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丛月看着表上的分针又走了一个刻度,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声称两万就两万。
拿到钱后,楚丛月也无心去理会表店老板那副占了大便宜的嘚瑟样了,他揣好了钱,马不停蹄的拦了辆三轮车赶去医院。
尽管已经是半夜了,但这医院的收费窗口依旧需要排队,因为最近这一带都在流行一种热病毒,生病住院的人很多,包括他的弟弟楚行睿。
“哥哥……?”
“还睡吗?”
睿睿揉了揉眼睛,确定病床边上坐的确实是楚丛月后,他立马抱了上去:“你回来了!”
“嗯。”楚丛月拍了拍弟弟的背,“哥哥交完医药费了,还是你想睡醒了再回去。”
“想回去。”
楚丛月说好,然后就连忙收拾起了行李,他们得在黎明前回去,否则天亮了就很麻烦,收拾好东西后,楚丛月习惯性的看了一下表,又才想起表卖了。
“要背吗。”楚丛月问弟弟说。
“想要。”
于是楚丛月把书包背到了胸前,“上来吧。”
楚行睿立马爬了上去,抱紧了楚丛月的脖子。
两兄弟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天亮了,楚丛月有点后悔,从医院出来时他就该找一辆三轮车坐回来的,连着两天没休息了,这走五公里走得他有点虚脱了。
楚丛月倒在床上歇了口气,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哥哥,天亮了你睡觉,我帮你擦脸。”睿睿抓着张湿毛巾往他脸上掿说。
“关门了吗。”楚丛月不放心的往那破木门看了一眼。
“关了。”
楚丛月又开了风扇,这才放心睡过去。
不过不知道今天是因为楼下的叫卖声更吵一些,还是因为什么,楚丛月睡得极其难受,他几次混沌醒来,但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最后又只能逼自己再睡回去。
终于熬到天黑以后,他强撑起被梦魇透支的身体下楼买了两份饭,吃饱后他交代了弟弟几句话就又出门了。
他还是决定去把那块表赎回来,六十万的东西贱卖了两万泰铢怎么看都是大放血,他要卖也得带回曼城卖才行。
不过楚丛月现在手上没几个钱了,他今晚得再找点事做,不然过过几天回曼城的路费都不够。
“不要让陌生人进门知道吗!”
感觉到有送别目光,楚丛月立马抬头对楼上的弟弟嘱咐说。
“我知道!”
虽然楚行睿前脚是这么答应楚丛月的,但哥哥走完没两个小时,一听到敲门声他就忘事的过去开门了。
看到门外的男人,睿睿先是愣了一下,才惊喜道:“二叔!”
“睿睿…还记得二叔?”门外的男人同样意外问。
楚行睿连连点头,他有点不知所措的高兴,“二叔是来接我和哥哥回家的吗!”
傅时朗扫了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破屋一眼,笃定道:“嗯。”
“哥哥不在!”楚行睿热情的把门打开,“哥哥出去啦!”
傅时朗低了点头,微微垂着脖子进了这矮小的门。
“我们一起坐着等哥哥回来吧,哥哥天亮前就回来了!”楚行睿这会儿又很牢记楚丛月嘱咐的把门牢牢锁上了。
傅时朗说好,但他站在这屋子中间时,却又有一种一秒都待不下去的窒息感。
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傅时朗进来感觉人只要一进来这屋子,脊骨和气势就会被压缩对折得矮小而佝偻,连呼吸畅快都变成奢望一般。
这房间应该是卡在楼梯角上修的,门是斜的,天花板也是斜的,总之整个空间都显得无比狭小和拥挤,墙壁黑黢黢的贴着很多发黄的海报,木制的地板积着很多黑色的污垢,空气中全是无法避开的潮湿味,这种环境竟然出自于一家需要收费才能入住的旅馆。
楚行睿跑到窗口那儿,他将一张凳子拖出来一点,又对傅时朗招呼说:“二叔你过来坐!”
