了他,又顺势摸了摸他的头。
陆行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席清。
他看着他此刻,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个叫何楠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个笨拙的助理。
那专注的眼神,陆行舟很熟悉。席清画画时,就是这样的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画布和笔下的色彩。
曾经看着他时,也是这样专注的眼神,眼睛微微睁大着,眼里写满了倾慕和爱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闷感从胸腔深处涌起,伴随着熟悉的、隐隐的钝痛。陆行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压下那阵不适和心底翻腾的酸涩。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流光溢彩的拍卖台。
然而在眼角余光里,他仍旧被吸引着,始终无法彻底离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第34章
何楠终于暂时“训导”完了他的助理,带着一丝疲惫坐回席清身边,顺手拿起席清手边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唉,带新人真是折寿。”
他小声抱怨,凑近席清:“你看他那傻样儿,刚才差点把陈老板的杯子碰倒。”
席清收回目光,看向何楠,语气平淡:“慢慢来,你当年也这样。”
“我哪有!”何楠不服气地反驳,随即又压低声音,“清清,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东城科技的王总,还有那个新晋的小花……啧,真人比电视上看着还瘦。”
席清对这些名字毫无兴趣,只是“嗯”了一声,又转回了之前那个话题:“我感觉你还挺乐在其中的。”
“嗯嗯嗯?有吗?”何楠嘟嘟囔囔,“不过把一个小白教成什么都会的样子好像是挺有成就感的。”
席清笑了笑。
何楠就是这个脾气的人,心里永远揣着热爱和同情,路上遇到流浪猫都要停下脚步摸摸抱抱再去买点猫粮猫条喂,要不是因为工作忙,他能把所有的流浪猫带回家。
想到这个,席清问他:“上回小区里那只流浪猫,物业问有没有人领养,你要养吗?”
何楠迟疑了一瞬:“哪只?”
他喂过的猫太多,自己都忘了。
席清哑然:“耳朵边上有一圈三花纹的小白毛。”
何楠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哪只,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暂时不养了吧?我现在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养不了小猫。”
他叹气:“只能看看小区有没有别人养啦。”
席清也没放在心上:“行,我回头问问别人。”
他低头在户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顺便发了那只小猫的照片,是上次喂它的时候拍的。
就在这时,何楠的助理猫着腰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楠哥,上次咱们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客户说想开个临时会议,有几个细节要敲定一下。”
何楠“啧”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转向席清,满脸歉意:“清清,对不住啊,我得赶紧过去一趟,不然要出乱子,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我尽快回来。”
席清点点头:“去吧,工作要紧。”他语气平静,并不在意。
“那你等等我啊,别乱跑,我很快!”何楠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声,才匆匆起身,跟着助理快步朝外走去。他走得太急,甚至没注意到斜前方那个一直沉默注视着他们这边的男人。
何楠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席清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凝滞下来,只剩下拍卖师热情洋溢的介绍声和台下嗡嗡的议论声。
席清独自坐在角落。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凳子传来一阵响动。
席清下意识地转过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对方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西装,很年轻的颜色,有点跳脱,但很符合对方的气质。
他不认识,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方却伸出手:“是席先生吧?”
席清疑惑地握住他的手:“你好?”
“我姓夏,夏邑。”夏邑朝他笑笑,“很高兴见到您,我是您的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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