傅时朗坐下后又扫了这个房间一眼,他的右手边挂着一块海滩图案的塑料布,塑料布下有两双拖鞋,不出意外后面应该就是睡觉的地方了,再回头,这老旧的田字窗上还晾晒着两件一大一小的短袖,这些都是有人居住的证明,但他不能想象居住在这里的人……是楚丛月。
他还以为楚丛月是嫌弃他的饼干房子小才离开的,现如今来看,好像对方嫌弃的应该是他才对。
“二叔,你喝水吗?”楚行睿去旁边的桌子那儿拿了半瓶矿泉水过来问。
“二叔不渴……”傅时朗声音发痛说,他摘下蒙雾的眼镜装进口袋,“过来坐。”
“噢!”楚行睿把水拧紧放回去,又拉出一张凳子拖到傅时朗身边坐了下来。
“哥哥他去哪了?”
“哥哥……”楚行睿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去买东西了。”
看着身边孩子一副乖巧样,傅时朗心中微动,“二叔抱你好吗?”
楚行睿不太会掩饰拒绝的皱起了眉头,毕竟他已经七岁了,已经不需要抱了,但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嗯!”
傅时朗把小孩搬到自己腿上坐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帕子给人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又搓了搓打湿的头发,泰兰终年高温的天气,这房间里连个像样的制冷设备也没有。
“我好了,谢谢二叔。”
睿睿果然不是自己大哥亲生的,傅时朗看着眼下这张脸心想道,以前睿睿还太小他没觉得,现在孩子长大了一点,他发现睿睿和楚丛月完全长得十模九像,唯一差的就是那对眼睛不像而已。
楚丛月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就长这样吧,傅时朗猜想,真是可爱非常。
“二叔。”
傅时朗思绪被这一声二叔拉回流,“嗯?”
“你是来…接我和哥哥回家的吗?”楚行睿还想确认一遍。
“是。”
“那是回哪里呢,回爸爸家吗?”
傅时朗被对方提供的信息提醒了,他这才想起问:“妈妈呢,妈妈不跟你们在一起吗?”
“妈妈生病了,齐叔叔带妈妈去治病了。”楚行睿摸了摸傅时朗的领带,又怕弄脏似的收回手,“他们要去很久才回来,哥哥带我出来挣钱给妈妈治病。”
“妈妈生病了?生的什么病?”傅时朗蹙眉。
“嗯……就是。”孩子抓了抓脑袋,有些表达困难:“就是头很疼的病。”
尽管表达得很笼统,但傅时朗还是听出懂了,楚丛月之所以有精神疾病其实就是单纯遗传楚禾而已,不过楚禾在那以前并没有察觉自身病状,直到她入狱后连接受打击这一隐形病症才被查出,后来107也是凭借这一问题成功申诉,提前让楚禾结束了牢狱生活,否则楚禾上个月也才刚刚结束刑期而已。
不过傅时朗没想到的是,她的病状现如今还要更严重了,以至于两个孩子……沦落到在过这样的日子。
一开始他打听到有个白瞳半盲的赏金猎人在暹罗湾活动时,虽然他马上就联想到有可能是楚丛月了,但他从未想到过楚丛月踏入这一行的原因是……为了生计。
至少这三年里,傅时朗一直觉得楚丛月不肯回来,是因为得到了比跟他在一起更开心的生活。
“哥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天亮之前回来。”楚行睿说,“哥哥白天不能看路。”
傅时朗看了看表,现在也才晚上八点多,“饿不饿,二叔带你去吃饭好吗。”
“嗯!”
但是这附近没什么能吃的东西,至少对傅时朗来说他都不太能接受这一带的这些苍蝇馆子,他把人带去相较繁华一点的商区后才找到看起来比较干净卫生的餐厅。
上菜后,楚行睿迟迟没有下口,傅时朗看他用勺子把汤盅翻了个遍,便问在找什么。
“外面的东西很多都是老鼠做的,吃饭之前要看看有没有老鼠尾巴。”
傅时朗愣了愣,“谁告诉睿睿的。”
“哥哥告诉我的。”楚行睿如实交代道,“哥哥说是二叔说的。”
用完餐后,傅时朗想着时间挺晚了,打算给开个房给楚行睿休息,结果孩子死活闹着要回原来地方的住,就怕楚丛月找不到他。
那旅社房间的澡房在走廊外面,傅时朗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公用澡房,更是没有闻过这种混杂了各种劣质洗漱用品和无数人体味的浑浊空气。
楚行睿简单洗完澡后就上床躺着了,傅时朗也试着战胜心里的芥蒂躺了上去,除了床单有点潮,太累的时候应该也能睡着。
睿睿很快就睡着了,但傅时朗还是精神满满的,他下床走了一会儿,打算去把晾在窗台上的衣服收回来时,房门开了。
房里门外的两个人对视上时,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同一种表情:不知所措。
第50章 :回到我身边来
楚丛月早该预料到会有今天的,他卡在门框里迟迟没有进去,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戒备,毕竟一天前他还差点要了这个人的命,傅时朗有可能是来找他算账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弟弟呢!”
这番质问以及并不欢迎的口气让傅时朗大受打击,他指了指那块塑料布的方向,难以平静:“睿睿在睡觉。”
楚丛月这才踏进门来,他三两步来到塑料布那儿掀开一看,确认弟弟完好无事的睡在床上后,他又把质问声放回傅时朗身上:“你有什么目的?!”
“……”傅时朗被这冷漠的口气问得有点恍惚,他甚至怀疑楚丛月是不是忘了他这个人,“虫虫,你不记得我了?”
“记不记得跟你突然闯进我的住处有什么关系吗?”
傅时朗沮丧得有点难以继续接下来的对话,他在对方那双只有驱逐的眼睛里试图找到一点重逢的喜悦,然而仍是一无所获。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楚丛月突然有点激动,“出去!”
傅时朗向前两步,但又不敢直接走到对方面前,“我们先坐下来聊一聊好吗,我想……”
“聊什么。”楚丛月表情很是抗拒,“你是想调查一下我为什么住在这里吗。”
傅时朗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走向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失去楚丛月太久了,他已经忘了要如何控制住这种局面了。
看到傅时朗又继续走近,楚丛月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可他心里却又是没底的,难堪的,他根本不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再见,也不想在故人重逢时丑态百出,他强迫着自己冷静,冷静到能直接劝退对方。
傅时朗走到两人还剩半米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他控制着胸腔里剧烈的情绪涌动,费尽全身力气把语气压得平缓了些:“睿睿睡着了,我们出去说好吗,还是你想让我在这里直接抱你。”
“……”
楚丛月感觉对方也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罢休,他将背包往床尾一扔,径直的先带了头出去。
楼下就是夜市了,这会儿一整个巷子都是热烘烘的,各种交谈叫卖声络绎不绝,楚丛月就停在了旅舍门口不打算再走远了,毕竟他不确定弟弟一个人在上面睡觉会不会有危险。
“在这里说吗?”傅时朗感觉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店门口叙旧好像不太合适。
楚丛月仍是那副口气,“你不想说可以直接走。”
“……”
可是真要说的话,傅时朗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问好已经大可不必了,至于其他的,他觉得对方现在未必能听得进去。
傅时朗上下端详了一下眼前人,艰涩感叹:“你长高了。”
不仅长高了,也长结实了很多,在傅时朗的记忆里,楚丛月个子也就有他肩膀那么高,而且每次看他都得抬头,可这会儿,楚丛月已经越过的肩膀,个头已经长到他下巴还要上来一点了。
因为先天白化病和少经日光照射,楚丛月的肤色仍是病态的白皙,不过又因为他的臂膀肌肉结实了不少,整个人看着其实还算健硕。
不过单单看脸,楚丛月又瘦了很多,他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像是自己拿剪刀随便剪的,抢眼的是右耳上竟然还有耳洞,并且一打就是两个,他戴着两枚小小的珐琅彩耳钉,看那图案似乎是两头大象,这种装饰品在泰兰很常见。
楚丛月上身就穿着一件工字背心,脖子上还戴着一颗八眼天珠,那两条修长有力的胳膊和明显饱满的胸脯、以及不再畏惧任何人的眼神都在大方告诉傅时朗:楚丛月长大了。
“你就要说这个吗。”楚丛月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涌动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就这样吧。”
“没有。”傅时朗还没办法从又喜又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回哪里去?”楚丛月一脸怪事的眼色和不以为然的口气。
傅时朗有一点无奈和不自信,可他又相当迫切:“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不好。”楚丛月斩钉截铁,甚至是没有思考。
傅时朗想想也是,如果对方真愿意的话,何必会拖到今天。
看到对方还是欲言不休的样子,楚丛月真没这个心情:“我很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你有什么事,过后再来说吧。”
“……”傅时朗也觉得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好机会,“叔叔带你去换一个地方休息好吗。”
“不用。”楚丛月冷道,“你不用觉得我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我只是证件丢了才住的这里,这里不用证件登记仅此而已。”
“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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